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回家的,我就只是知道當我被寒冷侵襲的前一秒一個模糊的身影朝我走了過來,他臉上是對我的關心與牽掛。我倒寧可願意讓自己溺死在他的溫柔裡。
那個人是樸燦烈。
現在樸燦烈正把涼了的毛巾擰乾然後擺新的熱毛巾。他的動作很輕緩,像是不忍心打擾到我,但是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醒了,而且正看着他此刻的一舉一動。他認真的樣子很帥氣,跟在酒吧調酒的痞痞的樣子差太多了。
我記得我以前總是調侃他:“呀,燦烈哥,你調酒的樣子還真是讓女孩子喜歡呢。感覺好酷!”我就像是一個小粉絲,雙手托腮衝他無害地笑。他對於我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調侃,從來都是置之不理。
與其說是朋友,我更願意把他當哥。
我擡手抓住樸燦烈的衣襬,輕呼出聲:“哥,燦烈哥。”
樸燦烈彎下身子,漂亮的杏眼彎出一個弧度,他把頭靠上我的額頭,呢喃出聲:“恩?好像是好多了。”他呼出的熱氣灑在我臉上,天生怕癢的我“咯咯”地笑出聲。
他一把把毛巾甩到桌上,微嗔道:“怎麼?還有力氣笑啊。昨天不知道是誰哦,縮在我懷裡拼命說着‘冷,冷。’現在卻還是在這裡笑得開心,不知道我擔心死了啊。”我知道他都是爲我好,有這樣的哥我該覺得幸運吧。
恩,挺幸運的。
“哥,謝謝你。”
他臉稍稍一紅,別過臉去,沒有搭理我,但是我還是看到了,他嘴角的淺笑。
哥就是這樣的人呢,嘴裡說着教訓自己的話表面上不搭理你,其實他心裡一點都不在意,他把你當成最最重要的人看待呢。
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急忙坐起來拉住樸燦烈的胳膊,我焦急地詢問他:“哥,我的外套呢?那個藍色的外套。我昨天晚上去你那裡好像落在那裡了。”
樸燦烈看出了我的焦急,反握住我的手安慰道:“在呢,在呢,我給你拿回來了。你看就在那啊。”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確,我的外套。我的那個深藍色的外套就被掛在椅背上。我就像是吃了定心丸,頓時安靜下來。可能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吧,當時我安心下來時,臉上微微盪漾着嬌羞。
這是樸燦烈後來告訴我的,他說,他不知道那個外套有多重要,但是他從我的眼神中讀出來了,想必不是外套重要,而是跟外套有關的人重要吧。
樸燦烈後來很快就離開了,他沒有什麼理由再待下去了,我的燒已經退下。
“藝興啊,不開心的話就哭出來吧。昨天也是,明明那麼難過卻什麼都不說,一滴淚都沒有流下。不委屈嗎?明明你的眼裡都寫着呢。”
“有嗎?”
“有啊,眼睛裡寫着:很難過呢。”
樸燦烈呀,你總是這樣誇大其詞,其實怎麼會呢,怎麼會難過呢。我這麼自得樂活的人,可以隨意消遣,可以偶爾敲敲鍵盤就賺來幾天的逍遙生活;可以偶爾去那個糜爛的酒吧與各色的人魚肉池林;可以偶爾穿着白色的襯衫冒充未成年的學生混進學校聽那些原來在這個年紀討厭的課程;可以……
我可以幹很多事情呢,怎麼會不高興,怎麼會難過。
我很開心,真的,發自肺腑的開心。
撒謊。
你在撒謊。
張藝興,夠了嗎?累了嗎?你就不會疲倦的嗎?騙自己就真的這麼舒坦嗎?你依然能夠過着和以前一樣的生活嗎?你依然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帶着虛僞的面具迎合那些男人嗎?你問問自己的心。
你辦不到啊。你想起來他對你冰冷刺骨的話語,你想起他看你時的眼神,你就像是溺在深海里的魚,你拼命逃啊逃,卻發現其實魚鉤永遠跟着你。你一心動,就會被撈上去,任人宰割。
怎麼辦,痛得快不能呼吸了。我緊緊拽住牀沿,我的指甲扣着木頭,發出“滋啦滋啦”的悶響,就像許多年前在昏黃的課堂裡,有同學故意惡作劇用長指甲划着黑板一樣利銳。什麼時候開始的呢,你也做着和他們一樣惡趣味的事情了。
張藝興,去見他吧。告訴他,你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