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替清婉報仇,修染想到了一位能人。
他的名字叫買奴[1],是皇族,也是一位王爺。從前,他輔佐英宗多顯功績,後來英宗被弒,他孤掌難鳴,便投往晉王府請求討逆。但是,現在晉王尚未正位,未免打草驚蛇,於是買奴就在晉王部下當了職事。此時見也先鐵木兒等欺君罔上,侮慢朝臣,久欲奏聞晉王下詔討伐,未得其便。
修染的父親趙琪素生前與買奴王爺多有交往,但父親過世後,便與王爺斷了聯繫。
眼下,想見買奴王爺可不是易事,修染又想到了京城第一名妓——諸愛芳。
【一】《輕薄篇-中闕》李益.雜曲歌辭
忽聞燕雁一聲去,
回鞭挾彈平陵園。
歸來青樓曲未半,
美人玉色當金尊。
淮陰少年不相下,
酒酣半笑倚市門。
修染的才貌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柳巷中的人都把他比作現世的潘安,京都的宋玉。諸愛芳更是對修染仰慕已久,常對他人提及說,修染是自己的夢中情人。
可修染是從來不踏入柳巷的,但這次爲了表妹清婉,他也是豁出去了。
修染來到了“暢春院”,找到了諸愛芳,請她替自己約買奴王爺。
諸愛芳說:“現在的買奴王爺是閉門謝客、不聞政事的,我也很少能見到他。王爺若是想我,就派人接我到他王府去……趙公子找王爺有什麼大事兒麼?”
修染便把也先鐵木兒搶劫舅母表妹的事跟諸愛芳說了,最後氣憤道:“你說,他怎能同時姦污人家母女呢!這樣的人渣怎能高居廟堂?我定要找王爺討個說法。”
諸愛芳說:“想扳倒丞相,可難啊!”
修染道:“再難,也要試一試。”
諸愛芳歪着頭,瞅着修染的俊模樣,笑問:“試試?”
修染使勁點了點頭。
諸愛芳一本正經地說道:“那你今晚別走了。”
修染疑惑地問:“爲何,不讓我走?”
“與你商量機密之事。”
“你,現在說,不行麼?”
諸愛芳莞爾道:“打色狼,就得有打色狼的辦法。只有在牀上說,才能詳細而周密……”看到修染不解,便道,“什麼樣的妙計,你不得提前演示一番?”
修染似乎明白了諸愛芳的妙計……
【二】《輕薄篇-下闕》李益.雜曲歌辭
安知我有不平色,
白日欲顧紅塵昏。
死生容易如反掌,
得意失意由一言。
少年但飲莫相問,
此中報仇亦報恩。
第二天,諸愛芳爲修染請來了買奴王爺。
修染便把舅家遇害一事跟買奴訴說了一通。
買奴一直深居府邸,還真沒聽說此事。今兒聽修染這麼一說,是怒髮衝冠,破口大罵道:“這等畜生!我不殺了此賊,誓不再列於朝堂之上!”轉而又道,“不過,想殺他,也不是易事。一個是,他的府邸把守太嚴;再一個,此賊武藝高強,幾乎沒有人能近得了他的身,如何抓捕?”
諸愛芳給王爺斟了一杯酒,笑道:“王爺,不如讓小女一試?看我能否近得了色狼的身?”
買奴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一抹刺蝟般的鬍鬚大笑道:“哈哈,你這可是一個好辦法。不但能近了這畜生的身,還能替本王逮住這頭沒毛的野豬。”他笑着站起身來,“事不宜遲,我得去趟晉邸。這些逆賊罪惡多端,死尚有餘,依我看只是拿強搶民女等事奏聞主上治罪,似乎題目太小,不如還是從討逆入手,給他們來個一網打盡。”
修染立刻站了起來問:“王爺,您看小的能做些什麼?”
買奴笑道:“你麼,喝酒!”
“喝酒?”
買奴朝諸愛芳笑了笑,說:“年青人只管喝酒,別問那麼多。這酒既是爲了報仇,也是爲了報恩。”
【三】《左傳.昭公十一年》諺語
末大必折,
尾大不掉,
君所知也。
買奴自“暢春院”回去後,便微服入宮,謁見晉王。
禮拜結束後,晉王賜座於買奴。
買奴剛在晉王的下首坐穩,晉王便問:“愛卿深夜來此,爲了何事?”
