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翧張開眼,扭頭看向帳篷另一側躺着的人兒。黑暗中不見精緻的面龐,卻更顯嬌小。這女人毫無防備地跟自己睡着一個帳篷內,他們真的這般熟悉麼?
“不,我愛你。”
女人白天的話語在耳邊想起,她愛他,那麼他呢?青翧不知道答案。
她說是她害自己受傷的,既然愛他爲什麼又要傷害他?他不懂。
如果找回記憶,自己是不是就能夠懂了?可心底卻有個聲音在說不,總覺得找回記憶是件麻煩事,現在這樣便好。看着女人睡得香甜,青翧浮起笑臉,看來她真是累了。
一覺醒來,走出帳篷,依舊是黑夜。琉曄無奈地望着一閃一閃的星星,真不知那非傷是依照什麼規律來操縱柒隱島的飛行方向,亦或者毫無規律。哎,這島上的人也真受得了。回到帳內,青翧依舊安靜地躺在那裡。她走過去蹲下,端詳男人的面龐。視線從俊秀的眉到長長的睫毛,然後是挺直的鼻樑、微合的薄脣。他是否還記得曾用那脣碰觸自己……不會了,全都忘記了,她的一切,他們的一切。琉曄忽然發現擁有記憶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因爲她還記得,所以她才傷心,而沉沉睡着的人卻已沒有了煩惱。擡手擦去滑過面頰的淚水,苦笑,好在青翧沒醒,不然自己便失信了。這是老天給她的懲罰麼?伸出手,輕輕觸碰男人的臉龐。如果這是懲罰,她願意承受,只要能讓青翧再次回到她的身邊,怎樣都可以。想到白天的表白,不禁臉紅,原來自己這麼大膽。收回手,她想她該去找些吃的,這樣青翧醒了就可以吃飯了。
湖藍色的裙襬移出帳篷的瞬間,青翧張開了眼睛,臉上的餘溫還在。琉曄落淚的時候他便醒了,只是沒有睜眼。通過那輕柔的觸碰他感覺到了,是疼惜的情愫。傷害他的人是她吧?爲什麼傷心的人也是她呢?他們兩人究竟是怎樣的相識,又一同經歷了些什麼?記憶這東西很奇怪,擁有的時候覺得是負擔,可失去了又總覺得缺少什麼。而此刻的青翧,已經對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記憶產生了好奇心。
琉曄回來的時候,青翧躺在帳篷外的草地上,白色的衣衫蒙上一層月光,如同珍珠般的光澤。
“怎麼躺在外面?”
青翧將目光從星星的縫隙間移開,落在女人光潔的臉上。“我餓了。”
琉曄無奈地搖搖頭,將幾個果子扔到男人身上。兩人都默契的忽略了白天的事情。
青翧隨手拿起一個,“怎麼只有水果?”
“天黑着怎麼打獵啊?湊合吃素吧。”
“什麼時候天亮?”
琉曄翻個白眼,“你問我,我問誰?”
青翧咬一口手上不知叫什麼的果子,說:“我突然想……”
“什麼?”琉曄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來的時候就走這條路,回去還走這條路好像有些無聊。不如我們換條路走吧?”
這是問句,但琉曄完全沒有聽出對方有徵求她意見的意思。這裡只有一條路,周圍都是草地、山丘、樹林,換路就是不走“路”的意思。感情他是坐車的不累!正要開口抗議,就聽青翧說道:“你害我落到此處,總得帶我觀光一下吧?”
又是沒有詢問的問話,好吧,她承認自己有錯,並且要爭取好好表現彌補過失。鬱悶地點點頭,狠狠地啃了一口手中的果子,真酸!
