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燁的話,在炎炎夏日中,冷得如冬日寒冰一般,神色更是冷冽異常,直看得身後之人不敢擡頭,重重地垂下頭去。
良久,他緩緩鬆了眉梢,似是自語一般地低喃:“她既敢刺殺我,我又何必管她死活?!”
底下那人自是聽出葉燁語氣中的自嘲之氣,一時間,也不敢將他這話當真,只繼續垂首跪地,等候指示下達。
又是長時間的沉默過後,一聲重重長嘆,葉燁的手,緊緊抓着案几的一角,低道:“古昭小國,居然也膽敢冒犯,傳令下去,朕要親自收拾了那一羣宵小鼠輩!”
他這話說得極重,彷彿暗中壓抑着體內翻涌不止的情緒波動。
那個名字,如今他是斷斷聽不得的。
他萬不能想到,她竟當真如此狠心,在他疼惜她至深之時,一把將匕首刺向他!而且,那匕首,可是他親自吩咐人雕好送她的定情之物啊!
心,驀然疼痛,胸口處依舊微疼,舊傷雖好,可……這一生,被她刺傷的那片,卻已是他不敢觸目的地方。
自她離去,已近一月,她近來過得可好?
是了,有迦嵐相護,她該是平安纔是,卻又爲何會落入古昭人手中?
她性子雖冷,處事卻並不張揚,莫不是……
心思百轉,葉燁終是想到一事。
迦嵐體內有續命蠱,而她又一意去了古昭國,莫非,是爲了替她解那續命蠱,方纔以身犯險?
這個笨女人,難道不知她往昔是何身份麼?
居然隻身跑去敵國,如今被人擒下,還累得朕親自出徵計敵!
心下暗中惱怒,卻依舊是擔憂多些,轉過身去,正想吩咐方纔傳信那人退下,卻發現,那人早就不見蹤影,心中暗道他倒是識趣。
將將回了神,外頭便有宮人傳稟,說鳶貴妃求見。
心下煩躁,可礙於當日被刺險些命葬,多虧舞杏日夜照料,才未落下後患,心中感念她這麼些年來對自己的付出,再想想冷無雙的無情,葉燁
亦淡淡點頭:“傳。”
宮人聽罷,一路碎步退下,出去請了鳶貴妃入內。
舞杏一入殿,便覺得殿裡的安神香太濃郁,不由微一蹙眉,緩步走至葉燁身旁,欠身行了禮,復又起身,低道:“皇上,這宮裡的香味兒太濃郁了些,不若撤去些香廬可好?”
葉燁微有不悅之色,卻是按捺了下來,只略顯不耐地道:“不用,朕覺着甚好。”
舞杏眼中擔憂之色連閃,眼睛瞅了瞅窗外,隨即緩道:“臣妾見外頭涼風清爽,若皇上覺着心煩,便由臣妾陪皇上一同散散步罷?”
葉燁本就心煩,礙於情面不欲發作,此時聽到舞杏提議出外散步,更是沒那個興致,便隨意掃了一眼案上的奏摺,低道:“愛妃若覺得無趣,便去拿些書來讀,外頭風清氣爽,便坐在花園中罷。”
話落,不理會舞杏臉上一閃即逝的失落,徑自轉至龍椅一側,緩緩坐下,隨手挑了本奏摺,漫不經心地掃了幾眼,復又拿起另一本。
舞杏見狀,深知自己無法喚他出去,也只得黯然離去。
外頭天氣甚是舒適,夏末的風已略有微涼之意,吹散幾許暑氣,舞杏的心事,亦不由淡了一些,正巧見陳太后被海薇扶着,正朝不遠處的涼亭中緩緩而去。
陳太后一轉眼,正巧看見舞杏一臉失落的模樣,心中暗自搖頭,隨即輕聲對海薇吩咐道:“鳶貴妃也是個不懂情調之人,皇帝近日似乎總去顏妃那兒,如此也好,顏妃的出身倒是不錯,倒是可惜,沒個腦筋。”
海薇聽罷,低低笑道:“皇上自有皇上的打算,娘娘又何必多去操那些個閒心,如今,心腹之患已盡除,接下來的,便只是時日問題罷了。”
陳太后微嘆,在海薇的攙扶之下,緩緩坐下,低道:“無雙這孩子倒是不錯,哀家倒甚是喜歡,只不過……終究是古昭血脈,萬不能坐得皇后一位,如今,燁兒既已對她死心,亦肯聽勸去別的嬪妃宮中過夜,哀家倒也不甚擔憂了。”
舞杏已自遠處過來,緩緩走近
陳太后,欠身行了大禮,在陳太后的示意之下,緩緩坐在一旁。
宮中景色萬千,池塘裡的錦鯉時不時躍出水面,復又撲通一聲跌回水裡,清涼的風自遠處的花草間吹出,帶着幾許馨香之氣,甚是好聞。
而此刻遠在古昭國的冷無雙,則甚爲頭痛。
近日裡,佳寧公主也不知是犯了什麼毛病,非得纏着她整日陪她到處遊玩,而且還總帶上夜攬,彷彿一點也不怕她再接近夜攬一般,甚是詭異。
直到今晚,佳寧離去之時,悄悄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姐姐,我已有了心儀的駙馬人選,便不和你掙攬哥哥了,你可要仔細看着他,莫讓旁的女人給搶走了。”
說罷,還曖昧不明地朝她眨眼嘻笑,惹得她不由微紅了臉,一旁的夜攬卻很不識時宜地湊了上來,低問:“你們在說什麼悄悄話兒?竟瞞着我偷樂!”
冷無雙聽罷,甚是無語,只暗自瞪佳寧一眼,轉身便回府去了。
剛走幾步,便見夜攬追了上來,看着她微白的臉色,甚是不解地道:“你的身子怎地還沒好麼?臉色這般難看!”
冷無雙搖頭,低道:“你也不瞧瞧佳寧,近幾日總喚我出去瘋,我哪有她那樣好的體力!”
夜攬低笑,將冷無雙送至她獨居的院落門前,方纔道:“你且好好休息罷。”
說罷,轉身離去。
冷無雙忽然想到一事,連忙轉過身去,欲追夜攬的腳步,卻突然發現,夜攬竟走得沒了影蹤。
心下微奇,只左右瞧了瞧,便加快步子,朝前堂走去。
夜色甚濃,今晚烏雲漫天,月兒亦未露面,想來明天天氣不會很好。
正想着,冷無雙已至前堂,還未擡腳,便聽得裡頭傳出夜攬氣極敗壞的聲音:“不是說她是凰羽皇帝的寵妃嗎?怎地他居然敢不顧她的死活,還放出話來要親自出戰我國?”
聽到這裡,冷無雙的神色,驀然冷了下來,心尖背後,皆是一陣冰寒,一雙眼眸,冷得彷彿冰棱一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