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緊朝着朱雀大路以南羅城門方向飛奔而去。
沿着筆直空曠一望到底的朱雀大道飛速的奔跑,跑着跑着我就不行了,正等我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的時侯,一隻白皙的手掌伸到了我的面前,我一擡頭,正好望見賀茂光榮那對深黑清澈的眸子,無月的夜,連星辰都暗淡無光了,唯有那對宛若子夜般的深黑雙眸是那樣的耀眼迷人。
我伸出了手,賀茂光榮輕輕一帶,我又重新站了起來,我吸了口氣,鼓起了精神,而賀茂光榮似乎並沒有馬上就鬆開手的打算,我也沒有像過去那樣厭惡的甩開他。
第一次發現,原來這個看上去總是一副高傲模樣的俊秀少年,他的手心竟然是這樣的溫暖,他的手指芊長骨感,卻又是那麼的有力安全,少年的手心柔軟得好似羽毛般,將我牢牢的拽在他的手心中。
這樣的夜,朱雀大道上空無一人,寂寥得可怕,唯有陰風席捲着枯燥的樹葉盤旋飛舞,我的心好像被注入了一到暖流,我挺直了有點蜷縮在一起的身軀,笑了,因爲現在我突然什麼不害了,全身好像也不冷了,我又低下頭看了看我被傲裾握着的手掌,心微微一顫,我們步伐統一的繼續前行,朝着陰風的始發處快步進發。
我們每超前走一步那陣冷入骨髓的陰風和詭異的妖氣就愈發明顯,走在我身旁的賀茂光榮目不斜視,神情淡定專注的望向前方,那黑霧滾滾的羅城門。
被傲裾少年牽着手一路小跑的我很快就冒出了一身臭汗,被狩衣包裹着的身軀裡又冷又冷,我抹了一把從額頭上滲出的汗珠,定定的擡頭望向那充斥着陰森和死亡氣息的陰暗城門。
這裡就是羅城門了,羅城門是這平安京內最爲詭異的地方,就算是大白天豔陽高照也鮮少會有人幹從這裡走過,因爲這裡經常發生靈異事件和恐怖的血案,陰陽師們來這裡做法式,超度,卻一點效應都沒有,所以這座縈繞着陰森氣息,枯草重生的城門就被平安京的百姓列爲了京城“禁地”!
“去看看。”賀茂光榮依舊牽着我的手,我們沒有燈盞只能接着點點黯淡的星光去勘察前方滾滾升騰而起的黑色煙霧。
“小松,快點屏住呼吸,這煙霧有毒。”就在我們一腳已經踏入了黑色厭煙霧中時,賀茂光榮大駭,臉色陰沉,馬上就伸出了雙手捂住了我的口鼻。
我被這位渾身散發着伽羅清香的俊秀少年像拎小兔子似的一把拎出了那團黑霧中,他拉着我朝後面迅速的後退了幾步,然後他鬆開一隻手,展開檜扇後輕輕在那柄製作精良的檜扇上輕聲施咒後朝着那團滾滾升騰而起的黑霧猛地扇了幾下,神奇的是,那團從地底下升騰而起的霧團馬上就煙消雲散了,與此同時我撥開了賀茂光榮捂住我的口鼻的那隻手,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鮮的空氣。
再憋下去,我沒有被那瘴氣毒死唯恐也已經被悶死了吧。
“小松,你沒事吧。”看着我大口大口如飢似渴喘着粗氣的賀茂光榮彎下身子朝我挨近了一點以略帶關心和緊張的口吻道。
我揮了揮手,笑道:“沒事,就是憋氣太久,有點頭暈需要多呼吸一點新鮮空氣而已。”
賀茂光榮見我已經沒事了,拉着我朝那團黑霧所在的方向走去,“我已經施咒將黑霧祛除,我們去看看到底是什麼在作怪。”
賀茂光榮俯下身子仔細的觀察了一番,然後皺起了那好看的眉毛,這時我看見在他的手中拿着一個已經變得陰森慘白的骷髏,我嚇得馬上向後退了幾步。
賀茂光榮見我嚇得跌坐在草地上的狼狽模樣,“撲哧”一聲大笑了出來,他將手中的那個已經變黑的骷髏頭移到了我的面前,露出了一個“陰險”的眼神,“如果我沒猜錯,是有人利用了死去的亡靈來作祟。”
