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閣。
長澤看着寧容左幫江淮拆開紗布,猙獰的血肉一下暴露在冰涼的空氣中,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心疼道:“君幸姐姐,這是怎麼弄的啊?”
江淮微微咬牙,忍痛笑道:“就是摔了一下。”
“摔了一下?”即便是天真如長澤,也不肯相信這個謊話。
“就是摔的。”寧容左出來圓場,順便點了一下那人的額頭,淡笑道,“你看,腦子也摔壞了。”
江淮瞪眼,膝蓋一擡!
寧容左下意識往後!
兩人互看一眼,覺得這個場景有些眼熟。
回想起來,已經是第二次在千秋閣處理傷口了,還都是手部的傷口,上一次,是被太后的鐘鳴尺責罰的那次。
長澤懶得去管那些,只死盯着那傷口,越覺得駭人越要看,她小聲道:“一定很疼吧。”
江淮不想給這麼小的孩子留下什麼心理創傷,便硬撐着說道:“不疼。”
寧容左似笑非笑,纖長的食指對着她傷口的皮肉一通輕點:“對,你看,一點都不疼。”
江淮眉間一蹙,嘶了口氣,狠狠地瞪着他。
寧容左也心疼,只是好笑道:“逞強。”說罷,將全新的紗布幫她包紮好,動作輕柔如水拂過,不留一絲痕跡。
長澤拄着下巴看着面前的兩人,笑的極甜,在她的印象裡,江淮和寧容左長大了就是要成親的,所以自小就把某毒蛇當做親嫂嫂來看,停了停,羨慕道:“君幸姐姐,你長得可真好看。”
江淮被她說的迷糊,倒是寧容左不着痕跡的勾起脣角。
“我?”江淮不在意道,“不說宮外,單說宮裡,長歡公主和恭月郡主的容貌皆在我之上,公主謬讚了。”
長澤晃着小腦袋,認真的想着:“她們是好看,但你和她們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江淮相問。
長澤捧起桌上的一杯茶,想了想,說道:“她們好看的千篇一律,你是別具一格。”
“哈哈——”
某狐狸被自己妹妹的童言無忌惹得連連發笑。
江淮也配合着乾笑,這話雖然聽着彆扭,但好歹也是難得的誇獎。
“長澤的意思是,你不是大衆的好看,是別出心裁的醜。”寧容左在一邊曲解意思,故意逗笑道。
江淮氣的撇嘴,抽回手要打他,肚子卻一縮,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長澤扭頭,問道:“君幸姐姐用過早膳了嗎?”
江淮避着某狐狸一瞬不眨的目光,輕搖了搖頭:“還沒。”
一直在旁站着的修仁甚解風情,忙上前道:“殿下,既然御典大人肚子餓了,屬下就吩咐擺飯了。”
寧容左回頭看他,目光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我也要在哥哥這兒吃。”長澤笑道。
寧容左應了一聲,長澤還必須在這兒吃,否則江淮就不好留了。
果然,對面那丫頭將將起身。
還未等自己開口,長澤倒是先急了,一勁兒的按她坐下:“君幸姐姐,你也在這吃吧,左右都是御膳房的手藝,就算回上御司吃,也是一樣的。”
江淮拗不過,只得點了點頭,反正有長澤在,料想寧容左也不敢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可她,明顯是低估寧容左的臉皮厚度了。
菜餚上桌,雖不及滿漢全席,但也盡是素日不總吃的海味山珍了。
寧容左動作很平常的將放得較遠的麻婆豆腐端了過來,放在江淮面前,淡淡的囑咐道:“小心燙。”
江淮擡眼,心情倒是挺愉快的,沒想到這人還記得自己喜歡吃麻婆豆腐。
她看長澤吃的起興,自己也去夠那雙玉白的象牙筷子。
可指尖劃拉了半天,別說拿起來了,還弄掉一根兒。
長澤眼疾手快的接住筷子,放回桌上,略有擔心道:“君幸姐姐?”
