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婕妤的話仿若一道驚雷,但卻在將要炸響之際,將衆人皆震在了原地。而這其中,被林婕妤提到的索納圖尤爲最甚。
只見他面上原有的得意,攜帶着那抹譏笑皆在聞言後,齊齊僵在了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方纔見他那勾起的脣角,被緩緩放下,而後又漸漸垮去,同時原本眯起的眼睛,亦跟着漸漸大睜。
他詫異地看着頭稍稍擡起,但卻仍跪在地上的林婕妤,面上早已盛了怒意。
“林婕妤,你…。”
“是不是記錯了。”似是因着憤怒,索納圖擡眼盯着林婕妤那處,而後咬牙說道。“你可要道出實情啊,不然到時候皇后娘娘怪罪下來,本官可不能爲你開脫。”
知道這是索納圖在暗中威脅警告自己,林婕妤自鼻間發出一聲冷哼,繼而猛然回頭,便若索納圖那般,怒視着他。
“我何用你來開脫,若有時間,索大人還是想想如何跟皇后娘娘,太后娘娘,還有皇上解釋吧。”
索納圖着實沒有想到,今日竟是自己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明明說好要指證太子宇文衡,怎得…。
索納圖心中愈發氣盛,他這人自負且自大,他是絕對無法容忍被自己的一條狗反咬一口的事。
想至此,索納圖注視着林婕妤的眼睛愈發深邃,愈發狠厲,“林婕妤,本官可告訴你,這東西可以亂吃,可是這話…。”
“可不能亂說。”他的語氣亦如他的眼神一般,早已攜了陰狠,而那分陰狠又因他緊咬着的牙關,愈發更甚。
若不是此時還不是撕破臉面之時,索納圖定會立即上前,而後向一隻猛獸,將身前不遠處跪着的林婕妤撕咬致死。
“呸,狗官。”聽聞索納圖話中的威脅之意愈漸明顯,林婕妤終是難忍心中情緒,回頭衝着索納圖啐了一口,大罵出聲。
聞言,索納圖立時一愣,眼看着眼眸再次大睜,而林婕妤卻再不給他什麼威脅的機會,待將身重新轉回之時,又給韓桑梓磕了個頭,而後一邊伸手指着索納圖,一邊大聲道:“皇后娘娘,就是我狄國當朝御史索納圖,索大人以臣妾家人相挾,迫使臣妾給皇上下毒的。”
“臣妾不知他是從何得知臣妾家人所在,他竟…。”不知是不是因着想起了什麼,林婕妤的面上竟然浮出一絲恐懼。她話音稍作停頓,片刻後,纔有說道:“他,竟將臣妾家母和胞弟齊齊綁走,關押了起來。”
“而後,威脅臣妾,若不按他說的去做,就…。”林婕妤的語氣越說便越激動,而殿中衆人早已因着她的話,齊齊遏制住了呼吸,生怕一不小心,便將林婕妤所說的話,掩了去。
“林婕妤,本官再提醒你一句,本官乃是當朝命官,萬容不得你這般誣陷,你…。”只是,還不待林婕妤將狀告之言說罷,索納圖便再次陰冷着聲,出聲警告道。
見索納圖似有沉不住氣之相,宇文衡哼笑了一聲,訕訕問道:“怎麼,索大人聽到這兒,就沉不住氣了?”
