“年前爲什麼不讓我們一鼓作氣、乘勝追擊把那些漏網之魚全抓回來,這過了一個多月,才又讓我們動作,到底是什麼意思?”石頭也甕聲甕氣地發表自己的不滿。
卻聽徐書同道,“栓子、石頭,連着幾月的奔波,兄弟們都非常辛苦了,現如今再加派人手,已經沒有必要,暫時不要再加派人手,我會與劉大人講清楚的。”
栓子便道:“可三哥,按劉大人剛纔的口氣,清理乾淨這些叛匪,是我們長州眼下最爲要緊的事,不往北邊加派人手,萬一是那世子的意思,你這一不遵從,那世子爺不是又拿捏着了你的把柄?”
“我兼公辦理,問心無愧,一個多月了,那些匪軍除非是傻瓜,否則怎麼會在北面一直等着我們抓,如果是那個世子的意思,我更不能盲從,害兄弟們白辛苦一場,他要找岔就讓他找好了,好了,栓子、石頭這些話多說無益,你們這兩日也辛苦了,忙完就趕緊回家歇着去吧!”
那栓子和石頭大約是昨日給凍的,確實也不舒服,徐書同一吩咐完,都應了一聲,就離開了。
徐書同才走了進來,看到孟夏,本來陰沉着的臉立刻有了笑容:“你來了。”
“是,徐三哥。”
“不說你病了。”
“我哪有病,倒是栓子和石頭那聲音聽上去象病了。”
“春寒料峭,時暖時寒,最易生病,看看栓子和石頭,強壯得跟頭牛一樣都病了,所以你這麼單薄,更要注意了。”
孟夏當然知道那兩頭牛的病是前日在雨裡跪的,但她怕徐書同面皮薄,不敢把自己偷看到的事講出來,只道:“三哥,你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徐書同說着把自己腰間的佩刀解下來放在桌上,孟夏便又好心地提醒道,“三哥,聽栓子和石頭所講,北邊剛剛平匪,你爲什麼不加派人手,多抓些匪徒餘孽,這樣劉大人臉上有光,你也纔有光呀!”
“什麼匪徒餘孽,不過都是些活不下去的勞苦人,聚在一起討口飯吃罷了。”
聽了這話,孟夏有些臉紅,自己在京州城可沒少吃眼下這些叛匪發的救濟食物,家裡還有兩件穿破的舊棉襖也是人家叛匪救濟的,自己日子寬裕一點,立刻把這些都忘到後腦勺去了。
不過那些叛匪和眼前的徐書同,到底徐書同更爲實在一些,於是孟夏又忍不住擔心:“那個什麼公子和你好象挺不對眼的,他不會…”
徐書同淡淡一笑道:“他喜歡生事就讓他生好了。”
孟夏挺爲徐書同在官場上遇上象世子儀這樣的人不平、難過,想出言安慰,偏又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倒是徐書同看着整理乾淨的桌面說話了:“對了,孟夏,做文書,可不只是收拾收拾桌子,打掃打掃屋子。”
孟夏現如今最愁的就是如何打發掉一天的是時光,聽了這話眼一亮問:“哪還要做什麼?”
“捕快們每天都要出去執行公務,沒幾個能清閒地待在捕房的,我的這些的公文草稿,以後可都得由你來眷抄、告示都由你來編寫。”
孟夏的眼立刻黯了下來:“可是…,可是…”
“可是什麼?”拿着東西翻起來的徐書同擡起頭好奇地問,“怎麼了?”
“我認不得許多字,更不會寫。”
徐書同愣了一下才放下手裡的東西道:“那先抄寫一些簡單的,只是抄寫而已,照貓畫虎總會吧?”
孟夏立刻小雞啄米般地點着頭道:“那個會,三哥。”
徐書同便翻出一些自己起草的簡單公文遞給孟夏道:“那就先從這些着手。”
孟夏開心地接了過來,那栓子和石頭急急走了進來道:“三哥,有事了,有事了,西城那兩幫無賴又打起來,這次可出了人命!”
徐書同連忙站起來,孟夏忙道:“徐三哥,還有件事要麻煩你。”
“還有什麼事?”徐書同一邊拿佩刀往腰間掛一邊問,孟夏忙道,“我在你這裡做文書,應該也有你們這樣的衣服纔是。”
徐書同聽了就笑了起來:“好,不過沒合適你的尺碼,怕要訂做纔是。”說完就和栓子、石頭急急走了。
等徐書同三人走了,孟夏趕緊把徐書同給她的幾份公文案卷看了一遍,果然不象徐書同寫的那本稟事公文,內容不多,字也簡單,那是徐書同打了的草稿,也如徐書同一般乾淨整潔,有的甚至只有一處修改的地方,上面的字孟夏能認個三四成,不過就是這樣簡單的東西,孟夏看着也心虛,因爲長到這麼大,她除了還沒被賣時,大茂寫字,她在一旁用筆塗鴉過,以後均沒有多少機會提過筆。
孟夏把公文放好,二小姐無論寫詩撫琴都是講究的,那在事前都是要焚香告天的,徐書同這捕快房裡顯然沒有備香爐香案,孟夏也就顧不得了,桌上有徐書同剛纔用過的筆墨,她忙翻張紙、拿了筆、醮了墨,就開始照着寫,只是孟夏寫得手痠腰軟,鼻尖冒汗,不肯歇息,廢了不知多少紙,連那墨都磨下去一大半,除了那字彎彎曲曲跟蚯蚓一樣,要多難看有多難看,還沒寫出一張比徐書同草稿乾淨整潔的東西來。
孟夏咬着嘴脣看着滿桌滿地狼籍,才知道那寫字這種事真的是非一日之功的事,看看天色,徐書同一出去就快一整日了,她只得把狼籍一片的桌上、地上收拾乾淨,然後把徐書讓她眷抄的幾份公安包了起來,今晚就是熬夜,她也要寫出來,想想自己在桂巷的房子還沒有文房四寶,乾脆又把筆墨包了進去。
急急忙忙離開捕房,孟夏剛到耳房,花燈就端着食物走過來問:“夫人,你最近怎麼總是穿着男妝出去,然後一出去就是一整日?”
