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以2000畝貧瘠換走了甄家的500畝良田。
這對地主甄友乾來說,當然划算;但對於他的佃戶,卻實在是吃虧,因爲他只給佃戶們按一對二的比例進行兌換。
有道是,肥沃的土地是需要養的,有些土地不養個三五年,根本長不出好的莊稼。但對於窮人來說,又哪裡能夠負擔得起三五年的投入呢?在佃農的一再請求下,甄友乾勉強免除了佃戶們三年的地租。
【一】《述災-其一》丘逢甲.詩
炎天久不雨,一雨遂汎濫。
三江勢俱漲,有地皆水佔。
平鄉水過屋,高市水入店。
苟樂本分得了二十畝山地,只能種些稷菽之類的雜糧。
二月二,觀看完皇帝的親耕,苟樂本夫妻倆就趕緊來到自己的地裡耕種。一個月來,苟樂本租賃了甄友乾家的耕牛,一畝又一畝,一片又一片地種上了黍子。
黍子,也就是人們俗稱的“大黃米”。
在粟[小米]、粱[紅高粱]這種稷類作物中,黍的耐旱、耐瘠、耐鹽鹼性最好,其分櫱力、再生力及生長能力更強。而且,在與雜草的競爭過程中,它總是處於優勢,基本上用不着除草及施肥。
除此之外,黍的生長期短、植株矮,消耗土地的養分也比粟要少,而且不受季節的限制,一開春就可以耕種,直到春末種黍子也不晚。何況,黍子不但是糧食,還是釀酒的上好原料。對於苟樂本一家來說,既可以解決全家的溫飽,又可以把剩餘的黍子賣掉換些錢來貼補家用。
苟樂本把這二十畝山地全部種上了黍子,看着茁壯成長的禾苗及妻子舜華漸漸隆起的肚子,苟樂甭提有多高興了。
有道是,皇上金口玉言,真的不可亂講。不料,泰定帝的一句玩笑話,卻一語成讖。
泰定元年[1324年]七月,大都路突降雨雹,尤其是北部地區更甚,龍慶州[延慶區]的冰雹大的就像雞子。
皇帝親耕的那片稻田,瞬間被雹子打得七零八落。苟樂本辛辛苦苦種植的那二十畝稷田,除了早期耕種的少許黃米收進了糧倉,其餘的全部被冰雹砸在地裡,黃澄澄的穀粒攜帶着各自的外衣,順着那雨水沿着山坡直流而下,頭也不回地流進了高粱河。
以前,泰定帝只是聽報各地的災情,現今親臨,倍感淒涼,他的愁緒慢慢爬上了臉,腦海裡萌生了一種想逃離大都的想法。
他感覺,還是上都舒坦。因爲那裡,什麼事兒都由皇后處理,根本不需要皇帝自己操勞……咦,大都也可以找人代理朝政呀!
泰定帝苦思冥想,終於想到了一個合適的人選,那就是遠在天邊——瓊州的親王圖帖睦爾。
於是,八百里加急,宣“出居”海南三年之久的圖帖睦爾回京。
圖帖睦爾進京後,當年年底,便由皇帝作主,爲20歲的圖帖睦爾與其表妹卜答失裡舉行了婚禮。
【二】《述災-其二》丘逢甲.詩
桑田盡成海,餘者山未陷。
無堤能自堅,有稻不得斂。
災民露天宿,屢徙常倚擔。
生者鵠面立,死者魚腹殮。
要不說,窮命就是窮命。
苟樂本東挪西借的,好不容易讓妻子順利地誕下兒子,又從甄友乾家裡借了些白麪,總算度過了年關……誰知第二年的災情更甚!
