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明兒出去修琴,就有可能不會再回到王府,孟夏認爲走之前無論如何也應該再勸孟大茂一次,於是用過晚飯,趁人不備就去了徐書同的院子.
到了徐書同的院子,孟夏才發現徐書同的院子和房門都未落鎖,推開門,屋裡並沒有人.
孟夏關上門,便在屋裡等徐書同,只是天完全黑了,也沒見徐書同回來,到是隔院出現了腳步聲,孟夏聽那腳步聲,應該是孟大茂,趕緊把面具摘下來,然後溜進孟大茂的院子,一看那門沒上鎖,敲了敲門,孟大茂開門看見孟夏不由得急道:"你去哪裡了,我找了你好幾日?"
"你找我幹嘛?"
"我馬上送你離開布王府?"
"爲什麼?"
"這裡不安全."
"除非你跟我一起走,否則我不走!"
"老二,我不跟你廢話了,你現在就走,趕緊,我送你去蘭蘭那兒,你和蘭蘭一起回長州,去孟家寨!明兒就走!"
"阿兄,你明明知道留在這裡是死路一條,爲什麼不跟我們一起走!"
"這是男人的事,跟你講,你也不明白!"
"如果你不講清楚,我堅決不走!"
"老二,我..."
"阿兄,爲什麼你一定要效忠布王呢?"
孟大茂好一會才無力坐下道:"老二,那是沒有選擇的!"
"爲什麼沒有選擇?"
"這是爹給我留的遺言!"
這句話把孟夏嚇了一大跳,好半晌纔回過神問:"阿兄,你能不能講得清楚些."
孟大茂道:"你還記得當年我們一家人逃難到京州嗎?"
孟夏當然記得,自己一家四口逃難到京州,自己被賣,小四病死,怎麼也不可能忘掉,大茂又道,"我們先是到京州,可是隻在京寶鎮住了一夜,父親就帶着我們去了蘭坊,這你記得嗎?"
孟夏當年只有八歲,確實記得不少事,只是方位感並不強,是在京州附近停留過,只是具體在哪裡,父親沒講過,所以只能搖搖頭道:"我只記得在京州城附近住了一夜,那一夜我父親似乎一夜都未睡,我起夜的時候甚至聽見父親喃喃在念'真沒想到我孟家保的就是這麼個窩囊廢',可我不知道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然後爹就帶我們去了蘭坊,到了舅家."
大茂又道:"我記得父親一路上都在打聽,雖然父親都是利用去茶館喝茶問,不過因爲父親帶着我,我聽父親問過人傢什麼尋王、布王還有什麼孟相."
孟夏有些吃驚,沒想到居鄉里之地的父親會問這些個達官貴人,便問:"你可聽清爹都打聽些什麼嗎?"
孟大茂搖搖頭道:"我當時那年紀,從未出過山寨,太多吸引我的了,不過我感覺蘭坊似乎並不是父親要去的目的地,父親好象是要去雲州的,因爲離開蘭坊的時候,父親看着雲州說過一句話'算了,雲州我就不去了,不要害了你'."
孟夏聽得一頭霧水,大茂又道:"第二日父親帶着我們就回長州,他當時並沒想進京州城的,只是小四病了,他不得不帶着一家人進城給小四找郎中!但京州的東西都出奇地貴,逃難的我們哪裡還有什麼銀兩,父親猶豫了兩日,對我講什麼與其留在一起死,不如把一家人分散了,或許還能活下一二,於是就把你給典了."
孟夏抹了一下眼睛,孟大茂閉上眼睛又道:"父親的言語透着太多古怪,他臨終時對我說,如果將來我出仕爲官,不效忠布王,就會害死小四!"
"小四?"孟夏聽到這話更爲震憾,"小四不是病死了?他得了病,很重的病,臉蛋子好燙手的."
孟大茂點點頭道:"是,小四是得了重病,父親把你賣了,想給小四治病,但那點銀子遠遠不夠醫治小四,一家人再次走投無路的時候,父親遇上了好心人,答應給小四治病,還給了我們一家人回家的資費,後來父親再也沒出過門,直至死!"
難不成當年父親遇上的好心人就是布王,布王答應父親救小四,卻讓父親必須效忠於他,情急中,父親發了誓,那病重的小四卻在布王手裡,成了布王的人質?想想徐書同講的關於賀中珉整治王皇后的事,孟夏不由得爲這個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小四捏了一把汗!