接着賀茂光榮從懷內取出了一張符咒,貼在骷髏的額頭上默默唸咒,那個原本陰森的骷髏的眼鼻處竟然冒出了幾道黑色的煙霧,我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賀茂光榮順着那幾道蜿蜒上升的黑色煙霧望去,那黑色的煙霧飄向的方位是南側的巨椋池。
“是巨椋池的方向阿,那裡不正是朱雀守護的方位嗎?”我驚訝的站了起來,目光緊緊的追隨着那嫋嫋而去的黑煙。
“嗯,看來是有妖怪或是懂得陰陽術的人將祭壇設在巨椋池的方向。”賀茂光榮放下了那個已經發黑的骷髏,那個骷髏剛剛滾落在草叢中是“嚯地”就被一團不知名的火焰給點着了,散發着濃郁死亡氣息的火焰在黑夜中的羅城門下燃燒着,不一會,那裡就被燒成了一片黑色的灰燼,原本三三兩兩隨風亂搖的枯草也隨着那個陰森的骷髏化作了一縷青煙,隨風逝去。
“走吧,我們先回去,希望府內一切太平。”賀茂光榮站了起來,目光如炬,帶着幾分沉鬱和狠厲的凝視着巨椋湖的方。
“明天我們去巨椋池找找看,看看是否能發現什麼線索。”
“嗯,也只有這樣了,走吧。”
我們轉身雙雙的離開了這個散發着陰森詭譎意味的城門,身後枯草依舊隨風擺動,陰風陣陣連綿不絕,這樣的深秋之夜,暗夜沉悶,黑霧縈繞,筆直的朱雀大道以往到底,空無一人。
第一次,和這個“討厭”的傢伙一起出而意外的沒有發生爭執,反倒是在我無法繼續前行的時侯,這個被我劃分爲惡劣分子的少年向我伸出了援手。
第一次發現,他的手心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溫暖。
第一次覺得:他其實也不是那麼討厭。
第一次感受到危難中被人救出的安全感。
如果不是光榮也許我早就被那滾滾冒出的黑煙薰死過去了吧。
“走快點,已經不早了。”正當我一個人胡思亂想的時侯,走在身邊的少年目光投向了遠方,提醒着我加快步伐。
是啊,這樣的黑夜,還是早點回去躲在被窩裡面比較舒服呢。
當我們回到賀茂府的時侯,已經是三更天了,關上大門,我們輕手輕腳的各自回房。
烏龍的一夜,就在我的睡夢中結束了。
第二天,我還麼睡醒,就被一個突然闖入房內的人給搖醒了,我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有氣無力我的望向來人,“誰啊,幹嘛一早清早的就把我叫醒,昨天我三更天才睡的,現在天還沒亮,我要再睡一會。”
語畢,我懶洋洋的又躺了回去,拉起被耨,蓋住了頭,蜷縮起了身子,繼續呼呼大睡,誰知——
“你這個懶蟲,膽小鬼,怕死鬼,馬上給我起來。”
咦,這個罵罵咧咧的聲音怎麼這麼熟悉,和我昨晚在夢裡夢見的惡劣少年嘲弄我的聲音很是相似阿,可是,他不是還在我的夢裡和我打架鬥嘴的嗎?怎麼一下子就跑到我的夢外頭來了,難道是因爲在夢裡敵不過我所以逃到外界來了。
我又一次的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被窩裡面拖了起來,矇住頭的被耨被一雙手給掀開了,然後我整個人都暴露在了深秋清晨的冰冷空氣中,爾後,我搖擺不定的肩膀被人抓住使命的搖晃,搖的我的頭都快暈了,只差沒把昨晚吃下去的晚膳吐了出來。
“小松,起來,你馬上給我清醒,要不——”此人說完,另一個尖銳的女聲緊接着響起,大叫:“賀茂光榮少爺不要啊,這樣的話,小松小姐一定會生病的。”
可是這個抗議聲似乎無效,很快的,我就覺得頭皮一陣冷,緊接着,全身都像被冰凍住了似的,冰冷的水滴沿着我的髮絲,臉頰,鼻尖,嘴脣,往下滴滴流淌,我打了一個冷顫,這回我算是徹底從那個美麗的夢中回到了冰涼的現實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