春節一過,泰定帝便率領文武百官隆重地祭祀先農。全國各地早早地便啓動了下雨模式,下着下着,就下大發了。
三月,鞏昌路[今隴西]伏羌縣大雨,山崩。
五月,檀州[密雲縣]更是大水氾濫,平地的深度就有一丈五尺;汴梁路的十五縣河溢;湖廣省江陵路江溢;浙西諸郡霖雨,江湖水溢。
六月,通州的三河縣也來了一場大雨,水丈餘;潼川府綿江、中江水溢入城郭;冀寧路汾水溢;秦州秦安山移。
八月,衛輝路汲縣河溢。
各地的災情接連報來,真是禍不單行,使得泰定帝惶惶不可終日,詔諭宰臣曰:“曏者綽爾、罕察苦魯及山後皆地震,內郡大小民飢。朕自即位以來,惟太祖開創之艱,世祖混一之盛,與人民共享安樂,常懷祗懼,災沴之至,莫測其由。豈朕思慮有所不及而事或僭差,故以此示儆歟?卿等其與諸司集議便民之事,其思自死罪始,議定以聞,朕將肆赦焉。”
朝廷速召在基層工作頗有成效的縣尹歐陽玄進京。
歐陽玄是“延祐復科”[1315年]那年的探花,登第不久,自承事郎出授爲湖廣行省嶽州路平江州同知。延祐六年[1319年],調江浙行省太平路蕪湖縣尹。任蕪湖縣尹三年,不畏權貴,清理積案,嚴正執法,注重發展農業,深得百姓擁戴,有“教化大行,飛蝗不入境”之美譽。
不久後,歐陽玄又調回湖廣省武岡縣尹。武岡縣“蠻僚”雜居,當時赤水、大清洞“僚”民械鬥,多所死傷。歐陽玄單騎前往勸解,喻以禍福,平理其訟,“僚”民遂安。
聽了歐陽玄的彙報,害怕有人藉機鬧事,下令:禁漢人藏執兵仗;有軍籍者,出征則給之,還,復歸於官。
爲預防大批的災民涌入京城,朝廷又下令:敕山東州縣賑災並收養流民遺棄之子女。
爲了安撫百姓,朝廷分全國爲18道,遣使宣撫,負責減賦詳刑,賑恤貧民及按問官吏不法諸事。
詔曰:“朕祗承洪業,夙夜惟寅,凡所以圖治者,悉遵祖宗成憲。曩屢詔中外百官,宣佈德澤,蠲賦詳刑,賑恤貧民,思與黎元共享有土之樂。尚慮有司未體朕意,庶政或闕,惠澤未洽,承宣者失於撫綏,司憲者怠於糾察,俾吾民重困,朕甚愍焉。今遣奉使宣撫,分行諸道,按問官吏不法,詢民疾苦,審理冤沈,凡可以興利除害,從宜舉行。有罪者,四品以上,停職申請,五品以下,就便處決。其有政績尤異,暨晦跡丘園,才堪輔治者,具以名聞。”
安排好了一切事宜,把朝政交由圖帖睦爾代理,泰定帝以受佛戒於帝師,爲百姓祈福之名義,急匆匆地逃離大都,去往八百里之外的上都。
漢臣,皇上只帶上了國子博士歐陽玄。
【三】《漁家傲.九月都城》歐陽玄.詞
九月都城秋日亢,
馬頭白露迎朝爽,
曾向西山觀蒼莽。
川原廣,千林紅葉同春賞,
一本黃花金十鏹,
富家菊譜籤銀榜,
龍虎臺前駝鼓響。
擎仙掌,千官瓜果迎鑾仗。
沿着西山東路,一路向北。
九月的西山,似秋天的畫卷一般徐徐展開。葉子雖然還沒變色,但是走在寬闊的大道上,不經意間,就會發現:路旁、樹下、水邊,嬌小的野花一叢叢、一簇簇,正在綻放着別樣的風情。
雖然,全國各地災難頻發,但皇帝的威儀一點兒也不能少。
這次去上都,泰定帝依然用的是大駕鹵簿【1】,這是皇帝出行時專用的規格最高、規模最大的車駕儀仗隊。
從導蓋到紅燈等儀仗、法器的排列,各等大臣和侍衛,再加上天子乘的車輅,整個場面逶迤數裡,前後都不能相望,可謂是浩浩蕩蕩。
但行進的速度卻慢的很,整個隊伍就像秋天裡那條蠕蠕爬行的毛毛蟲。不足千里的寬闊御道,整整走了23天。
上都,等待迎接聖駕的場面更是宏大。
光是御道的兩旁的菊花,一株就是十鏹。真可謂,五彩繽紛,爭奇鬥豔,紅的似火,白的如雪,粉的像霞。恰似,給道路的兩旁鑲上了一條美麗的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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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釋