“花燈,我出去自然有事。”孟夏寫了一天的字,這比她爬牆爬樹可累得多,這會真是又累又餓,趕緊接過花燈送來的東西就吃了起來,花燈噘了一下小嘴道,“那兩位姨奶奶,整日都想着討二爺的歡心,夫人可好,把這些機會白白地送給了她們。”
“二爺喜歡她們討歡心,她們又喜歡討,這不是兩好的事。”
“夫人,你…”花燈話還沒說完,那魯婆子來了,孟夏本就對屋裡這兩個妖精煩惱,一見立刻避開花燈的話問,“魯嬸子有什麼事?”
那魯婆子福了一下道:“夫人,是這樣的,上次給的買菜買家用的銀子都使完了。”
“這事你找我幹什麼?”孟夏上次給這魯婆子可是五兩銀子,如果是在鄉下,這五兩銀子,她可以用兩年,而在這裡,十天不到就用完了,孟夏肉疼,魯婆子便道,“是,老婆子我先去找了二爺,二爺說家裡的用度都由夫人發放,所以老婆子我…我這纔過來勞煩夫人。”
孟夏聽了恨恨地咬着牙,照這樣花,那一百兩黃金花用光殆盡,那也不過是彈指一揮的事,於是忍不住問:“魯嬸子,我給你的可是五兩銀子,不過十日,那買菜買柴能用這麼多?”
魯婆子一聽便道:“夫人,五兩銀子也算個數嗎,這家裡十張嘴呀,光一日兩餐就得花去大半,何況這冷的天,哪房都少不了炭火,那四姨奶奶還有吃夜宵的習慣…”
孟夏一聽桃櫻還要吃夜宵,枊眉一豎道:“她爲什麼要吃夜宵?”
“一到夜裡她就說餓了!”
“既然一天夜裡她就餓了,那吃飯的時候,爲什麼不吃飽,魯安嬸子,你去支會每一房,在二爺鋪子沒有賺錢的時候,任何人都不能煮什麼夜宵,那炭也好、菜也罷,都要訂製的,不是想要多少就是多少。”
魯婆子連連應道:“夫人訂個規矩就好,否則那兩房的小丫頭就可以把我老婆子折騰死。”
孟夏一聽就道:“魯嫂子你這話一講,我倒想起來了,現如今是十張嘴,那竈房只有你一個人在忙,也從今兒起,那三房屋裡的小紅,四房屋裡的綠蕉,每日做飯時,都得由你使喚。”
魯婆子有些驚喜地看着孟夏道:“夫人,此法甚好,只是那小紅、綠蕉都心高的主,老婆子怕是支使不動。”
“如果哪房的丫頭哪頓飯沒去給嬸子出力,那餐飯就不必給她那房送了。”
魯婆子和花燈一看孟夏是如此有主張的一個人,都鬆了口氣,連連應了,魯婆子臨走時又道:“夫人,三房屋裡的丫頭小紅,二爺給改了個新名。”
“什麼新名?”孟夏心裡着急那些公文案卷,一邊快快吃起來一邊問,魯婆子便道,“現如今喚個名叫紅葡。”
“紅葡?真是個奇怪的名字。”孟夏可不知道這“紅葡”的“葡”字是如何寫,只道,“二爺要改,那就照二爺改的叫就是了。”
魯婆子又道:“那這銀子…?”
孟夏讓花燈取十兩遞給魯婆子道:“這十兩銀子是如何花的,你必須給我一筆一筆地講出來,我要看看有沒有不合理的,如此一來,以後每月月初支一次銀子就是。”
魯婆子沒想到孟夏年紀不大,雖每日在和賀中珏使氣,又不喜歡待在屋裡,卻是極有主張的,連忙道:“夫人所講合情合理,老婆子一定會把每筆花銷都記清楚的。”
等魯婆子離開了,孟夏才吃了飯,然後用眼把屋裡一掃,當初買傢俱的時候還真沒想過有一日會寫字之類的,屋裡要麼是低矮的幾,要麼是高的案,好不容易纔尋到一張合適的桌子,窄了點,高了點,她還是趕緊把公文案卷放在桌上,讓花燈取盞油燈,爬桌上就開始忙碌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