江淮眨眨眼,卻聽寧容左嫌棄道:“真是的,張嘴。”
她蹙眉回頭,卻迎面被塞了一口豆腐,愣了愣,才嚥下。
寧容左盛了一碗開胃的湯在手,舀起一勺抵在她脣上,道:“繼續張嘴。”
江淮低頭瞄了一眼,渾身不自在的把湯喝了,小聲道:“我自己能……”
“接着張嘴。”某狐狸一本正經的看着她。
江淮乾脆選擇放棄,被一國皇嫡子伺候的機會此生難得一次,自己怎麼還矯情起來了。
於是乎,吃的不亦樂乎。
長澤來時吃了糕點,這會子喝了小半碗粥也就飽了,邊夾着花生進嘴,邊好奇的看着對面兩人。
寧容左夾什麼,江淮就吃什麼,倒也不挑,也可能是菜餚可口,沒什麼能挑的,反正來來回回吃了許多,也不見停。
長澤瞥眼那空蕩蕩的盤子,不由得佩服道:“君幸姐姐,你的胃口可真好啊。”
江淮嘴巴一停,回頭看了看她,寧容左的筷子伸過來,又低頭繼續吃。
昨天晚膳吃不不多,又連夜折騰,一直到今日中午只喝了幾口茶,能不餓嗎?再者,她本來吃的就不少。
寧容左看着她一鼓一鼓的腮幫子,目光放淡,笑道:“你君幸姐姐,可能是小豬託生的吧。”
江淮猛地一嗆,滿嘴飯粒子全噴了出去!
長澤嚇了一跳,被她狼狽的樣子又惹得哈哈大笑。
修仁想笑不敢笑,悄悄走過來把那小片的狼藉收拾了,卻聽江淮道:“撤了吧,我也吃飽了。”
長澤道:“姐姐可以繼續吃的,沒關係,四哥不會嫌棄你長胖的。”
江淮又是一噎,回頭道:“什麼?”
寧容左見勢,忙道:“既吃好了,就都撤了吧。”回頭端了杯清水給她,道,“慢點兒,別噎着。”
江淮盯着那無色的清水,嘟囔道:“我要廬山雲霧。”
“飯後喝茶不好,這是溫白水。”寧容左皺眉,真得把她沒完沒了的喝茶習慣給改一改。
江淮自知拗不過他,只好低頭將水喝了。
喝完了,才恍然道:“你剛纔好像什麼都沒吃啊?”
寧容左面容平靜,輕聲道:“看你吃就飽了。”
江淮一愣,卻是旁邊的長澤偷偷一笑。
用完膳後,江淮和長澤又扔了一會兒玉羊拐玩,寧容左只一邊喝茶一邊輕笑,目光柔和。
若日子都能如此平靜安逸就好了。
“哎呀!”玩了一會兒,長澤看了下天,說道,“都這個時候了,我得趕快去了!”
江淮打量着天,約是申時一刻,這時間過的太快了,不知不覺都下午了。
“幹什麼去?”寧容左放下茶杯問道。
“去看看長平,林母妃說她最近總是吐奶,我身爲姐姐,當然得去看看她啦!”長澤匆匆往外走,回頭道,“哥哥要一起去嗎?”
寧容左見江淮想趁這個機會溜走,果斷起身跟上,笑道:“好啊,好久沒看那丫頭了。”
江淮暗鬆了口氣,崔玥姓二人還等着她呢。
可長澤剛踏出千秋閣的門檻,身後緊隨着的江淮卻猛的被人拽了回去,隨着其低呼而來的,是重重的合門聲。
長澤嚇得肩頭一縮,回頭疑惑的說道:“怎麼?你們不去了嗎?”
裡面無聲。
一旁的修仁忙往下領她,陪笑道:“公主,您這邊兒請。”
長澤還指着那殿門,問道:“那他們呢?”
修仁又道:“大人吃多了,得休息休息。”
長澤聞言,眼珠骨碌一轉,嬉笑兩聲,也明白些世故,揚聲道:“那我可就走啦!”
說着,小臉通紅,一溜煙兒不見了。
殿內,被抵在門上,捂住嘴巴的江淮,聽長澤走遠了,無奈放棄了掙扎。
寧容左鬆開她,笑的無賴。
江淮蹙眉瞪眼,又要伸手去開門,身子一空,卻被某隻狐狸打橫抱起來了!
“你幹什麼!”
“餓了。”
“餓了吃飯!”
“我要吃人。”
“呀呀呀呀!”
——
太醫署。
崔玥姓兩人望着空曠的院門處,一言不發。
良久,有細風捲着枯葉拂過。
“怎麼還不回來?”崔小溪擔憂道。
“不知道。”崔玥同搖頭,“不會是被人拐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