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就這麼靜靜地站着,任憑風落寞地吹着,天妒紅顏,也要將她的粉色衣衫吹得搖擺,不過她那傾國傾城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神色,宛若陷入了夢中。
的確是陷入了夢啊!陷入了回憶和癡然的夢,陷入令人最爲寂寞的深思的夢。
那些最深處的東西彷彿被勾起,已經無法再掩藏了……
就好似那兩座山和中間的高大雕像一般,那山永遠無法靠近雕像,卻可以終日守護着她,這樣的等待或許不那麼落寞,但卻乎可以稱作是癡然了。
不過始終是無法走近去擁抱她,只能隔而望之,用盡全部的心神和力氣默默注視着那永遠無法得到的東西,癡癡地等待着,然後安然入眠,彷彿這就耗費了全部的心神一般。
粉黛的心被風吹動了,那些美好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腦海之中,從內心深處,哪怕是她如此超凡脫俗的人,那一刻竟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惆悵和落寞一般。
她能夠聽到她的心在跳動,多久了,多久沒有如此的清晰了,那跳動的聲音,心靈灰燼的掙扎啊!
在她的身邊,彷彿是凝入了一條時光的長河,無數紛飛的白色碎片飛舞着,晶瑩閃爍。像雪,卻比雪更加自由,流動得更加緩慢,那一刻,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埋葬在這些時光的碎片之中了。
整個天地彷彿陷入了黑暗之中,那不是黑暗騎士來臨時的場面,而是粉黛自身的強烈念想伴隨着時空的長河緩緩流淌,顯現在了每一個人的眼中,心中。
逐漸地那夢境之中的黑暗變爲了星空燦爛,整個世界恍若跌入了夜的夢幻之中,所有的人神色都很是複雜,因爲他們知道,那些曾經的故事已經無法抵抗,無論是流雲粉黛花舞他們的,又或是其他人的,每一個人心中都會有一些沉睡的東西,而思念終將把它們喚醒,然後猛烈地衝撞着他們的心房。
流雲默默望着眼前的璀璨星空,和那紛飛的時光碎片,他的心也有些悸動了。因爲他看見了在那時光碎片之中投射到的影子,那些早已逝去的青春的影子,化作一道道光幕映入他的眼眸之中,那都是她的心所化的東西啊!所化的癡念啊。
那些畫面,美麗而淒涼,就像是一把把刀扎着他那破碎的心,被風塵,被宿命禁錮了的心。他忽然感覺有些痛,或許只有念想,那些被稱作記憶的念想才能讓一個人的心真正痛吧……驀然回首,看到的卻只是一片虛無和無盡的哀傷,所謂的美好都早已被埋葬在歲月之中了。
人生一世,歲月悠悠。無論什麼樣的青蔥年華,什麼樣的瑰麗美景,都會埋葬在記憶之中,埋葬在風塵和大世界的悲歌之中,埋葬在數也數不清的時光碎片之中,與那無形無垠的時光長河融爲一體,閃耀在每一個無眠的夜裡。
是啊!在他人看來,哪怕是流雲也總是這麼認爲着——粉黛永遠是世界上最爲超凡脫俗的那一個,不會被紅塵之中的那些情俗世態所染,永遠不會被世俗之中的那雪東西所動。其實在每一個人的心底都知道,無論一個人多麼的冰冷和超然,多麼的灑脫和從容,那都是在一顆被生活,被蒼茫劃遍了不知多少傷痕之後的僞裝。或許不能夠叫做僞裝了,那是一種徹底的改變了,不過無論如何,她內心深處的東西是永不會消失的,消失了,她就不是她自己了。
……
就像流雲他自己一樣。
粉黛似乎和癡這個字沒有絲毫的關係,她從不把眸子間的光影投射在凡塵之中絲毫,也沒有什麼能過了她的眼簾,只不過……她曾經又是怎樣的癡然等待過一個人,在那冰冷的外殼之中獨自哭泣着,落寞着。
粉黛的眼簾微微一動,在她面前的畫面之中倒映着她的前半生,這是以改變來劃分前後半生的,前半生是美好的懵懂,後半生是永恆的冷漠。
歲月深處,投射在時光碎片的深痕之中,無盡的蒼野之下,綠過山峰,漫上天空。白色的雲朵在城邊寂寞着飄蕩,等待着離人的迴歸。
在那山峰之下,一個白衣少年佇立在風塵之顛,遙望着那片蔚藍的天穹。無論是在不可一世的耀眼之中遙望太陽,還是在淒涼的晚風之中遙望蒼穹,或是在無盡的雪影之中獨舞着一生的夢幻,在那片土地的各處上演着一幕幕的傳奇,那白衣少年永遠如此英俊,像是記憶裡永遠的美好。
而在那白衣少年的身後,總是有一個少女在默默注視着,花舞和真尹都不會永遠的注視,因爲她們畢竟不是他生命之中最最重要的那個人,在那黃昏之下,月光之中,他的身後總會站着一位粉衣少女,面帶微笑地看着他的背影,彷彿就是在看着她的整個世界。
在九龍神土和天道閣的印記之中,他們二人就是永遠無法超越的絕代雙驕,無數的大局在他們的眼中就像是小兒科一般,哪怕只有十四五歲,可是在戰爭之中,在冒險之中,他們總是能夠心有靈犀,一次又一次的讓人們讚歎敬佩,舉起大拇指膜拜。
“黛兒。”那是一個清朗的聲音,還帶着少年的些許天真和單純。
“嗯?雲哥哥,今天練了一天的劍了,是該歇歇了吧!”黃昏之中,那少女的長髮飄香,依然帶着清冷的味道,卻是比現在更容易接近了,還帶着一絲親和的少女氣息。
“啊!”那少年撓撓頭,“是啊,確實是累了一天,怎麼,風伯伯煮好飯了麼?”
