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森的後院山洞內,到處蔓延着腐溼之氣,周邊零落着屍骨殘骸,伴着不時稀稀落落的流水之聲,似是萬千冤魂控訴一般怖人。這似乎是沒有人覺察到的地方,更是有人精心佈置過的地域,用來折磨自己痛恨的人,用來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空蕩如此,深沉的腳步聲卻漸漸地清晰起來,她輕佻黛眉,豔豔欲滴的紅脣盈滿獵獲勝利般的笑意,右手輕拾裙襬,讓自己邁向前的步伐故意顯得優雅。山洞更深處,一個纖弱的身影被冰冷的鐵鏈無情地包裹住,只隱約可以聽到她費力喘息的聲響。節氣入冬,山洞中的寒氣逼着她瑟瑟發抖,原本粉嫩的紅脣也早已退去了瑰麗的顏色,但那絕色容貌卻依舊未能被頰面上一道道的髒所掩蓋,這也是令婉兒最爲痛恨她的地方,她凝了凝眉,繼續帶着譏諷上前,撥開層層鐵鏈,伸手狠狠捏起她的臉頰,左右擺弄。
“嗯?月兒姑娘的臉色怎得這般差?莫不是覺得本宮虧待了你?”
婉兒譏誚着開口,眼裡心裡塞滿了羞辱獵物的快感。千代月輕輕擡起眼眸,只勾了勾脣,完全沒有將她放進眼裡,只當她是一粒沙,揉了揉,便被淚沖刷殆盡。然月兒的不屑卻讓婉兒的臉色越發地陰沉下來,她一瞬間用力,狠狠捏起月兒的下顎,逼她睜開眼,好好地看着自己。
“千代月,你看到了嗎?這華貴的衣衫,這滿身名貴的珠翠,這美麗的容顏,還有翼王府的一切,如今全部都屬於本宮,包括皇甫七夜,而你,不過只是個階下囚罷了,你連生死都無從把握,還有什麼資格跟本宮爭?”
這席言語並未激怒月兒,反倒讓她覺得萬般地可笑。她勾了勾嘴角,起脣時,眼裡竟平靜到不泛一絲波瀾:“司空玉,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憐,你擁有的這一切榮華富貴,偏偏我都不稀罕,又何必跟你爭?只是,我要提醒你,你這生永遠都得不到王爺的心!”
“你……”
話音剛落,婉兒的心頭燃上一陣怒火,毫不猶豫地擡手在月兒的頰面上印下了火辣辣的手掌印。
“你這賤人,死到臨頭了還裝什麼清高?本宮的事何時輪到你來管?只要你不在了,王爺的心遲早都是本宮的!
”
迎着這一句句尖銳嫉恨的言語,千代月只是笑,笑得越漸大聲,越漸肆無忌憚。
“呵呵呵,不過就是一條命,你拿走就是!何必費此周折?司空玉,你以爲你的計劃就這般天衣無縫嗎?總有一天,王爺定會看清你的惡毒,然後,毫不猶豫將你千刀萬剮!”
冰冷的眸光帶着兇狠直直刺穿在婉兒的內心,竟惹她忽而心頭一震,莫名襲上鎖人心扉的緊張感,身子也跟着不由自主地發顫。
“你,你竟敢威脅本宮?”
“呵,這不是威脅,而是不久的將來!”
“你這賤人!”
婉兒的憤怒似乎已達上限,猛然間擡手,又將無情的辛辣甩在月兒泛着血痕的頰面上。千代月堅忍地咬着牙關,毫不在意地舔去嘴角的血腥,承受着這份痛,依舊冷冷發笑:“你真可憐!”
望着千代月費力擠出的嘲諷般的笑意,婉兒剎那間氣急攻心,抽出一旁掛着的佩劍,便欲往月兒的肩頸砍去,不料正當情勢發展到無法挽回之際,月兒腹部的凸起卻讓婉兒忽的冷靜下來。她不屑地將手中寶劍丟擲一邊,轉身冷哼出口:“就這樣讓你毫無痛苦得死去,真是太便宜你了!本宮要等你把孩子生出來,慢慢地折磨你和你的孩子!呵呵,看到那時,你是哭是笑!”
最後一絲話音落下,婉兒揮袖絕塵而去,留下兩個貼身小廝對這裡嚴加看守,她相信這是她爲千代月製造的專屬地獄,也相信,這之外的一切,最終都一定會屬於自己!
蘭亭書房內,忽然傳來捷報。皇甫七夜一直凝着的墨眉這才鬆散下來,慌忙起身接過小廝手中的密報,打開。直到那用鮮血書成的幾個大字赫然映入他的眼簾,他懸在半空的心才瞬間落地:鷹狼聯手,攻無不克,直取皇城,興復北燕!
“白蒲,消息總算傳來了!”
伴着這聲難掩欣喜的淡淡言語,一杯熱騰騰的茶水在他的書桌前悄然落定。皇甫七夜稍稍一怔,猛地擡眸,對上了她那雙清澈若水般的雙眸。
“月兒,你怎麼來了?”
“王爺的喜報讓月兒不請自來了!”
望着千代月頰上燦
爛的笑意,皇甫七夜的心忽而一滯,月兒對他的誤會未解,怕月兒從他身邊離去,因此他故意將月兒閒置在思羽閣,一直未曾相見,可如今月兒卻滿面掛笑,與他全然不像有過隔閡的樣子,莫不是誤會不解自破了?他直直地盯着月兒,眸中閃爍着不可思議。然千代月卻似乎自然地伸出纖纖玉指,碰向白玉茶杯:“王爺,請用茶!”
不料月兒剛欲收手,下一秒便被皇甫七夜狠狠地反扣在手心。
“月兒,你爲何不在思羽閣內好好養胎?白蒲呢?”
“王爺這是怎麼了?”
千代月微微一笑,伸手輕柔地推開皇甫七夜緊扣住她的右手,繼續道:“難道月兒在思羽閣待悶了,想見見王爺都不行嗎?”
聞聲,皇甫七夜的眉間忽而一凝,再看竟有些不認識眼前這個淡妝濃抹的千代月了。他緩緩拾起茶杯,放在朱脣邊稍稍抿了一口,又放下,眼神卻從未偏離月兒的身體一分半秒。千代月似乎猜到了皇甫七夜的疑慮,轉而挑了挑眉,戲謔道:“月兒對王爺好,王爺反而不習慣了嗎?”
“白蒲呢?讓他來!”
“月兒從昨日起就未曾見過白大哥,亦是不知他去了何處!許是上山採集草藥去了吧!”
淡然如水般空靈的聲色迴盪在皇甫七夜的耳畔,極盡掩藏下隱約中仍透露着不甘與憤恨,然只憑難以察覺的一點,皇甫七夜就足夠對眼前這個女子進行徹底的判斷,剎那間,他敞開了心扉。
“哦?果真如此,白蒲還真是上心了!”
千代月微微頷首點了點頭,轉而極力掩飾着不耐煩道:“王爺的捷報中可曾提及月兒的孃親?”
話音剛落,皇甫七夜邪魅地勾出了一抹笑意,似乎在說“終於切入正題了”,他似乎早便知道月兒來的目的,也似乎一直在等着月兒的詢問。這一刻,他竟有些想看看月兒心急如焚的反應了,於是,下一秒,他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地開口:“不曾提到!許是再也回不來了!”
“什麼?”
話音剛落,千代月的身子猛然一僵,踉蹌地向後退步,不料撞到了身後的茶几,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後倒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