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湑話音方落,單尋歡便見他脣角勾起,而看向她的眼眸中則盡是光亮。
他的眸,便好似一盞明燈引着單尋歡尋找光明,又更似一團熾熱火焰,將單尋歡包裹、燃燒,不覺間,她也勾脣浮起了笑容。
雲動,風動,竹動,溪水動,她動,他亦動。
“風颯流星兮,啓敬東皇。”
“雪封山陰兮,崇祭鬼郎。”
“日月皎皎兮,獨臥疆場。”
“暮雨潯潯兮,燭染紅芳。”
“地搖崩裂兮,天下同亡。”
“提拔刀劍兮,誰欲成狂?”
“吾將揮劍兮,直指東方。”
“踏馬歸來兮,幺幺嚼觴。”
蕭湑的高吟突然在竹林間迴盪,而和着他的高吟,兩人將軟劍橫擺,一招孤雁出羣,身姿轉動,又出步步金歌。
身輕縱起,魚龍變化,躍然入地,白鶴舞風,一時劍氣長虹,捲起竹葉微風。
轉眼間,十招已出,但無論作何招式,蕭湑便若影隨單尋歡同時舞動,從未錯下半招,落下半步。
十招又十招,將要收尾時,兩人又行一招青龍擺尾,接連一招浩然折梅,後以斜陽西墜收了尾。
風雲仍在動,竹葉亦因着兩人這一套劍法紛落更甚。但,唯有蕭湑和單尋歡兩人作了靜。
他猶自看着她,她亦循着他的視線回望着他,兩人脣上皆噙着一抹淡笑,而眼中盡是情濃。
不知對視了許久,蕭湑與單尋歡相握的手猛然反向一收,下一刻單尋歡便倚在了蕭湑的臂上,落入了他的懷中。
事發突然,單尋歡還未從蕭湑忽來的動作中醒神,他便已然伸手撫上了她的面。
蕭湑笑得猶自燦爛,指尖在單尋歡的面上流連了半晌,復又說道:“擁美一人兮,名喚單娘。”
“江山爲娉兮,可敢同當?”
看着蕭湑眼中越甚的精光和熾熱的眸色,單尋歡心下不由一跳。
他是在求娶自己嗎?
不感動是不可能的,她亦是個女子,怎會對這樣的話無動於衷,何況,那話還是從她愛人的口中說出。
她的眼眸不禁閃了閃,不知是存了激動,還是已然藏了溼潤,但無論怎般,她始終在笑。
這是一件值得讓人欣喜的事,不是嗎?
想至此,單尋歡定定地與蕭湑相視了一眼,旋即趁着蕭湑出神之際,猛然起身。
還不待蕭湑反應,她的雙臂已然從其肩側繞過,環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單尋歡偏頭而去,湊近了蕭湑耳側,稍作停頓,復又輕聲說道:“且拿江山來換。”
那幾字方出,還未盡數入得蕭湑耳中,單尋歡便閃身自蕭湑的懷中離了去。
只是,在離去之時,她在蕭湑脣上留下了甜蜜一吻。
蕭湑猶自回味,卻見單尋歡已然將劍拋來,而她自己則向着身前的茶寮行了去。
他貪心地抿了抿嘴,待將剛剛接在手中的劍還回腰際後,便連忙追隨。
蕭湑入得茶寮,單尋歡已然在裡間坐下,此時正提着茶壺分別倒了兩盞。
茶是蕭湑在兩人入林前,事先着人準備的,如今正是適飲之時。
茶水輔一倒出,茶香便已四溢。
蕭湑並未與單尋歡對坐,而是繞過幾案,坐在了單尋歡身側。
單尋歡正要將几上茶盞推向蕭湑,卻見蕭湑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一方布巾。
她剛纔將身轉過,那方巾便落在了她的額上。
單尋歡稍有怔愣,此時她方纔響起,自己方纔那一番動作,身上早已生了汗意,更何況是額上。
而此時,她亦覺出臉上有些發燙,不禁伸手在自己的頰上撫了一撫。
她本是下意識動作,卻不想引得蕭湑笑出了聲。
單尋歡不解地看向了蕭湑,卻見蕭湑將沾了她汗意的布巾收進了懷中後,復又將置在單尋歡身前的茶盞端起來,遞了去。
“剛得的虎丘,且嚐嚐可喜?”
“若是喜了,爲夫再着人收些來。”
單尋歡聞言,立時將茶盞湊在了鼻前,輕嗅嗅,方纔端盞輕啜了一口。
茶湯入喉,口齒霎時生香。
單尋歡細品了品,而後轉首衝蕭湑一笑,頷首道:“還不錯,泛着股豌豆香。”
說着,單尋歡又遞至脣前飲了一口。
“嗯。”見單尋歡不厭,蕭湑面上亦隨之浮出了輕笑。
這時,他方纔將自己身前几上置着的杯盞端起,品了起來。
“對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今日送與宮裡那位的,是什麼呢?”