“早就煮好了啊。花舞真尹他們都已經坐了,爲了等你都沒動筷子呢!”那少女也是輕輕一笑。
“哦?哈哈,又是什麼大餐啊,也苦了真尹這小傢伙了,捱餓的滋味一定不好受。”那少年也是笑道,眸子裡滿是開懷。
“對了,你這麼努力練劍是爲了什麼啊?”那少女微笑着輕輕問道。
“爲了什麼?當然是爲了守護啊!爲了守護這片千年萬年甚至億萬年存在的土地,我可以傾盡所有的。當然,還有守護身邊的你們,或者有點私心的話,就是能夠戰勝七界無敵手吧!”那少年灑脫地笑了,“我沒有黛兒你那麼厲害的天資,只能靠刻苦的努力啊!”
“爲了守護麼……”那少女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落寞。
“是啊!怎麼了,有點不開心啊!”流雲疑惑道,上前拂了拂她那躍動的長髮,眸子間帶着些清明的顏色。
“啊,沒什麼。”那少女笑了笑,那時就已經美麗絕代的臉上閃過一絲溫柔,“只是每天不要太累了,今後的路還很長呢!不用這麼刻苦的,不要知道,無論你走到了哪裡,你的身後都會有一團朋友在等待,在支持着你的!”
“嗯,黛兒說地對,先進去吃飯吧!”流雲將那把劍收了回去,那是一把白色的劍,閃着一抹落寞的光輝。
粉黛沒有馬上回去,只是看着那少年走向房子裡,恍惚的落日餘暉灑了半邊天空,整個世界彷彿就是夢前的一抹殘影。
她的臉上依舊掛着那抹微笑,現在早已消逝在記憶裡的那抹微笑。
她一直在默默等待着,癡念着,守候着。
……
流雲和花舞望着那巨大的光幕投射二層的幻影,眼眸都是情不自禁地動了動,花舞那眼角早已凝聚了一抹晶瑩的光,再說不需要記憶了,可是當那些美好再重回眼前的時候,真的好似一場夢。
這場夢對於流雲而言更加的陌生了,又是那麼的熟悉,他的眸子愈發的空洞了,他彷彿也無法承受這種落寞的回憶的殤,一種淡淡的憂愁。
那無數個相似而又不同的畫面在心頭變換着,逐漸是變爲了相同的一幅,那是在夢幽谷上吧,只是那是一個雨夜,帶着雪的雨夜,帶着失落和絕望的雨夜。
那裡是碧草連天,也是荒蕪漫野,粉黛和夢天涯就站在那無盡深淵的對面,一切好似在夢裡才能看見一般。
雨敲打着落葉的心,也敲打着每一個的心。
“黛姐姐!黛姐姐!不好了,不好了……”終於,一個黃衣女孩從夢的彼岸跑來,臉上帶着淚痕,她的身子也沾上了落寞的雨絲。
分不清淚和雨了,只是她的聲音是如此的絕望,絕望到可以聽得見生的氣息了,確實,絕望到了極致就是希望,這是一種不變的永恆的自然規律。
“怎麼樣了!”粉黛也是輕輕抓住了花舞的肩膀,那美麗的小臉上第一次出現極爲急切的憂愁和期盼。
“黛姐姐,一切……一切都覆滅了啊!都已經完了,九龍神土和天道閣已經不復存在了……一場火已經葬送了所有了啊……那裡已經憑空消失了,就連那些鮮血和死亡也一併被帶走了啊!”花舞癱倒在地上,嘴裡只能輕輕地吐着這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