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伊斯塔已經到這裡一個月有餘了。期間有人走也有人入。
沒有了吃飯時候的爭搶,伊斯塔才發現,這樣的日子竟缺了不少樂趣,反倒沒有了之前天天爲飯而奮鬥的那種充實和滿足。伊斯塔很無聊。他很少和周圍的孩子話說,而他的沉默也讓孩子們都不敢找他搭訕。每個下午,當太陽透過牢欄射進這狹小空間時,伊斯塔都愛倚欄斜躺,曬着太陽。這是他一天裡最愜意的時候了,暖暖的,亮亮的,他喜歡這種感覺。
胸口的怪蛇紋案每過一兩天就會發燙一次,灼熱熾烈!伊斯塔能感覺到,那怪蛇就彷彿活了一般,在那裡輾轉翻騰。但其實它並沒有動,只是一個圖案而已。伊斯塔慢慢的開始習慣,也漸漸喜歡上了那種蓬勃的熱力。雖然他並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已經在發生某種變化了,最爲明顯的是左臂。
這條曾經被自己的鮮血染盡的手臂,此時更加的白皙細膩,一如新生嬰兒的皮膚。在偶爾一次爭搶飯食的過程裡,一涓熱流從紋身處流淌而出,那種溫熱的舒服感包裹了左臂的每個細胞。一股充盈豐沛的力量隨熱流涌至,迅速注入,讓整條左臂瞬間變得堅若金石,鋒利如刀芒。那股力量持續的時間並不長,隨的它的消失,手臂又恢復如常。力量出現得莫名其妙,也消失得莫名其妙。
伊斯塔經過無數次得摸索體會,總算掌握到了一點其中的門道。到後來,他已經能夠簡單控制這種力量,只要當他把意識專注於手臂時,它就會出現,時間仍舊很短,但伊斯塔還是很知足的。他用同樣的方法試圖讓身體別的地方也出現同樣的效果,卻毫不反應。
在這牢房裡,能做的事情實在是不多。除了每天曬曬太陽之外,玩弄自己的手臂是伊斯塔唯一能打發無聊時光的方法了。他反覆用意識控制,那力量,出現,消失,再出現,再消失……左臂一陣陣的發熱,如同潮汐,好玩至極。
奴隸場每到月末都會舉行一次奴隸展示,類似於一場促銷手段。同時又趕上是花月,每年的這個時節在米朗基洛城都會有一次大型的奴隸交流節,屆時各大奴隸商都會派代表前去參加,這是每個奴隸場主都不想錯過的好機會。“癩狗”傑克這幾天忙得厲害,一邊安排場裡的展銷事宜,一邊爲參加交流節奔波。裡外兩頭他都不想放過,而自己手下又沒有能完全信任的幫手,直把他弄得來回折騰,像極了一直上竄下跳的耗子。
花月二十五日,奴隸交流節正式拉開帷幕,它將會從這天一直進行到花月的最後一天,持續五日。
伊斯塔一大早就被人提出了牢房,和另外十幾個人一起被塞進了一輛囚籠樣的馬車,出奴隸場直奔米朗基洛城區。
伊斯塔以爲自己是被人買走了,也沒太在意。和他一輛車的大多是女性,面容嬌好,身材火爆。很明顯在上車前她們已經被簡單包裝過了,衣衫鮮豔乍眼,做工雖然一般,但和其下若隱若現的曼妙身姿搭配在一起觀看時,就成了一種令人血脈蓬勃的誘惑了。其中最吸引伊斯塔目光的是那個精靈女子,她一頭亮金色長髮,白皙的皮膚在晨光下閃動着異樣的光澤,清新細膩的臉龐上,雙眼卻是死寂般冷漠。爲數不多的幾個男性裡面竟包括了好幾個種族,高山矮人,獸人各一個,三個成年人類男子,以及包括伊斯塔在內的三個半大男童,甚至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暗精靈。