孟大茂說完直起腰道:"我知道的都講給你了,所以明兒你和蘭蘭回孟家寨,不管我們孟家欠他們有什麼樣的孽什麼樣的債,都還到我這裡爲止!"
"阿兄!"孟夏的眼睛又潤了,孟大茂卻打斷孟夏的話道,"你們回去後,蘭蘭如果給我生的是兒子,最遠只能讓他到長州;如果給我生了個閨女,就把她嫁個尋常人家!"
"阿兄!"孟夏眼一紅道,"你爲什麼不勸布王投誠,投誠了至少可以活命吧!"
孟大茂搖搖頭道:"布王不可能投誠的,他早年受過太多侮辱,他不可能再去忍受了."
"阿兄,那你...那你也沒必要如此死心爲他賣命呀!"
孟大茂苦笑了一下道:"老二,父親的舉動,和臨終時的話,至少告訴我,我們孟家曾經也不是尋常人家,鄉居了十七年的我,不平衡,我恨自己生不逢時,沒有出生在當年的孟家,而是出生沒落的孟家,我不止一次地想過如何恢復孟家的榮耀,甚至我還想用你去換筆錢,爲我恢復孟家的榮耀所用,只是你三番五次跟我折騰,你不象鄉里的女子,命運全由父兄安排,我怕了你了,結果我等來了布王,父親當年給他留了地址,起初他並不看好需要靠着他蔭護的我們,但是我讓他從看不上到倚重!"孟大茂說着得意地笑了起來,"這種滋味很好,你體會不到的,人終有一死,象個男人一樣地去死,何況是爲一個賞識我的人去死,足矣!"
"阿兄,你瘋了!你別忘了他是用小四在威脅你!"
"他從沒提過小四,都是我心甘情願爲他賣命的."
"那你都不問問小四的狀況,下落?"
"笨,我沒有二心,還願意爲他去死了,他還能不善待小四嗎?"孟大茂說完拿起筆寫下一個地址,又拿出二十兩黃金一併遞給孟夏道,"尋王給布王規定的時間只有半個月,布王是肯定不會真心投誠的,所以明兒一早我送你出去,你帶着蘭蘭趁還沒開戰時趕緊離開京州!"
"孟大茂,你真的是腦子被糊了,蘭蘭姐有了你的骨血,你居然...,居然..."孟夏氣得說不出話來,孟大茂又道,"有些事,和你三言兩語講不清楚,你趕緊離開,離京州城越遠越好,我是心甘情願地爲布王賣命,所以小四沒危險,你就不要再陷進來了!"
孟夏知道孟大茂這句話很重,也很實在,如果賀中珉用小四威脅自己,自己應該如何纔好,出賣賀中珏保小四,她做不到;對小四不聞不問,她更做不到.
孟夏忍着眼淚搶過紙條就跑出孟大茂的房間,回到徐書同的房,徐書同還沒回來,她知道自己出來的時間很長了,趕緊把面具戴上,就回了書房,不過因爲王府的人都心惶惶的,管事也沒管的心思,所以竟沒人過問孟夏離開這麼久去了哪裡.
春紅的被褥有多髒多臭,孟夏也感覺不到了,在牀上翻來覆去地想如何能聯絡上賀中珏,如何替孟大茂還有賀中珉求個情,還有徐書同,到這會孟夏才發現需要自己求情的人太多了,自己肩上的擔子真是太重了,雖然沒有一個向她開口.當然給賀中珉求情,此會兒純粹是因爲小四,小四燒得滾燙的臉,迷迷糊糊和她哭着說"姐,我不想死"的情景,折磨了孟夏好些年.
只是知道小四已經死了,那些情景也就模糊了,但現在大茂一番話,知道小四有可能還活着,那些情景一下又鮮活起來,重新開始折磨孟夏,孟夏不知道多久才睡着,一夜都夢見小四血淋淋地,不停地叫着"姐,我不想死,你救我"!
孟夏是被嚇醒的,看天色還早,她也按捺不住,早早跑到管事門前,等管事起來,領了通行的腰牌,抱着琴匣,就出了王府,只是昔日繁華的京州城這會兒冷冷清清的,
孟夏掏出地址,一邊按着孟大茂給的地址找去,一邊看順路有沒有琴行之類的,正看着時,聽見了炮聲,然後她又聽人叫了起來:"尋王的軍隊開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