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雙的神情,頓了頓,隨即便想到與陳太后的約定,一掃方纔臉上的驚懼,淡漠地朝後退了一步,勉強運起內力,支起身子,筆直地站着,淡漠地轉過視線,不去看葉燁的臉。
緩聲道:“你該有此報應,從此,你我二人方纔恩消怨了。”
迦嵐聽得眉心緊鎖,心中爲冷無雙擔憂至極,卻始終弄不清楚事情怎會發展到如此地步,只得站在一側,暗中戒備。
冷無雙眼底的淡漠,深深地刺痛了葉燁的雙眼。
他勉強穩住身形,冷漠地掃了一圈圍困住冷無雙的禁衛軍,寒聲道:“都退下,放她離開!”
對於皇上的命令,禁衛軍自然必須聽從,整齊地退開,留下一條不寬不窄的通道,供冷無雙和迦嵐二人行。
冷無雙淡漠着一張臉,冷然轉身,輕掃一旁的迦嵐一眼,聲音不帶一絲溫度:“走罷。”
迦嵐的眉,鎖得越發緊。
她不明白,姐姐明明傷了皇上,而皇上……居然會這般輕易地放她離去,這未免有些,失常!
冷無雙亦是不解。
自刺他那一刀之後,她便不敢再去看他的眼,心中,彷彿破了一個大洞,空蕩蕩地……感覺不到一絲溫度,甚至,連疼痛都感受不到,彷彿麻木了一般,再無一丁點兒的感覺。
步子,走得甚是緩慢,迦嵐亦跟着她。
葉燁的眉,驀然擰緊,視線隨着遠去的佳人而動,只是,眸底的溫度,越來越淡,最終,如冰一般寒冷陰沉。
嘴角,一絲血跡溢出,他只覺得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便直挺挺地朝後倒去。
而殿下突然涌現一抹紅影,敏捷地在空中躍起,移至葉燁身後,緊緊將他的身子抱住,心疼至極地看着那張俊秀,此刻卻顯得過分蒼白的臉,手指,微微顫抖,飛速自他腰間摸出一支瓷瓶,手指一挑,瓶蓋被彈飛,迅速倒出裡面的藥丸,放入葉燁口中,急道:“水!”
一側,早已驚得失魂落魄的宮人立時驚覺,一見來人是鳶妃娘娘,便立時慌忙轉身,取來清水
。
舞杏接過水杯,全身上下涼得透心,着急地將水喂入葉燁口中,卻發現,他已咽不下去。
無奈之下,她自己喝下一口水,俯下身去,口對口地將水渡入葉燁口中,感覺到他的喉嚨滾動,方纔稍稍定了心,將水杯丟開,運起內力,將葉燁扶至龍椅之上,神色冷得嚇人。
衆位大臣還跪在地上,舞杏蹙眉掃視一圈,淡道:“太后娘娘今日鳳體違和,衆卿家不妨先行回去,有事改日再議。”
衆大臣自知這是皇室家事,本不該過問,如今遇上了,走也不是,留更不是,正處於兩難之境。
舞杏的這一番話,正好解了衆位大臣的猶豫,衆人不由再次行禮,依次退出大殿。
待衆臣將要走出大殿之時,舞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猛然喚住衆人,道:“各位卿家,今日殿上發生的一切,萬不可泄露,違者,該自己知道後果。”
衆臣一冽,紛紛應是,在舞杏的擺手示意下,方纔繼續朝外散去。
宮中發生這一大事,舞杏本不知情,卻聽得宮人提起,便一路施展輕功,飛奔至此,好在還不算太遲,總算他還留有一息。
她記得清楚,他腰間有秋歌留下來的聖藥,只要一息尚存,便生還有望。
好在她來得及時,否則……
後果她連想都不敢想,一旁守着的宮人早已將他擡回未央宮,放在了牀上,太醫院的太醫也都一個接一個地在榻前問診。
舞杏冷着臉,靜坐在牀畔,仔細觀察着每位太醫臉上的神情。
兩個時辰過後,衆太醫皆露出驚訝之色。
舞杏不用問便知,葉燁定是有救的!
但是,她依舊故作不安地道:“皇上龍體如何?”
衆太醫相視一眼,由領頭的太醫院院士回答道:“回娘娘,皇上果然是真命天子,受此重傷,居然無礙,只不過,失血較多,且傷口需要時間癒合,所以,尚需靜養百日,並無性命之憂。”
得到確認,舞杏的臉色好轉一些,輕輕揮手,示意太醫們下去開
方抓藥。
葉燁一傷,驚動整個皇宮,一時間,反倒無人去注意冷無雙和迦嵐的去向,反正皇上曾親口說過放她走,所以,也沒人敢擋。
整個後宮,彷彿一瞬間都空蕩了下來一般。
冷無雙迎着烈日前行,腳下步子凌亂,臉上,心底,皆是一片冰涼,臉上神情更是慘白如灰,似是無一絲生機一般。
雖然陳太后說過,她不會讓葉燁死的,但……那一刀,該是斬斷了他對她的情了罷?!
她與他之間,從此刻起,該是再無恩怨了罷?!
明明大仇得報,卻爲何……心頭這般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欠的債,爲何她這般不安?甚至……愧疚、懊悔?!
迦嵐一直靜靜地跟在她身後,直到來到鳳和宮的宮門前,冷無雙的腳步,驀然停下,望着那硃紅色的大門,怔然道:“我要見太后娘娘。”
那守門的侍衛一見冷無雙頭上的金步搖,立時便進去通稟。
不一會兒,陳太后便由宮婢海薇扶着,緩步而來,靜靜地看着她與迦嵐。
良久,兩方都無人出聲。
終於,陳太后還是先出聲道:“事已辦成,海薇,將那東西給她。”
海薇手中果然提着一個包裹,聞言,立時便將包裹取下,重重地丟至冷無雙和迦嵐跟前,神色十分淡漠。
冷無雙不甚在意,實際上,她已不想去在意什麼,只要早些將迦嵐的蠱解了,再了無牽掛地尋葉瀾而去。
再襯際上,早在她決定下手刺葉燁那一刀的時候,便已決定不要自己這條命了,只是……她如今不能死,爲了迦嵐,亦爲了……查清楚身世!
身後的迦嵐默然彎下身,取了那包裹,也不與陳太后行禮,只扶了冷無雙,朝出宮的方向行去。
看着二人漸行漸遠,陳太后的眉,卻不自主地蹙起:“哀家倒甚是喜歡無雙,只可惜……”
話未說完,只伴着一聲濃厚的嘆息聲,鳳和宮的硃紅色大門,沉沉地合上,一聲迴響,迴盪在深巷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