“本宮倒覺得林婕妤說得極好。”
“兒臣想,母后定是愛聽的。”說着,宇文衡轉身向着韓桑梓那處拱了拱手,只是眼睛依然注視着索納圖,脣角處的譏笑愈發深重。
韓桑梓見宇文衡和索納圖兩人雖面上不動神色,但暗裡早已是劍拔弩張。
她放眼在那二人身上掃視了一眼,繼而垂眸,略作暗思。
待再擡首時,則將目光放在了林婕妤身上。
她看着她不知是不是因着情緒太過激動,伏在地上的身子還猶自顫抖着,而置在身前的手,亦緊緊地攥着她身前曳地的宮袍。
韓桑梓沉了一口氣,雖往日兩人乃是這後宮勁敵,但此時比起挖苦,她更願尋得真相,爲皇上懲治惡人。
想至此,她沉聲說道:“林婕妤,你莫怕,本宮和太后的玉令皆在此,你且放心將實情道來。”
“但,你說得若非實情…”
見韓桑梓出言警告自己,林婕妤抿了抿脣,而後用一雙含了真誠的眸,迎上了韓桑梓審視的目光。
“娘娘且放心,今日臣妾說的句句屬實,若是皇后娘娘不信,臣妾可在此對天發誓。”
說至此,還未等到韓桑梓出言吩咐,林婕妤便已然將原本伏在地上的身子直起,而後擡起手,又將自己的三根手指豎起,衝着天際,發誓道:“若臣妾今日所說有一句是假,就讓臣妾活不過今日,死後…。”
林婕妤似是哽咽了一聲,不知是因着心中對索納圖的恨意,還是因着壓抑在心中多時的仇恨終於得以發泄,她的聲音稍有顫抖。
停滯了片刻後,復又咬牙說道:“萬劫不復,永世不得…。”
“好了。”韓桑梓見林婕妤情緒愈漸激動,沉思了片刻後,終是出聲將其打斷了去。
待林婕妤一怔後望來之際,又仰首吩咐道:“你,且繼續說。”
“你若是不按索大人所說給皇上下毒,他就要將你家人如何?”說着,韓桑梓似有意似無意地瞥了一眼,面色有些發青的索納圖,而後轉首,再次看向林婕妤,以眼神示意其繼續。
林婕妤咬了咬脣,面上甚是糾結,放眼看去,竟似是有些難以啓齒。
但片刻後,她終是將眼睛一閉,緩緩開口道:“回娘娘,他…。他就要,就要將臣妾家母虐待致死,將臣妾胞弟…。”
“將…。將其賣入妓館,當…。去當小倌。”
將最後一個字落下,林婕妤立時鬆了一口氣,在原地滯了一瞬,復又衝着韓桑梓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所以,臣妾無奈,只好應下,可…。”
林婕妤話音一頓,靜默了半晌,待再開口時,卻又攜了哽咽之聲。
只聽她說道:“可誰知,臣妾一切皆按他吩咐的去做了,但,到頭來,他竟食言,遲遲不肯放臣妾家母和胞弟歸去。”
“而且,今日,在聽聞娘娘您要爲皇上張榜求醫時,他更是前來要挾臣妾,意欲讓臣妾指證,將這一切,皆栽贓給太子。”
“他既能借此將太子除去,還…。”說着,林婕妤的話音又是一頓,看了神情莫名的宇文衡一眼,復又擡眼,向着龍榻之處看了去。
雖因被牀幔遮擋,無法看清榻上那人容顏,但在林婕妤心中,到底是夫妻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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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因着想起了是自己下毒,將那人害成此般模樣,在盯着那龍榻望了片刻後,林婕妤的雙眼中竟淌出了兩行清淚。
她也不管那淚流去何處,靜默了半晌後,復又繼續囔聲說道:“還,還會讓皇上在人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悄然死去。”
“娘娘。”林婕妤猛然擡頭看向韓桑梓,而與此同時,亦大喊出了聲,隨後便聽她道:“娘娘,亂臣賊子,其心可誅啊。”
林婕妤似是竭盡了全力,喊出的聲音,竟將整座大殿充斥。而待那聲音入了衆人之耳時,卻又別有一番撕心裂肺之勢,頓時引得殿中衆人心中皆是一斂,不覺便看向了殿中面色鐵青的索納圖。
索納圖原是在心中暗思着如何應對這突來之狀,此時見殿中衆人齊齊往來,眼神又是不似尋常般的莫名,這讓他心頭一跳。
但,在看到同樣放眼看來的宇文衡之時,卻見索納圖的眼眸猛然一亮,立時便有一道精光閃過,不過,那精光卻是一瞬即逝。
還不待宇文衡有所反應,索納圖便已揚聲說道:“好啊,太子殿下果然好心計,下官自以爲尋到了線索,卻不想…。”
“竟被太子殿下襬了一道。”
“下官服了。”說着,索納圖在嘆氣的同時,亦將雙手帶至胸前,拱手衝着宇文衡作了一揖。
但卻在擡首之際,狠狠地瞪了宇文衡一眼。
原以爲兩人之間應是要一場眼底交鋒,卻未料到,索納圖在與宇文衡相視了一眼後,便將視線與宇文衡錯了開去,後,又轉眼向着韓桑梓所在之處看了去。
在擰眉沉思了半晌後,復又沉吟警告道:“只是,皇后娘娘,您可千萬要想清楚。”
說罷,他略作停頓,待見韓桑梓望來之時,復又皺眉說道:“臣赴死倒無甚大礙,只是,不知待皇上醒來後得知真正毒害他的人仍在逍遙法外,而像臣這般的忠貞不二的忠臣卻被奸人所害伏了法,皇上可會心痛?”
