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豔萍趕製的衣衫剛送進柳家莊園,琉曄就迫不及待地換了一身。她走到鏡子前,白色的衣衫和羅裙。上身一件窄袖的短坎兒,同樣是白色,邊緣和袖口則繡了紅邊。正身衣服乾淨、清爽,很和琉曄的意。她將頭髮披散在身後,只挑出幾綹在一側編成小辮。滿意地看看鏡中的自己,她走出屋門,對一邊候着的丫鬟說一句:“叫鬼七到前廳見我。”
鬼七不知小姐突然叫自己是什麼事,他剛核完昨日的賬目,正想睡個午覺歇歇神兒。來到前廳,見小姐已經坐着那裡,連忙上前,“小姐,您找我?”
見到自己的管家進來,琉曄笑着起身,“今日天氣不錯,你陪我出去逛逛。”
“是。”
琉曄心中暗歎一聲,這個鬼七做事沒得說,就是那張永遠面無表情的臉讓她受不了。好想青翧啊!
不過一到街市,琉曄就完全忘記了身邊人的存在,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路邊攤上。鬼七不是第一次陪小姐出來了,當然,之前都是跟齊少爺一起。不過他覺得小姐根本不在乎陪她逛街的人是誰,因爲那人唯一的用處就是付錢,所以只要是能掏出赫石的人,誰都一樣。
琉曄只挑便宜的玩意兒看,珠光寶氣的物件她已經不缺了。而且她逛街的樂趣並非買東西,而是……
“老闆,這個要多少錢?”琉曄隨手拿起一個木雕的首飾盒。
“兩枚青赫石。”
“八十銀赫石。”
那賣貨的面色一沉,“姑娘不會叫價就不要瞎喊。”
“八十銀赫石。”
“你是來找茬兒的?”
琉曄一臉無辜,“不是啊,我是真的想買啊。”
賣貨的深吸一口氣,緩和自己的情緒。看這女孩兒的打扮也像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想是不懂行情纔會亂砍價,“小妹妹,我這東西用的可都是好木頭。再說,光功夫錢也不止這個價啊。八十銀赫石肯定賣不了,你要真心想要,我一百六十枚銀赫石賣給你。”
“八十銀赫石。”
賣貨的火氣又起來了,“我看你就不是真心想買!”
“我是真心想買啊,但是我只想花八十銀赫石。”
“……”賣貨的決定忽略這個買主,不跟小丫頭一般見識。
琉曄也不着急、不多話,就站在攤位前,一會兒動動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可一有客人過來,她就開口了:“大嬸,你看這個地方,有裂紋啊。”“美女,這釵跟你的氣質不配,我剛纔路過那邊一個攤位,幾款釵都不錯,你可以去看看。”“姑娘,這個不能戴這邊,應該戴這邊。咦?這邊好像也不怎麼好看嘛。我不說了,你自己考慮。”
半個時辰過去,賣貨的老闆哭着將木雕首飾盒遞到琉曄手中,“小姑奶奶,這首飾盒我不要你錢了,就當交個朋友,你就別跟我這兒站着了。”
“不給錢怎麼能行?我說了八十銀赫石,就一定會給。”
“好,好,就八十銀赫石。”
琉曄眉開眼笑地捧着首飾盒走了。鬼七從後面上來,放了八十枚銀赫石在貨攤上,擡頭看了那老闆一眼,目光中充滿了同情。
走兩步,琉曄回身將首飾盒交給鬼七拿着,“鬼七,累不累?”
“不累。”
“鬼七,還是你好。要是齊翧,這時候早喊累了。”她擡頭看看漸漸西下的太陽,“現在什麼時辰了?”
“回小姐,差不多酉時三刻了。”
“已經過酉時了?怪不得我也有些累了。”說完,琉曄向前走去。既然累了,自然是要找個地方坐下來吃點兒東西,歇歇。
乘風樓是柳家的產業,也是漓州當地最有名的酒樓。這裡不但菜式經常翻新,而且服務也很有特色。比如用餐前爲每位客人準備熱毛巾擦手;點酒的時候可以先嚐再決定是否要。這裡還有一條特殊的規矩:酒樓的單間只接受預定,如果您沒預定,對不起,就算有空着的您也不能用,只能在大堂吃。
琉曄今日是臨時決定出來逛街,自然沒有預定單間,不過這並不妨礙她來嘗新菜。她選了二樓一個靠牆的位子,讓鬼七也坐下。鬼七猶豫了一下,坐在了她的下手。
陽泉的乘風樓琉曄已經來了多次,所以她一進來,掌櫃的便認了出來。可掌櫃的也知道這位大小姐的脾氣,她沒吭聲,你千萬要裝作不認識。於是他特地叫了個新來的小二去伺候。
那小二雖是新來的,但卻十分伶俐,很懂得推銷,“二位客官要不要嚐嚐本店新推出的菜式?”
琉曄有了興趣,“又有新菜了?”
“感情客官是常客了,我新來的,眼拙了。”
“無妨,你們這裡出了什麼新菜,介紹介紹。”
“前兒個剛推出的,醉香魚。這魚下鍋前是不刮鱗的,去了內臟一劈兩半,用本店特質的燒酒調味,再加上十幾味香料。肉嫩皮脆,口味微辣且有酒香,保證您在別處吃不到。”
“就要這個,再給我來一份蜜汁山藥,隨便燒兩個青菜。對了,來一壺溥茶。”
小二下去之後,琉曄便與鬼七說話:“最近有南宮啓的新消息麼?”
“似乎是離開樊城了。”
“哦?去了哪裡?”
“這個還沒查到。”
茶上來,琉曄將茶碗湊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氣,“好茶。”放下茶碗,繼續說道:“他那個梅園裝好了?”
“是。不過工人沒走,似乎又在裝修幾家當鋪和錢莊。”
“哦?這南宮啓還真下血本啊。”
不多時,菜已上齊。琉曄夾了一筷子魚,放到口中,“果然好吃!鬼七,你快嚐嚐,真的很香。”
這時,旁邊一桌的對話飄進了琉曄的耳朵:
“聽說了嗎?護翼第一名妓現在正在我們陽泉做客呢!”
“一個□□有何稀奇?”
“我就說你孤陋寡聞。那護翼可是咱們權國的都城,天子腳下,達官顯貴遍地都是,那裡的名妓可不是我們這樣的人能輕易見到的。而且你也說錯了,那第一名妓可不是一個□□,而是一男一女。”
“哦?可是在香月樓?”
“那是自然,咱們漓州除了香月樓還有哪裡能容下護翼第一名妓啊?”
“爲何第一名妓是兩個人呢?”
“小弟,你還沒開過葷吧?我們權國,可以一夫多妻,也可以一妻多夫,那妓院自然也是即接待男客也接待女客嘍。這一對男女妓聽說是姐弟兩個,男擅歌、女擅舞,每次都是兩人一起點客。久而久之,兩人便一起被稱作第一了。”
“點客?”
“是啊。一般□□、孌童都是被客人點,可他倆不同,誰叫人家是第一呢?你要是沒入了他們的眼,花多少銀子人家都不看你一眼。”
琉曄邊吃邊聽,一旁的鬼七面色卻沉了下來。
“小姐,那種地方您不能去。”
“啊?”琉曄一愣,鬼七怎麼知道自己要去?“爲什麼?”
“那種地方正經人家是不去的。”
“你沒聽見?護翼第一啊,本小姐定要去見識一下!”
鬼七隻得嘆氣,他知道,自己是勸不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