【1】皇帝出行的儀仗
天子車駕中,五輅規模大、規格更高、出行時更隆重,出行時意義更在於禮制上作爲天子的象徵;而輦輿因爲規模結構較小,也因爲其設計構造更簡單乘坐更爲舒適,故在作特殊要求的禮儀場合之外,皇帝出行都乘坐輦輿。
(1)五輅,即玉輅、金輅、象輅、革輅和木輅。
玉輅:木質,基本構造由輅座、輅亭和圓盤等部分組成,主色爲天青色裝飾。輅蓋高將近一米,輅圓盤爲金黃色圓頂,鑲玉圓版四塊,因顯要部分用玉裝飾故稱爲玉輅。圓盤垂有鏤金垂雲,四周貼有三層鏤金雲版。幨帷用三層青緞製成,每層繡有金雲龍羽紋相間。四根金青緞繫帶綁在車軫上。四柱上繪有金色雲龍。車門垂珠簾,四面各三。雲龍寶座四周爲朱欄,以金彩相間塗飾,欄內四周布有花毯。兩輪各有十八根車輻,以金色鏤花裝飾。前有兩根軸轅,兩端分別飾金龍的頭和尾。後樹有青緞太常旗十二面,旗面上分別繡各有日月五星、二十八星宿,旗下垂有五彩流蘇。行駕時用朱絨帶子駕象來引車前行。玉輅是天子五輅中所傳最久的一種。玉輅作爲皇帝郊祀車駕之一,大朝會時陳設五輅在午門外,玉輅居中,以視最爲尊貴。
金輅:是天子在封同姓王侯出席賓宴時所乘,用於饗禮、射禮和郊祀還京、飲宴等場合,居五輅第二。主色爲明黃色裝飾,金輅的圓蓋鑲四塊圓版金,金輅之名也由此而來。與玉輅青緞幨帷不同的是金輅使用的是黃緞幨帷,也是三層。四根黃段繫帶綁在車軫上。後樹有大旗十二面,旗上各繡着金龍。金輅其他的行制都與玉輅相同。明代皇太子也乘金輅,以二象駕之。乾隆時金輅爲大輅所改,以一象駕之。
象輅:乾隆朝的象輅爲明代的大馬輦所改,主色爲紅色。象輅的圓蓋鑲四塊圓版象牙,故名爲象輅。乾隆朝的象輅幨帷爲三層紅緞,也有四根系帶,爲紅緞,綁在車軫上。寶座四周環以朱欄,輅前有三轅,後樹有大赤旗十二面,各繡有金鳳,與玉輅、金輅不同的是此時的象輅駕以馬,中間四匹,兩邊各三匹,共十匹。在五輅陳設時,象輅位於玉輅之右。
革輅:圓蓋方軫,明代的大駕鹵簿中無革輅,此時的革輅由明朝的小馬輦所改。主色泥銀色裝飾,鑲四塊圓版黃革,因皮革相挽而得名。幨帷爲三層白緞,有四根白緞繫帶,綁在車軫上。寶座四周環以朱欄,輅有兩根轅,後樹有十二面大白旗,各繡有金虎。革輅用一匹服馬和三匹常馬駕駛,爲天子在巡守、征戰時所乘。
木輅:明初朱元璋爲提倡儉樸節約,用木輅代替玉輅,並詔制木輅兩乘,一乘以朱漆粉飾,祭祀時用;一乘以皮挽之,行幸時用。但二十年以後,又在大駕鹵簿中取消了木輅。從此天子車駕中沒有木輅。乾隆年間將小香步輦改造成木輅,木輅之名重現文獻記載中。主色爲黑色裝飾,鑲四塊圓版花梨。幨帷由三層黑緞製成,有四根黑緞繫帶,綁在軫上。座四周環以朱欄。輅前也有三轅,後樹有軍用大旗十二面,各繡有神武圖案。木輅駕馬中間兩匹,兩邊各兩匹,有遊環和鈴鐺。
(2)三輦,即玉輦、禮輦、步輦
玉輦:圓蓋方座,其中輦蓋爲青色,上面有四塊圓版玉裝飾和一金色圓頂。玉輦的四周承吊以鏤金垂雲,下端爲金雲葉。幨帷由兩層青緞製成每層相間有褶襉,上面繡着金雲龍,另有四條黃絨制的細帶,綁在座位的四個角。輦門冬天則用青氈門幃,夏季就換成珠簾,座亭上窄下寬,座有二層綴版,上方繪有彩雲,下方繪有金雲,四周環以朱欄,相間裝飾着金彩,欄內也是鋪有花毯。雲龍寶座在座亭中間,左邊放着銅鼎,右邊置有佩劍。前有四根轅,中間兩根轅各長,左右兩根轅稍短,轅兩端分別稱着金龍的首和尾。擡起玉輦時需要用納陛五級,由三十六人擡。
