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夏實在是看不下去,便轉身往西城回,一邊走一邊掉眼淚,她不知道怎麼走回西城的,一進門,那抱着孟曉的孟蘭蘭就急問:"二丫頭,你找着大茂了嗎?"
孟夏纔想着今兒出去一整日的差事就是向孟蘭蘭保證要找到孟大茂,趕緊擦了一把臉道:"嫂嫂,外面亂得很,哪有那麼就容易找着的."
"你在哭?"
"我哪有哭,外面不僅亂得狠,還格外地冷,我是給寒風吹的."
"大茂沒什麼事吧!"
"當然沒有,他那麼機靈的人!"
"你別哄我!"
"我怎麼會哄我."
"當真!"
"當真,你都當孃的人了,怎麼還象個孩子,來,讓我抱抱曉曉!"
"她好軟,好可愛."孟蘭蘭立刻被孟夏引到孟曉身上,當然做孃的人,最能引起她興趣的,自然就是孩子了,孟夏對此是深有體會.
第二日,不管孟夏多累,又痛苦,也一大早起來,撐着出去給孟蘭尋孟大茂.
孟夏實在不願意去看那一幕,雖然家裡貧寒,一家人也沒少受苦,但餘氏心裡偏着大茂,那大茂在家可是連水都沒挑過的人,小四可以給孟大茂如此巨大的毅力!
孟夏在接近東城門裡,猶豫、徘徊了好幾圈,才鼓起勇氣走過去,昨兒吊着的兩個人,今兒被徐澤儀擱進了鐵籠子,顯然那鐵籠子還一定有吊着舒服,反而還更便於那些擲垃圾發瀉.
昨兒還勉強可以看清兩人的臉,今天讓垃圾蓋得孟夏都分不清誰是誰了.
鐵籠旁邊搭起了個臺子,臺子上擺了一張蒙了老虎皮的椅子,徐澤儀就蹺着二郎腿坐在上面虎視眈眈地看着下面,當然賀中珏曾經講過徐澤儀不能算虎,那就算狗視眈眈吧,不過孟夏不管用什麼法子在心裡打趣徐澤儀,都高興不直來,於是乾脆往地上一坐就流起淚來.
孟夏正傷心的時候,圍觀的人羣中,走出一個婦人來,她扒開人就往大茂那籠子前一擋道:"不許你們扔,不許你們扔!"
孟夏愣了一下,一看那婦人竟是有三年沒見的蘆花,愣了之後的孟夏就是吃驚,不太明白這蘆花明明被徐書同送回了長州,怎麼又在京州,那蘆花往鐵籠前一擋,一個男人也跟着跑過來叫了一聲:"蘆花,蘆花,這是叛匪,是要被砍頭的."
孟夏再一看那個男人竟然是張嬸失蹤了三年的兒子方南,蘆花力氣大,方南沒有拉得動她,她依舊往籠子前一橫道:"大茂不是什麼叛匪,我知道他最恨叛匪...,他不是叛匪!"
方南急得直搓手:"蘆花,這些天城裡都在殺叛匪..."
這動靜可不小,到底把閉目養神的徐澤儀給"驚動"了,他懶洋洋站起來往臺下一看,先是用手捏着腮幫子,好一會看清楚了,便不滿地道:"李北,你哪來趕緊回哪兒去,少在這裡給爺添亂!"
徐澤儀說完這句威脅的話,見方南沒聽明白,衝他點頭哈腰地道:"爺,我媳婦頭腦有點問題,有點問題,我這就把她弄回去!"
這下把徐澤儀弄得一頭霧水,盯着方南更加不滿地道:"李北,你他孃的跟爺玩什麼鬼名堂!"
方南說完那話趕緊去拖蘆花,只是實在有些汗顏的是,他的力氣遠比不上蘆花,被蘆花一甩手就甩了個狗啃屎.
徐澤儀一見就樂了,一拍腿道:"李北,就你這麼個熊樣,你居然當年還敢劫你爺的軍糧,她不是腦子有問題,趕緊拖走,今兒拖不走,爺給你們倆再弄兩鐵籠子."
於是方南和蘆花就上演起拖與反拖的戲來,周圍本來拿孟大茂和賀中珉取樂的人覺得這齣戲,更好看,於是和臺上的徐澤儀一起給方南加油,那方南總不是蘆花的對手,個個都恨他不象個爺們,"耶""耶"的聲音起伏不斷.
最後方南讓蘆花再次甩個狗啃屎,幾下沒爬起來,蘆花就走到旁邊的茶鋪子倒了一大碗茶水端回來,遞進鐵籠子輕言細語地道:"大茂,喝水,喝水!"
那方南急了,趕緊爬起來道:"蘆花,那是殺頭的事!"