青翧在一旁偷笑,雖然他不知道那丫頭到底欠了自己多少,不過能利用時且利用,先享受着。
天亮之後兩人再次出發,這一次他們偏離了道路,向樹林深處走去。
這裡的樹木與權國的不盡相同,大多數植物的枝條都是捲曲的,琉曄懷疑這是因爲陽光方向總不固定的緣故。說實話,林間的風景還是很不錯的。陽光透過樹木的縫隙,在地面打下斑駁。低矮的灌木下偶爾冒出藍色或白色的花朵,像探出頭的頑皮精靈。但琉曄卻無心欣賞身邊的美景,因爲她要專心於腳下。落葉蓋住了地面的藤蔓和碎石,她不得不費力地把持着車子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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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青翧則十分活躍,不停向左右張望。“這是什麼樹?”
“不知道。”
“那個呢?”
“不知道。”
“那藍色的花挺好看的,叫什麼?”
“不知道。”
“我說,你沒失憶吧,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這裡的植物跟權國的都不一樣啊,我當然不認識。我說,你能不能乖乖地坐着別動,我很累的!”
“我不累啊。”
怒!琉曄兩手一鬆,“我不幹了,你這分明是折騰人!”
青翧挑挑眉,“難道你不想補償自己的過失麼?”
“補償過失不代表要被你奴役!”
“我這算奴役麼?”
“強迫我出賣勞動力卻不付赫石給我,就是奴役!”
“赫石是什麼?”
“……就是用來買東西的貨幣。”
“那你讓我用赫石買你,莫非你是東西?”
“當然不是!”
“哦,你不是東西。”
“你!我是說讓你爲我的工作付赫石,不是說買我!”
青翧打個哈欠,“我失憶了,這麼複雜的事情聽不懂。”
琉曄氣得直跺腳,這傢伙拿失憶當盾牌了。
忽然青翧口氣一變:“那是什麼?!”
琉曄還在生氣,根本沒注意青翧表情的變化。
“小心!”
下一刻,琉曄已經倒在地上,旁邊是將自己撲開的青翧。她這纔看向身後,一條銀色蟒蛇張着嘴露出兩邊尖利的毒牙,而那蛇頭已經向他們發起了第二次進攻。琉曄連忙伸手支起護壁,蟒蛇的頭被彈向一邊。她趁機在右後變出光刃,用力砍下,那蟒蛇立時身首異處。
青翧愣愣地看着女人乾淨利落地解決了那條蟒蛇,“原來你這麼厲害?”
琉曄得意地昂起頭,但很快面色又沉了下來,“你原本比我厲害的,只是你忘了。”當日他率領一衆青耕鳥擊退蟛蚷的時候何其威風,可如今卻連蟒蛇都不知如何對付。“不如我教你法術吧?”
“不要,反正有你呢。”
琉曄愣然,她該爲了他的信任而高興,還是該爲了他的懶惰而生氣?
青翧則走到那蟒蛇的屍體旁邊,從地上拾起一個樹枝捅捅蛇皮,“這好像是那個挖墳的丫頭喜歡吃的東西。”
“啊?”挖墳的丫頭是指土文文吧,她喜歡吃這個?
“嗯。她當初想讓我替她抓的,我沒同意。好像叫雪蛇,出沒在西山。”
“西山?這裡分明不是山啊。”
青翧擡手一指前方,“這不就是山了?”
原來琉曄專心推車,竟未注意眼前已是一處山坡。
青翧撿起那蛇的身體,向琉曄面前一遞。
琉曄猶豫地看看青翧,又看看那白色的蛇身,“你要吃這個?”
“聽說很好吃,所以試試。”
琉曄接過那蛇身,發愁道:“蛇肉我只吃過炒的和做湯的,可是現在沒鍋,只能烤了,不保證好吃啊。”見男人笑而不語,她深深地懷疑,其實他根本不想吃蛇,只不過想讓她幹活兒而已。就在她考慮如何處理蛇皮的時候,一個黑影從樹叢中躥出,瞬間,雪蛇已從她手中消失。
定睛看去,一隻紅色的小獸正叼着雪蛇。那小獸身形似豹,尾巴如狐,尖耳紅毛。金色的眼睛看一眼琉曄,一甩頭,向山上跑去。
琉曄第一反應是——小偷!第二反應是——追!
青翧想說不用,可琉曄已經在幾丈之外,他只得隨後追去。兩人一前一後,跟着那紅色小獸,漸漸沒入山林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