禮輿:採用香木做成。它的基本構造和玉輦相似,由穹蓋、座亭、寶座、轅杆等部分構成,不同的是,禮輿的幨帷採用明黃緞,繡金龍,四柱以蟠龍裝飾,而且左右的窗戶夏天用藍紗遮住,冬天則用玻璃。有兩根較長的大橫杆,兩杆之間有雙龍的頭相對。前後由左右兩邊各有兩根小橫杆架着兩根肩杆,肩杆共八根,皇帝出行時採用十六人擡。
步輦:木質,沒有車幔,輦的倚欄上有鏤空花紋。蟠龍座在中間,冬天在座位上鋪着紫貂皮,夏天則用明黃色的妝緞。四柱上有虎爪螭龍(傳說中無角的龍)的頭,周圍繞以雲龍。蟠龍座前有踏幾,上面鋪有黃緞,有兩根直轅。其他的同禮輿的行制相同。
以上是皇帝車馬的具體形制,這只是宮廷車馬禮儀制度的一個組成部分,還有天子的儀駕制度,即與車馬匹配的儀仗和儀衛等級制度,又稱爲鹵簿儀駕制度。
(3)鹵簿儀駕制度
“王者首出庶物環拱而居備物而動,故有儀衛滷薄之制”,清朝初制,有大駕、法駕滷薄行駕,行幸儀仗,行駕儀仗等區別,乾隆十三年(1748),根據從簡從省的原則,在原定基礎上經過增改釐定,更訂行駕儀仗爲鑾駕滷薄,行幸儀仗爲騎駕滷薄,最終形成大駕、法駕、鑾駕、騎駕四等滷薄的定製。
大駕鹵簿:大駕滷薄有玉輦、導蓋、盥盆、拂塵、唾壺、馬杌、交椅各一件,提爐、香合、水瓶各兩件、儀刀和豹尾槍各三十支、各種大小、行制不同的傘蓋共四十六件,壽扇等各種不同的扇共七十六,各種幢和幡共三十二件,各種式樣的旌、金節、氅和麾共二十八件,各種八旗的纛和有不同代表意義的旗幟共有一百八十三面,鉞、星、臥瓜、立瓜、吾杖、御杖、引杖等儀仗共一百一十二件,紅燈六個。接着是玉輅、金輅、象輅和革輅各一乘、寶象五頭、導象四頭、靜鞭四根、仗馬十匹、後護豹尾槍十支、儀刀十把。
法駕滷薄:儀仗與大駕大致相同,法駕滷薄中的玉輦,由金輦和禮輿代替,導蓋、拂塵、盥盆各增加了一件變成了兩件、唾壺減少了一個、儀刀、豹尾槍各減少了十把變成了二十把,五色華蓋增加了十個變成了二十個,雙龍扇十六柄增加了十二柄,五色金龍纛二十個,減少了二十個,鉞、星、臥瓜、立瓜、吾杖、御杖、引杖等都由十六件變成了六件,減少了十件,其他的都與大駕滷薄相同。
鑾駕滷薄:前面設有導迎樂,先是兩根戲竹,接着是六根樂管、四根七孔笛、兩根笙、兩面雲鑼、一面導迎鼓和一副拍板。依次是四御杖、四吾仗,立瓜、臥瓜、星、鉞各四,十面五色金龍小旗、十面五色龍纛、十面雙龍黃團扇、十面黃九龍傘、一柄九龍曲柄黃華蓋,接着就是皇帝乘坐的步輦了,皇帝的步輦後是持佩刀和執槍的大臣和侍衛。
騎駕滷薄:首先在前列奏軍中典雅莊重的音樂,間歇有比較清雅的音樂,樂器列有十六個銅器喇叭,大小各八個,八個嗩吶,接着是兩面雲鑼、兩根龍笛、兩根平笛、兩根樂管、兩根笙、四面銅鼓、“二金”、兩個“銅點”等一些其他的古代樂器。在騎駕滷薄中,皇帝可乘輕步輦或騎馬,在輕步輦或嘛前面也有各種儀仗,與鑾駕滷薄中相同,數量上有些微變化,輕步輦前面有十名佩刀大臣導路,後有倆名佩刀護衛,護衛後跟着是豹尾班侍衛,其中執槍者十人、佩儀刀者十人、佩弓箭者十人。
以上各等鹵簿中,大駕滷薄用“以郊饗上天,臨馭九伐”,在郊祀大典,萬壽、元旦、冬至三大朝會及諸典禮才陳設大駕滷薄。出行時執事人員執以上各種法器按序排列好,由公卿奉引,大將軍驂乘,太僕馭車,加屬車八十一乘;法駕“以祭方澤、祀明堂、奉宗廟、籍千畝”,在北郊大祀和社稷祭祀時天子乘法駕滷薄,出行時由京兆引奉引,侍中參乘,奉車郎御之,有屬車三十六乘;鑾駕鹵簿在天子行幸皇城時擺成;在大閱軍隊時,騎駕滷薄陳於宮門外,在軍營暫停時,皇帝騎駕滷薄中,晨時奏嗩吶樂,晚上奏典雅莊重的軍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