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大人和兩位哥哥很晚纔回到土御門,那時我已經睡下了,迷迷糊糊中我依稀聽見院子裡有動靜,然後聽見了對話聲。
兩位哥哥好像有點喝高了,是被父親大人的式神送回來了。
“晴明,你怎麼也全身酒氣,難道說你喝酒了?”正當我想矇頭繼續大睡時,母親大人那帶有慍怒的尖叫忽地劃破了靜謐的土御門之夜清晰的傳入了我的耳中。
慘了,看來母親大人很生氣,那隻可憐的狐狸有的受了,據我所知,父親大人和母親大人結婚當天定下了一個不平等條約。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不允許父親大人飲酒,母親大人也真是的,父親大人是朝中重臣,天皇最寵愛的得力助手,怎麼可能不飲酒呢,再說了,飲酒不過是應酬而已,又不是出去喝花酒,母親大人未免太過嚴厲了。
“呵呵,因爲拗不過那些一直勸酒的大臣們,所以就小小的喝了幾杯。”緊接着,父親大人那“可憐兮兮”的聲音悄然響起。
“我以前說過什麼,不是說不允許你喝酒的嗎?”聲勢高漲的母親大人貌似不肯罷休阿。
接下來,我用被耨矇住了頭,想也不用想,等會父親大人一定會被那看似楚楚動人嬌小贏弱的母親大人“修理”得很慘的。
早點睡吧,明天還得早期背書呢,我雖然不用做哪些繁重的家務,但是每天的學習可是安排得很緊的,背書學習陰陽術諸如此類的,爲的就是有一天我可以稱爲像父親大人那樣的陰陽師,守衛京城,不給安倍家族摸黑。
不過,不知道睡在隔壁房內的賀茂光榮怎樣了,想來他這樣一個養尊處優的公子哥一定很不習慣借宿在外面吧。
屋內,燃燒着我最喜歡的薰香,那是初春殘梅的微香。這種香味令人莫名的安心,想來是因爲這是父親大人專屬的香味吧。
翌日,我很早就被式神從暖暖的被窩裡面揪了起來,父親大人雖然昨晚宿醉,但是第二天也起得很早,這就是父親大人,除了生病之外,幾乎沒有睡過一天的懶覺,就算前一晚熬夜閱卷演戲陰陽術或是出去除妖熬到再晚,也不會找藉口睡懶覺的,這點就是我最缺乏的,我很喜歡矇頭大睡,特別是秋高氣爽的秋季和冬意濃濃的冬季,一邊聽着外面的淅淅瀝瀝的小雨或是看着窗外從天而將的鵝毛大雪,然後懶懶的窩在暖和的被窩裡面,喝上一杯冒着熱氣的花露茶,就這樣靜靜的坐着,那是再愜意不過的了。
我承認自己很懶,但是沒辦法,雖然很想改正這些所謂的缺點,可是每次倦怠都大過信心。
由於昨晚翻來覆去太久,所以沒能進入深睡眠。所以今早的精神有些萎靡不振。
當我一個人來到外廊上時,卻發現一家人早就入座正在各自用着早膳了。當大家看見我一個人拖着懶懶的步伐姍姍來遲時,都發出了一聲感慨,意識就是:懶人終於起牀了。
我席地而坐,端起了面前的味噌湯剛纔喝上一口時卻發現身旁坐了一個人。
我側過臉一看,正是那個傲裾的少年,他姿容優雅的好似滿樹盛開的八重櫻,清新的氣質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陽般美麗得不可方物,他正低頭喝着碗裡的味噌湯,優美的頸部線條被紅彤彤的朝陽勾勒出了一個完美的輪廓,這個少年怎麼一夜間就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昨晚看見他還是一副劣質品的樣子,怎樣今早一看,他就好像一個上等的白瓷,處處都散發着讓人不可忽視的神采。
我匆忙的吃了一點早餐就被父親大人叫進了他的書房。
父親大人拿出一卷厚厚的書卷放在了我的面前,我揉了揉眼睛一看,我的媽呀,就差沒有當場暈死過去,又是些密密麻麻的漢字外加深奧難懂的陰陽術數,纔剛回來又得面對這些頭疼的東西,雖然我是挺喜歡陰陽術的,可是太公式化了我可是會害怕的。
“這是《易經》,裡面有很多關於陰陽術的深奧意裡,你要用心學習,要去理解裡面的內容,切不可死記硬背明白嗎?”父親大人見我有點想要臨陣脫逃的樣子馬上就斂住了笑容。
“知道了,小松明白。”雖然不喜歡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漢字,但是總好過被父親大人當面斥責的好,這個父親大人除了面對母親大人是一副由裡也說不清的“無辜”模樣,大部分的時間還是挺嚴厲的,特別是對待子女的教育,一點也不會因爲是我們的父親就對我們“手下留情”。
整個家中能享受特殊待遇的也只有那個幸運的母親大人。
父親大人走後,我捧着書卷,翻看了幾頁,馬上開始進入一種淺睡眠的狀態中,忽地,我被一隻從窗外飛來的黃色小鳥給嘰嘰喳喳的喚醒了,我一驚,馬上坐直了身體,因爲我知道,這隻看似不起眼的黃色小鳥是父親大人的式神之一,這個土御門雖然佔地面積不大,但是式神卻遍地皆是,所以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的,父親大人馬上就會知道,因爲那些式神會報告給父親大人。
有時候我也不知道哪些式神哪些是普通的動植物,所以我只好乖乖的,儘量聽話。