蘆花不理方南,見輕言細語沒有作用,乾脆一把抓住孟大茂的頭,那方南尚不是蘆花的對手,何況連活都不怎麼做的孟大茂,還被在這裡折騰了快兩天了,自然更不是蘆花的對手,蘆花把水給孟大茂灌了下去,才鬆了口氣,轉過身對徐澤儀道:"我說這麼大人,這人犯了事,要殺要剮就給他們個痛快的,這樣恥辱人,算什麼大丈夫行徑!"
徐澤儀正嚼着果子看着勁,不曾想戲演完了,竟有人來訓他,於是走到臺邊道:"這位嫂嫂,雖然你講的話有那麼幾分道理,但是這男人之間的事,跟你個女人沒關係,爺,我看你是個直爽的,今兒呢也就不治你罪了,回去收拾你男人去吧,地上那個實在些,籠子裡那個不靠譜."
徐澤儀的話引得圍觀的人一通鬨堂大笑,蘆花臉紅了一下,還想說話,那方南趕緊從地上爬起來又衝徐澤儀點頭哈腰後,伸手就要把蘆花拉走,這次蘆花沒有跟方南對打,所以被方南拖着離開了.
徐澤儀看着方南的背影十分不解地問:"李北這小子玩什麼呢?"
孟夏拾起一粒石子朝徐澤儀砸過去,一下砸中了徐澤儀的頭,徐澤儀怪叫一聲:"四兒,有刺客偷襲你爺!"
孟夏哭笑不得,那徐澤儀站得看,到底往孟夏這邊看了過來,看清是孟夏,吃驚地張了張嘴,然後衝已經抽刀撥劍的那羣跟班一擺手道:"好了,好了,都把傢伙收起來!"說完就從臺上跳下來,拎着袍子就衝到孟夏面前.
孟夏伸手拉住徐澤儀轉身就往衚衕裡面拐,徐澤儀一邊跟着跑一邊叫:"爺的小姑奶奶也,這一個月你跑哪兒逍遙快活去了?"
到了沒人看見的地方,孟夏才鬆開手,徐澤儀哼了一聲又叫:"小姑奶奶,爺問你話呢,你可真夠狠心的,爲什麼一聲不吭,就扔下豆豆走了,你還是豆豆的娘嗎?"
"豆豆...,豆豆還好嗎?"
"你問這話不用動腦子的,你說他能好嗎,每天一睜眼睛就是找娘,晚上看不見你也不肯睡覺,原來肥肥的小臉瘦了這麼大一圈了,你說說,是我哥得罪了你還是你又因爲啥事惱我哥了,你要折騰他,我不管,但你別折騰我兒子呀!"
"有些事情,我跟你沒法講清楚,我想求你樁事."
徐澤儀一聳肩道:"你講!"
"你能不能跟你哥求個情,別這樣對我阿兄."
徐澤儀聽了立刻眉開眼笑地道:"爲啥要求我哥,你不求我呢?"
"求你?"孟夏看着徐澤儀,然後很懷疑地道,"那我就求你了,世子爺,別那樣對我阿兄,成不?"
徐澤儀一聽立刻衝遠處跟過來的四兒揮揮手道:"好了,可以收工了!"
四兒立刻就跑過去讓人把鐵籠子擡走.
孟夏有些吃驚地道:"你阿兄不是吩咐過,求情者格殺勿論嗎?"
徐澤儀立刻吃吃地笑開了,孟夏更不解地問:"世子爺,你笑什麼,這很好笑嗎?"
"原因呢,很簡單."徐澤儀得意地搖頭晃腦道,"我哥大戰前交給我一樁美差,就是找你!"
孟夏覺得這也沒什麼可笑的,於是那徐澤儀又繼續解釋道:"你想想,那麼大的京州城,你走的時候又沒留個地兒,我到哪兒去找你?我把四兒那堆人都撒出去,地毯似的搜索,也未必能找到!"
孟夏認爲徐澤儀這話非常實在,這麼大的京州城,換成是徐書同或者別人,也許能找着自己,但是徐澤儀,就算無名鎮那屁大點的地方,他和他的那些跟班也未必能找得着.
那徐澤儀賊賊一笑道:"於是,聰明如你爺我,自然就想到了一個奇招."
孟夏大約明白了,不過大戰前那夜似乎聽見過賀中珏的笑聲,估計賀中珏弄不好早就知道自己在哪兒,但因爲氣惱,所以就故意把找自己的差事交給徐澤儀.
不過徐澤儀不知道孟夏已經猜出來了,繼續說着自己的聰明大計:"爺就跟我哥通了氣,用孟大茂把你誘出來,果然,果然爺這招高呀,纔不到兩天,你就自投羅網來了!"
孟夏有些吃驚,賀中珏把賀中珉和孟大茂如此這般地糟蹋,就是爲了引出自己,孟夏覺得真是如此,自己實在是太重要,徐澤儀忽伸手在孟夏面前一晃問:"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