馬車不急不徐地行進在通往米朗基洛西城門的碎石路面上,輕輕搖晃的車身,清涼吹拂的晨風,馬蹄滴答的碎響,這一切都是如此安逸平樂,唯一不協調的是車上人們的身份,他們沒有享受這安樂的資格……
和往年一樣,這次的“奴隸交流會”依舊在達芬尼大街北測的聖像廣場舉行。如果要追溯這個廣場的歷史的話,稍加詳細一點,或許就能寫出一部書來。它原本是該地原著民祭祀先祖的地方,後來隨的帝國版圖的擴張,麥倫•布倫哥率領着他的海神軍團來到了這裡,原著民的鮮血把這裡整個染成了赤紅,之後不久一個新的廣場在其之上建立起來,之後又隨着米朗基洛城的發展,經歷數次變更,幾度易名,最後才變成現在的聖像廣場。它經歷了原著民的辛酸血淚史,也見證了米朗基洛的發展史。
聖像廣場現在的標誌性建築就是位於廣場正中的“海王四面像”, 高達九米青銅鑄就的像身矗立在兩米高的花崗岩基座上,基座周圍一圈環抱着的是圓形的魔法噴泉池,泉水噴薄而起,霧蘊繚繞。從遠處望去,海王恍若置身洶涌海水之中,踏波逐浪而來,威武雄壯。
由於還是清晨,廣場上人並不多,除了忙於佈置場地的各奴隸場的工作人員外,閒散的人很少。
“家鄉”奴隸場的場地被安排在廣場北面,伊斯塔等人到達後就被全部趕到了搭建好的臺子上。十幾個人戴着叮噹作響的鐐銬,一字排開,一根嬰兒手臂粗細的繩子把他們的銬鏈串連在了一起。
“癩狗”傑克現在終於能夠稍微閒下一點,大大咧咧地歪在臺后角的躺椅上,悠然喝着雙河地區出產的上好茶葉,吞吐着菸圈。
伊斯塔四周打量着廣場的情形,他以前是很少出大公府的,遊玩的機會並不是很多,現在看着廣場周圍特色鮮明的各類建築,心情竟出奇的好,完全沒有身爲奴隸的自知—,—!
海王巨像就站在伊斯塔地正對面,雖然隔着遠遠地距離,但他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雕工細膩老練,風格狂放豪邁,應該是出於名家之手。面對伊斯塔這個方向的是海王的“怒相”,圓瞪的雙目,咆哮的大口,眉頭臉頰的各處褶皺,每個細節都處理的恰到好處,海王那種凜冽無匹的神權威能被表現的淋漓盡致,讓人望而生出頂禮膜拜的衝動。
伊斯塔讚歎着,忍不住期望能欣賞一下其他三張面相的塑造手法。
太陽慢慢爬上中天,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他們衣着考究華美,說話彬彬有禮,可做的事情卻是把一個個和他們一樣的生命當作貨物商品買來賣去,沒什麼事情比這更可笑了。實現就是如此,用最聖潔的外衣包裹最骯髒的身體。
和伊斯塔一起來的人中,已經被買走了三個,全部就是女子,第一個被帶走的就是那個美麗的精靈女子。伊斯塔看着她削瘦高挑的身影慢慢消失於人羣,心中不免憋悶——美好的事物總會被現實玷污,越美好,就越殘酷。
伊斯塔看了一眼發着怒的海王,心中不由冒出一個念頭:就這樣眼睜睜的看着罪惡堂皇地上演,他會作何感想?
就在伊斯塔胡思亂想,站得雙腿發酸的時候,一支身穿鋼甲神情彪悍的隊伍來到了“家鄉”奴隸場的臺前。被圍在隊伍中心的是一位身材臃腫個頭不高的男子,他一身商人打扮,微微發禿的腦袋在陽光下閃着油光。他含笑着對坐在一角的“癩狗”點頭打過招呼,掃了一眼臺上站着的幾人,最後目光放又回到了伊斯塔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