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昱歡心裡嚇了一跳, 隨即笑了出來：“幹嘛啊，說得我跟神仙一樣。”
“我真覺得你是神仙。”韋千嘯也笑了笑，道, “我未曾見過原來的王招弟, 但是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 那是一個軟弱膽小, 毫不出衆的鄉間少女, 而不是敢在被山賊追殺時和別人吵架的離奇女子，更不是能出口成章，官至司論的才女。”
耿昱歡有些不好意思道：“哪有那麼厲害, 你太過獎了啦。”
韋千嘯道：“不過，人不可能憑空掉下來, 我想, 也許是那位王招弟失足落水之前, 你正好在王家村前河流的上游也不小心掉進河中，接着恰逢王招弟姑娘落水, 而王二狗救起來的，其實是同一時刻漂流至王家村處的你。又恰好你與王招弟有些相似，是以大家都以爲你就是王招弟了。”
見過扯的，沒見過這麼扯的。耿昱歡目瞪口呆，這傢伙也忒能扯了吧？想象力忒豐富了吧？兄弟, 你應該去當編劇了吧？
韋千嘯看到耿昱歡吃驚不已的樣子, 微微一笑, 道：“我應該猜得八九不離十吧？”
“啊——呃——”耿昱歡簡直無從開口。
“而且, 據我所知, 那條河的上游經過一座大鎮子，鎮子裡面有不少大戶人家, 你應當是哪家的千金與家裡有什麼嫌隙，不肯回去，寧可將錯就錯，認了這個王招弟的新名頭。大戶人家丟了小姐，自然不敢聲張，是以究竟你是哪家的小姐倒也查不出來。耿昱歡這個名字應當不是你本名，因爲沒有姓耿的大戶人家。”韋千嘯繼續發揮他的想象，侃侃而談，“或者是你在河中，撞到了頭，正好想不起來家人父母的事情。你說是哪個呢？”
“哇——”耿昱歡終於吸了口氣，嘆道，“你好厲害，虧你想的出來。”
韋千嘯見耿昱歡如是講，繼續道：“不過以這些日子以來我對你的瞭解，我覺得這麼悲天憫人的你，怎麼可能會不認親生父母，是以最有可能的就是，你失足落入河中，撞到了哪裡，失去記憶，被錯認成王招弟，至於後來種種，都是你的本性所致，再加上造化弄人了。”
略微思索了下，她既然跟清清決定了要留在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必要講出自己來自何方，因爲這並不重要，而且八成解釋不清。韋千嘯的猜測雖然離譜，倒也能自圓其說，乾脆就這樣解釋好了。耿昱歡哈哈一笑，大力拍着韋千嘯的肩膀，道：“你太厲害了，真是見多識廣，什麼都能被你猜出來。”
“可是這其中還有諸多疑點，你能指點一下麼？”韋千嘯道。
“啊？”耿昱歡一愣，他不是都猜得很完整了麼，還有什麼疑點？
“你的記憶，恢復了麼？”韋千嘯道，“爲何你要去益都，爲何你會認得林志清，爲何你從來不說要回家探望爹孃？”
耿昱歡張口結舌，她解釋得了第一個，解釋不了第二個第三個，這該從何說起？
韋千嘯看着她，輕聲道：“我替你造了一個猜測解釋你從何而來，可是解釋不了這些，也解決不了我心中的擔憂。”
“擔憂？替我造？”耿昱歡越聽感覺越不對，不由困惑道。
韋千嘯喃喃地道：“千年圓之光者，伴七彩聖光，憑空出世，至柔至若太極之坤，得其者一統大陸，天下幸甚。你聽過麼？”
“你怎麼知道？”耿昱歡驚訝得坐直了身子。
“我既然知道圓之光，自然知道這句話。只是從來不放在心上而已，但是聽了他們的探查，我心裡翻來覆去都是‘憑空出世’這四個字，是以拼命的想要替你圓一個完美的理由，想要努力說服自己，可是卻解釋不了這幾個問題。”韋千嘯搖搖頭道，“我不在乎你是不是什麼圓之光，我也壓根不想統一大陸。可是，我怕你會離開我，越來越怕，怕得忍不住想問問你。”
“原來如此。”耿昱歡恍然道，搞半天問題又回到了原處，害她剛纔還在慶幸有了個完美的解釋咧。
“若是他人再問起你從何而來，我會像適才那樣回答他便可應付過去。可是我應付不了自己，你是從天而降，那就有可能又憑空消失，一想到此處，我就會不知所措，甚至不敢去想沒有你的日子。我不需要朝朝暮暮都和你在一起，但只要知道你在這裡，即使不在我身邊，我也會念着我們在一起的時光，想着很快就能見到你，心裡總有個盼頭。可若是發現你有一天從這個大陸消失了，再也無法得見，我會怎麼樣？我的心拒絕讓我去想這個可能，但是又忍不住去想，今日此時，我終於忍不住問你，昱歡，你究竟從何而來？還會不會回到你原來的地方？”韋千嘯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就像耗費了極大的力氣一般，額頭甚至都冒出了細小的汗珠。