“哦不。”說着,索納圖搖了搖頭,“是臣說錯了,若皇后娘娘真信了奸人所說之話,怕是皇上也不會再醒了,罷了,臣…。”
“放肆。”索納圖話還未說盡,便被韓桑梓一聲厲斥,喊了停。
而後,待他循聲望去之時,只見韓桑梓正皺眉,怒瞪着他。
見索納圖擡眼望來,韓桑梓將手擡起,直指索納圖,皺眉呵斥道:“皇上生死,又豈是你一人一言便能決定的。”
“你可知,無論今日林婕妤所說是否爲真,便是你方纔那一句話,本宮就能治了你的罪?”
聞言,索納圖的面上一頓,繼而擡眼直視韓桑梓,衝其勾脣,怪異一笑,“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心急了。”
韓桑梓見索納圖到了此時,仍是一副不可一世之態,眼眸愈發深邃。
她盯着殿中的索納圖看了許久,似是在打量他,亦似是在審視着他。
殿中一時靜默,竟無一人出聲言語。
不過,殿中的這份寂靜未及片刻,便被韓桑梓鼻間的一聲冷哼打斷了去。
而隨着那聲冷哼,韓桑梓終是將原本留在索納圖身上的目光移了去,而後竟轉眼看向了殿中一側的宇文衡。
“太子,你不說些什麼嗎?”
聽聞韓桑梓出言詢問自己,宇文衡的身子一頓,後,又轉身迎上了韓桑梓試問的目光。
“回母后,兒臣自是要說的,只是…。”
說至此,宇文衡的話音一頓,旋即轉身,玩味地看了索納圖一眼,復又說道:“兒臣更想等索大人將戲演盡了,再說。”
聞言,索納圖的眉角明顯一抽,不禁轉眼,瞪向了宇文衡。
兩人對望一眼,又是刀光劍影各現。
索納圖本欲開口對宇文衡方纔所說之話加以反駁。
但,在他開口之前,倒是宇文衡搶了先。
只見,他面上笑意清淺,但卻透着幾分涼薄。
在將索納圖涼涼掃視了一番後,開口詢問道:“敢問索大人,你說是本宮擺了你一道,你可還有證據?”
索納圖聞言,亦隨之冷哼一聲,而後轉眼說道,“下官自然有,就是怕太子殿下不敢與臣玩兒。”
“哦?”宇文衡應了一聲,輕笑一聲,將有些歪斜的身子站直,而後竟向着索納圖拱了拱手說道:“那便請索大人賜教了。”
見宇文衡答應的如此乾脆,索納圖袖下的手,不禁攥了起來。
不只是因着宇文衡面上的笑意,更關鍵的還有林婕妤的臨陣倒戈。
他可不相信,林婕妤只因忍無可忍便向皇后道清了事實,那他只能說林婕妤這個女人太過蠢笨。
自己的家母和胞弟還捏在他手中,那林婕妤卻仍敢背叛他。
是因覺着自己今日註定走不出這座宮殿嗎?
憑着他在這狄國的權勢身份,林婕妤應該不會有此想法。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林婕妤被人收買了,而這人…。
想至此,索納圖擡眼在林婕妤和宇文衡兩人身上各自掃視了一番。
見林婕妤仍是跪在地上,而宇文衡,卻仍攜着一臉玩味,似嘲諷般看着他。
索納圖不禁將袖下之手攥得更緊了些,而看向宇文衡的眼中,亦是寒芒畢露。
他此刻便想上前,拔劍將其斬殺,但一想起他爲宇文衡精心準備的“禮物”,便不禁將眸中的鋒芒掩在了眼下,連帶着緊攥的手,亦跟着漸漸鬆開。
不知因何,兩人的視線在幾次相錯後,再次相交,不過不同於先前的是,此時兩人的眼中,均含着一抹譏諷和冷笑。
不過,兩人眼眸間的暗自交戰,最終以索納圖率先將目光移去而告終。
旋即,便見索納圖轉眼,看向了韓桑梓。
只見他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後便聽其沉聲說道:“皇后娘娘,臣請求,搜查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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