買奴沒有做聲,只是用眼看了看左右,似有難言之隱。晉王意會,即退去左右侍從。
買奴遂小聲說道:“陛下啊,您怎能剛已嗣位,就任命也先鐵木兒作爲首相呢?”
“這有什麼不妥嗎?”晉王說,“他有奉璽之功,所以命他爲右相。”
“也先鐵木兒如果能自己做皇帝,早就黃袍加身了,還會來給陛下送寶璽嗎?陛下應該先把他們正法,纔是名正言順啊!”
晉王默然不答。
買奴又道:“他與奸賊鐵失合謀圖逆,弒先皇,誅大臣,欺男霸女,無惡不作。這等人渣,本欲黃袍加身,只恐人心未服。其迎接陛下者,都不是出於本心。望陛下早圖良策,誅滅奸黨。臣恐他日賊等勢大,陛下反爲所制啊!”
晉王依舊沉默。
看來說輕了,是打動不了晉王的。晉王便稍微提高些聲調說:“賊等忍弒先皇,豈真願事陛下?他因陛下前鎮漠北,恐聲罪致討,無術自全,所以奉上璽綬,請駕入都。若權落入他手,陛下轉成傀儡,此後一舉一動,反被逆黨所制,他得安享榮利,陛下反蒙惡名,天下後世,將疑陛下爲篡國啊!”
“朕何嘗有篡逆之心?”晉王急了,說道,“照愛卿這麼說,是朕在爲他們受過咯?”
晉王反問:“陛下以爲呢?”
“看來,朕不得不趕快討逆了!”晉王坐正了身子,說道,“這般逆賊,朕久有討逆之心,奈所託無人。卿既有心,請爲朕助。”
晉王爽快地受命:“爲國除害,臣雖死不辭。”
“究於何時舉行?”
買奴說:“前後左右,多是逆賊心腹,陛下既決意討逆,事不宜遲,便在今夕。否則走漏了風聲,休使他狗急跳牆!”
晉王道:“很好,勞汝替朕拿斬逆黨。”
買奴請即書詔。
晉王應諾,於是便親寫手諭,加蓋了寶璽,交與買奴;又命晉邸的三千護衛,隨買奴一起前去圍捉奸黨。
買奴帶領着侍衛兵,迅速圍住了“暢春院”。
也先鐵木兒是一點堤防也沒有,他想,新皇帝不會這麼快就對自己動手的。
是時,也先鐵木兒還正在“暢春院”裡縱情。抓他的時候,正光溜溜地趴在諸愛芳的身上。他還沒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兒,就被護衛捆了個結結實實。
就這樣,也先鐵木兒被渾身無根線兒地牽出了花魁的房間——反正他也不知羞恥!
不過,這可興奮了“暢春院”裡看光景的男男女女。他們對耷拉着“兩個頭”的也先丞相指指點點,譏笑不已。從此,也先鐵木兒得了個“雙頭丞相”的諡號。
買奴逮住了賊首後,又派了五隊人馬分別將鐵失、鎖南、按地不花、赤斤鐵木兒、完者禿滿等家口一併拿住。
圍剿結束後,天已放亮。買奴馬不停蹄地進宮奏聞晉王,即下詔分三等治罪。
正當午時,設着御案,上供先皇帝靈牌,令也先鐵木兒等,就案跪着,然後由買奴朗聲宣詔道:“也先鐵木兒、鐵失、鎖南、按地不花、赤斤鐵木兒等,合謀弒逆,神人共憤,飭王買奴帶領衛卒,即夕密拿。該逆等兇惡昭彰,罪在不赦;拿住後,着即斬首以謝天下,毋庸再鞫!”
午時三刻,一聲炮響,劊子手刀隨聲落,賊首五人身首兩分!
可恨這羣惡魔,人身雖已治罪,但人們尤怨太輕,還不解恨。晉王又下詔,曝屍七日。
百姓便在其體上撒尿,以消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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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買奴
元朝的宗王,蒙古孛兒只斤氏,成吉思汗叔父答裡臺之五世孫。因答裡臺一度叛離成吉思汗,該家族在元朝一度失勢。英宗至治(1321—1323)中,與高昌王帖木兒補化分鎮襄陽。泰定三年(1326)封宣靖王,受命鎮益都(今山東益都)。文宗至順二年(1331),置王傅等官,立宮相都總管府。順帝至元二年(1336),進封益王。至正十七年(1357),益都路爲義軍毛貴所破,遁走,不知所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