好不容易,我熬到了中午,丟下書卷跑出去一看,父親大人和兩位哥哥已經出去了,誰是被大納言家請去爲他們的女公子祈福去了。
本想到院子裡面透透氣,解解悶,誰知我卻看見了那個修長的身影正獨自倚靠在那株凋零了的櫻花樹下。
這人臉皮是城牆做的嗎,怎麼這麼厚,幹嘛還賴在我家不肯離開。
我剛想轉身離去,卻聽見母親大人那輕柔如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松,你別走阿,過來陪光榮說說話,我看他一個人站在樹下一早上的,想必一定是很無聊吧,所以你過來。”
呃,“我嗎?”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驚訝道,在看見了母親大人那肯定的眼神後我方纔怏怏不快的走了過去。
“呵呵,你們就好好的聊一會,我去廚房準備午膳。”母親大人淺笑着轉身離去,留下愣愣的我和目送母親大人離去的“優雅少年”。
“我說,你還要在這裡賴到什麼時侯。”母親大人前腳一走我就開始炮轟美少年了。
“賴?這可是你的雙親讓我留下來的,我可沒有賴在這裡。”賀茂光榮今日穿着的直衣和昨日不同,這是一襲飾有女郎花圖案的華美直衣,看來好像我兩位哥哥的衣服,因爲他來得匆忙,根本就沒來得及帶上換洗衣物。
賀茂光榮的身形和兩位哥哥差不多,都是屬於高挑修長的類型。
“藉口。”我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在外廊上的細木條地板上坐了下來。
我們向相對無言,任由清爽的秋風靜靜掠過面頰,就這樣我們一直僵持了午膳用完。
在土御門內,這位行徑素來惡劣的美少年似乎收斂了不少,母親大人好像格外喜歡這個看似乖巧謙和的美少年。
而賀茂光榮似乎也很喜歡和美麗的母親大人聊天,她們坐在一起聊天的樣子很是歡愉融洽,遠遠望去,就顯示一副暖意濃濃的山水畫卷。
秋風逐漸蕭瑟,地上的黃葉越聚越多,層層疊疊,那是楓樹的葉子,原本鮮豔的紅在瑟瑟的秋風中變得乾燥枯黃,踩在厚厚的落葉上面,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枯葉折斷的沙沙聲,一條戾橋下面流淌着的河水一如往昔般的清澈,淙淙的流水中帶走了無數枯朽的樹葉和從岸邊被風垂落而下的小草,偶有幾朵殘留在枯草堆裡的幾朵黃色蒲公英在秋風中來回搖擺,上面的冠毛早已被風兒吹散,只剩下光禿禿的花蕾在蕭瑟的風中飛舞。
就這樣,這個賀茂家的第一貴公子竟然在這個荒涼的土御門住了幾天,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他竟然可以相安無事的住在土御門,這兩天內我們的交流甚少,我也只是乖乖的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有些事情終歸是無法逃避的,比方說——
“那麼就麻煩你了。”母親大人站在那扇刻有五星芒木門外朝站在對面的貴公子道。
“我一定安全的將小松妹妹帶回賀茂府的,請晴明夫人不用掛心。”賀茂光榮謙和道。
我被“請”進了那輛會有家紋的牛車,牛車顛簸,我那苦悶的日子又開始上演。
苦悶的日子中,我不往忙裡偷閒。
這日午後,我趁着家丁和毛又看守的鬆懈的時候,又故技重施,跑到後院的圍牆那,翻牆而出,大概是太久沒翻牆了,這次我翻牆的時候竟然一個不小心,沒有抓牢,整個人就飛出去了。
可是,事情總有意外,我並沒有摔在地上,而是被一個人抱在了懷裡,我起先以爲這個人會是貓又,但是當我看清楚的時候,我就笑不出來的。
“怎麼是你?”我推開了抱着我的妖嬈少年,感覺很不不可思議,還沒隔幾天,怎麼又碰見他拉。
今日的酒吞童子依舊身着一襲或火紅色的袍子,袍子的顏色,和他頭髮的顏色一樣,炫目奪目,宛若燃燒着的熊熊火焰,冠玉般的日容顏依舊白皙俊美,那對清淺的琉璃色眸子內妖氣縈繞,我擡頭一看,驚了一下,“現在是白天,你出來沒關係嗎?”這妖人的膽子還真大,“你就不怕被太陽曬成灰,被陰陽師收了嗎?”
“呵呵,阿薰你就別提我擔心了,那點陽光和普通的陰陽師是對付不了我的,噢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顯然,這個美少年對於我翻牆而出的舉動很是不明瞭。
“翻牆出去。”美少年問得疑惑,我倒是回答得很輕鬆。
“翻牆出去?”酒吞童子愣了愣,笑了,“何必這麼麻煩,你想出去的話我帶你出去好了。”
酒吞童子那清淺的琉璃色雙眸深處妖氣更重了,妖嬈的妖氣縈縈繞繞,就好像還未散盡的夜霧般迷離。
“你帶我出去?”我暗忖:雖然他是妖怪,不過我可是陰陽師的後代,這大白天的他也不敢對我怎樣的吧,我心思一轉,馬上換上一副笑眯眯的嘴臉朝着酒吞童子笑得很是璀璨,“好吧,那麼我們暫時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好好的出去玩一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