蕭湑聞言一愣,下一刻竟噗哧一聲,笑出了聲。
難得單尋歡還記得此事,若她不提起,他應是早就忘了。
“你當真想知道?”蕭湑面上猶自憋着笑衝單尋歡挑了挑眉。
見狀,單尋歡甚是茫然,但看向蕭湑的目光仍舊存有探尋。
蕭湑本就無意隱瞞,給單尋歡又添了一盞茶,方纔忍着笑意說道:“是……”
“是犬陰。”
“犬陰…。”單尋歡的眼睛立時大睜,甚是驚異地看向了蕭湑。
蕭湑見狀,不由一怔,旋即連忙擺手,“小九你可莫誤會,爲夫可是從未食過,爲夫身子可是好得很呢。”
“我什麼都沒說。”單尋歡見蕭湑此般模樣,亦險些沒忍住,笑出了聲。
似是爲了掩飾自己強自忍耐的笑意,單尋歡又將身前的茶盞端了起來。
但蕭湑又怎能看不出,不禁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在單尋歡的鼻尖上輕點了點,“你呀,淘氣。”
“你忘記了,那是宇文廷琰贈與我的?”
聞言,單尋歡眼眸一亮,宇文廷琰贈他之時她就在蕭湑身前,如今竟忘了這回事。
“哦,想起來了,可是他不是贈與你的嗎?”
“怎麼你反倒贈給了宮裡那位?”單尋歡猶自忍着笑意,看向蕭湑,稍有戲耍地問道。
蕭湑甚覺無奈,只好嗔怪地看了單尋歡一眼。
“爲什麼……。”
“爲夫且問你,你今日進宮之時,可看出我那位皇兄有什麼不同嗎?”
聽蕭湑如此問,單尋歡稍存猶疑。眼眸微轉,立時入了思索之中。
她記得今日所見的蕭汕……。
“他面上好像有些發暗,而眼下似是稍有烏青,還有些……”虛字還未出口,單尋歡眼睛便再次大睜,“你說他……。”
“縱慾過度了?”單尋歡面上雖還存着疑惑,但心下卻已確定了不少。
那犬陰爲何物,她又怎能不知?再與蕭汕今日的面色聯繫在一起,答案不難的出。
蕭湑似是對單尋歡的回答甚是滿意,頷首點了點頭後,復又看向單尋歡,說道:“爲夫近來聽得一件趣事,那淑貴妃身側的宮人自那姜叔季的手中得了一種藥。”
“這藥……似是有迷情之效。”說着,蕭湑竟探手向着單尋歡手所在之處摸了去。
只是,指尖方纔沾到單尋歡的手,便被其避了去。
“別鬧!”
蕭湑不安分的手不禁撲了個空,還被單尋歡在躲去之時反手拍了一下。
雖然不疼,但是…。嗯,他傲嬌!
單尋歡只當未見,瞥了他一眼後,繼續問道:“你說……”
“這……”
單尋歡支吾半晌,雖未將話說出,但是蕭湑自然是知曉她想說些什麼。
於是輕點了點頭,眼中精光閃過,“正如小九你想的那般。”
“那我們?”單尋歡眉頭不禁皺起,這件事對他們來說,可謂是一個好由頭,一個扳倒姜叔季,乃至整個姜家的好由頭,若是妥當利用……。
“不急。”蕭湑突然出聲,“如今蕭漳還在,姜叔季還得留些時日。”
“何況他這麼做,不是也爲我們少去些麻煩嗎?”
聽到此處,單尋歡心下亦是瞭然,不禁暗自點了點頭。
姜叔季雖也是他們的勁敵,但此時他們最大的對手仍舊是蕭漳。
蕭漳不倒,留着姜叔季便還有用。
“對了,說起蕭漳,方纔在宮中,宮裡那位跟我說降虎軍要歸朝述職,順便領賞了。”
蕭湑端盞的手一頓,點了點頭,輕應了一聲,“這我知道。”
“自你將百里浩南除了後,南燕國便生了亂。”
“可還記得南燕國的右丞相周玉?”
“嗯。”周玉此人,單尋歡在南燕國是曾聽季雲舟提到過,但是因着她當時在南燕國中不過是個小太監,縱是後來日夜爲百里浩南撫琴,但也未能與這位大名鼎鼎的右丞相周玉,有上一面之緣。
見單尋歡知曉周玉此人,蕭湑輕啜了一口,將杯盞置在桌上後,復又說道:“說來,這周玉也算得上是南燕國的國丈,百里浩南死後,他便行了外戚干政之事,霸佔了朝堂。”
“他還對外聲稱自己女兒的腹中,哦,便是南燕國皇后的腹中懷了百里浩南的遺腹子。”
“於是,周玉便攜了朝中百官同去請出周皇后垂簾聽政,而後,再由朝中三公輔政。”
“待到周皇后腹中的龍兒成年之後,再將大權交還。”
“周玉在南燕國的權勢極大,縱是有反對他的人,也被他隨便尋了藉口,該流放的流放,該殺的皆被殺了去。”
“一時南燕國朝堂上亂作了一團,人人自危。”
“而我那位好皇兄,等的不就是這樣的機會?”說着,蕭湑嗤笑了一聲,“見南燕國亂作一團,立時派兵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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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今天的那首劍歌,就是蕭湑和單尋歡舞劍的時候,蕭湑吟的那首詩是某耳自己寫的,希望乃們喜歡!
反正我很喜歡耶耶耶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