而耿昱歡，卻陷入思索之中，她是想永遠留在這個世界沒錯，但真的能如她所願嗎？就像她毫無預兆地來到這個世界一般，會不會哪天也毫無預兆的離開呢？她能擅自承諾韋千嘯永不離開麼？萬一老天爺玩夠了，想把她送回去，她也只能束手無策吧？思來想去都得不出一個結論，她有些無助地擡眼看着韋千嘯，輕聲道：“我不知道。”
等了半天，等出來這麼個答案，讓韋千嘯也有些意外，“這是怎麼回事？”他相信耿昱歡決不會騙他，她說不知道，就真的是不知道。
“我真的——”耿昱歡一擡手，又無力地放下，“不知道我是怎麼來得，也不知道我會不會回去。”
韋千嘯看着無措的耿昱歡，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無聲地安慰着她。
“我確實不能保證永遠不會離開你，因爲老天爺的念頭誰也猜不透。”耿昱歡又軟軟地靠在韋千嘯的肩頭，喃喃地道，“但是我自己卻知道，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永遠留下來，留在這個有你的世界之中。”
“那——就夠了。”韋千嘯攬住耿昱歡的纖腰，閉了閉眼道，“只要你想陪在我身邊就好。如果老天把你招回去，那我就想盡辦法去找你好了。”
耿昱歡聽在耳裡，心頭的疑問卻再也抹不去，她，真的可以得償所願，永遠留在這個世界麼？
似乎感覺到了耿昱歡的不安，韋千嘯笑笑道：“我隨口說說，你不要放在心上，咱們走一步算一步，何況從前至今，我總是要追着你的，以後繼續追也沒什麼打緊。”
耿昱歡沉默了下，忽然振作精神道：“對了，我記得那次在禁塔，神尊說我光芒已經迴歸，上古文獻的使命也已經結束，而且流傳下來的話也沒提到圓之光怎麼回去。既然光芒不再，使命結束。那應該表示我會在這個世界做一個平常人，安度一生了吧？”
“什麼光芒？還有什麼禁塔神尊的，你說的是發生在那次你們離開景陽的目的地禁宮裡的事情麼？”韋千嘯奇道。
“呃，那個我好像沒跟你提起——”耿昱歡撓撓頭，大致說明了一下她在禁塔裡的作爲和那晚發生的事情，最後想了想，道，“既然不放心，那我們再去一趟好了，那地方神神秘秘的，說不定能有什麼新發現？”
“你去都去了，還會有什麼新發現。”韋千嘯反對道，“再說了，景瀾那個鬼地方我可不願意你再去，一想到戚炙揚我就很惱火。”
“哎喲，我們去禁宮又不是去見戚炙揚。”耿昱歡道，“悄悄溜進去嘛，我知道你肯定有這個本事。”
“就算有也不去。”韋千嘯還是搖頭，“你都說了那什麼文獻上的文字都消失了，那就表示一切都結束了，而且你第二日不是又進去了麼，也沒什麼新發現。所以你再去也不會有何收穫，既然如此，何必費這個功夫。”
“那要是去的人有變化呢？”耿昱歡忽道。
“什麼變化，你還不是那個你麼？”韋千嘯道。
耿昱歡不回話，心中卻在打着算盤，神尊說過圓之光和黯之缺一同出現說不定他會得到什麼新的啓示，而且神尊又有“把柄”在她手上，不怕會對他們不利。韋千嘯易容手段也很不錯，讓他幫清清化個妝溜進景瀾，和她一起去見神尊，說不定真的會有更明確的收穫呢？
起碼讓她知道能否永遠留在這裡？否則她真的會越來越不安，估計清清早就有同樣的不安了，早點搞清楚也好嘛。
“你在想什麼？”看到耿昱歡眼珠轉來轉去卻不說話，韋千嘯問道。
“嘿嘿，沒什麼。”耿昱歡心道慢慢再說服他好了，而且清清那邊也要商量一下，不能太急。
“好了，歇了這麼久，咱們也該走了。”韋千嘯站起身，伸手把耿昱歡也拉了起來，正要召喚不知道吃草吃到什麼地方的紅灼，忽然眉頭一皺，迅速把耿昱歡安置在身後和大樹之間，隨即大聲喝道：“什麼人，出來！”
漸漸的現身的人影，讓韋千嘯握住耿昱歡的手越來越緊，牙根裡迸出泛着冷意的聲音：“居然被你們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