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魚,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是個老派的人,所以你和那位先生的事情我着實是反應有些激烈,不過看你這幾天來的悉心照料,事事都爲我和少哲着想,我心底裡是真喜歡你。”她眼睛看向樑少哲說道:“剛纔少哲都跟我說了,他對你的感情我多少了解了,我都到了這份上,說實話真沒什麼好爭的,可唯獨少哲最放心不下,要是他不快樂我也會死不瞑目的。”
“伯母,您一定會長命百歲的。”
她緩和笑笑:“生老病死都是定數,我省得。只不過少哲心眼實誠,又愛認死理,既然他認定了你,想必也不會差。”
禁不住回頭看看樑少哲,他似是哭過的樣子,剛纔兩母子在裡面說了什麼,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恨不得狠命敲敲自己的腦殼,他憑什麼答應和我結婚?僅僅是因爲朋友間的義氣嗎?這裡有說出來都覺得可笑。我果然是後知後覺的,他從來都沒理由沒義務對我好,可是他偏偏這麼做了,而且一做就是好幾年,若非有某種強大的力量在背後支撐,換了誰都堅持不下來,那力量是什麼,我心知肚明,只是從未深想過。
“嘉魚,我只要你一句實話,你肯不肯替我好好陪伴少哲?”她眼睛裡隱隱泛起淚光,那麼偉大且不含私心的感情沒有當過母親的人是不會懂的。
走出病房,好像一切都改變了,樑媽媽看見我點頭的時候笑中帶淚。
週五下班之前,我把一堆文件和辭職信交到老秦面前,他看都不看就問我:“你不後悔?”
“嗯。”
“其實很多時候是不需要破釜沉舟的,年輕人留條後路總是好的,我可以放你大假,等到你回來還可以接着做。”
“老秦,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或者說是請你替我謝謝蘇瑾南,我不值得他再爲我做什麼了。”
他有些爲難:“你知道是他的意思我跟他也好交代,不過這也是我的想法,你進公司以來確實幫了我不少忙,你一走我又該頭疼了,畢竟找一個合適的助理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不好意思,工作上的事我已經跟同事交接過了,以後請你多費心了。”
“好,我也不會強留你,你要回家嗎?”
勉強擠出一絲笑:“我要結婚了,未來婆婆身體不好,我想好好照顧她。”
他震驚一下:“真要嫁人了?”
“到時候請你喝喜酒。”
“好,祝福你,要是以後還想出來工作,歡迎你再回來。”老秦起身跟我握手,一般只有兩種情況上司會跟你握手,入職和離職。
晚上和小留家兩口子還有李雨澤吃散夥飯,氣氛有些沉重,誰都沒想到竟然是這樣收場的。
“嘉魚,我真沒猜到這結局。”小留喝了點酒,抱着我就開始哭。
“我也很意外啊。”我摸着她長長了的頭:“你以後要好好對人家丁洋,人家怎麼說也是個律師,成天被你呼呼喝喝的,再怎麼好脾氣的人也架不住啊,我是沒機會了,你守着這麼個青年才俊,千萬別像我一樣傻。”
“我知道了,你也要好好的。”
“嘉魚,以後有什麼不如意的事情千萬別自個兒憋着,我們這些朋友都能替你分擔的。我李雨澤的哥們兒沒幾個,你是其中一個,只要你心情不好,我爬出來讓你踹着玩兒都成”
“多謝,關鍵時刻還是你們這些哥們兒姐們兒有意思。”我現離開原有的生活真的是一件牛逼的事情,它會把平時隱身潛水的朋友們全都炸出水面,最近幾天光是接電話都接到手軟了,其中很不可思議的是以往不怎麼親密的幾個認識的人,反倒是哭得最兇的。
只是我一直也沒有等到蘇瑾南的道別,蘇瑾冉告訴我,他最近不太好,一天到晚憋在山上的別墅裡抱着拖把,常常一坐就是一天。有一次管家上山去送東西,時間晚了就住在別墅裡,半夜聽見有響動,出去一看原來是蘇瑾南坐在織機旁邊埋頭嗚咽。
每次聽到他的消息都會忍不住心痛,如果當初沒有遇到我,他現在過得會不會好一點?
收拾心情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現在的情況花兩分錢租房子住真是不靠譜的事情,索性和樑少哲商量一下搬過去跟他合租,這房子是蘇瑾南幫我找的,現在要離開,還是捨不得的。
一大早我拖着簡單的行李出門準備打車,就看見吳淵在我樓下,他接過我的行李放進後備箱,多日不見他成熟了不少。
“我知道你不要強,可是你一個人拿着這麼多行李、也不方便,放心,我只是送你到樓下,不會進去的。”他笑笑,比過去更好看了。
車裡的暖氣很足,天空灰濛濛的,電臺天氣預報說今天會下雪,應該不會錯。
我用手在結着氣的玻璃上畫畫,窗外的大街一片紅色,過幾天就是平安夜,接着就是聖誕元旦。促銷小姐穿着短裙在寒風呼嘯的街頭賣力的向路人推銷,旁邊是打扮成聖誕老人的表演者在給小朋友派送禮物。
“又是一年,這樣一年一年混過去,一不小心就老了,想當年還一個勁兒的盼望長大,盼着畢業,轉眼已經在社會打滾了幾年,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啊。”他笑着感慨。
“吳大才子,好久沒見到你賣弄文采了,你果然老了,要不然也不會遙想當年。”我忍不住戲謔他。
他笑笑:“你也長大了不少,那時還只是個粘人的小姑娘,現在就像個女人了。”
“沒辦法,歲月不饒人啊,這叫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我假裝感嘆。
“還說我掉袋,你才酸得厲害。”他無奈的搖搖頭:“真是沒想到我們還會再見,還能像老朋友一樣的說說笑笑。”
“你再這樣俱往矣的,估計三天三天都不夠我們懷舊的。”我們走了那麼多的石子路,現在好不容易到了柳暗花明的時候,我卻開始退卻了,一心只想尋覓桃花源。
他忽然問:“你不後悔嗎?”
“最近有太多人問我這句話了,可是彼此傷害至此還有什麼勇氣和能力再去朝夕相對?”
“你總是有那麼多的歪理,說不過你,你以後好自爲之。”
到了樓下,他幫我放下行李,久久沒有轉身,我調侃到:“你說過的,只到這裡。”
“我看着你上去。”他把行李交給我。
開始下雪了,這樣下一天的雪應該可以積好厚。
我突然就笑了,他有些不明所以:“笑什麼?”
“吳淵,來個同志式的擁抱,我們好像從來都沒有好好的告別過。”我沒等他回答就抱着他,他驚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懷抱着我,漸漸的又習慣了現在的姿勢。
久久,我說:“真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你送我邁向新生活,我還以爲我們一輩子都會在舊日恩怨裡糾纏不清,不過現在好了,我們總算互不相欠了。”
他還沒反應過來,我就推開他,拖着行李快步離去,擡手搖搖,沒有回頭,就讓我的選擇變得有意義,至少以後他和蘇瑾冉的路會走得順暢一些。
一句‘後會有期’成了人們歡喜和悲傷的集散地,匆匆見面便分開,互許誓言再分離。如果你和飛鳥打過照面,曾經想要留住天邊一抹豔麗的晚霞,或許是渴望半空的雪花多停留一秒,你就會知道,告別是一件多麼孤絕且置之死地永不復生的事情。
我坐在窗邊,外面下着雪,很大的雪花一片片覆蓋住這個城市,根本就不是小時候課本里說的花朵狀,也不像鵝毛一樣絲絲分明,但都同樣輕微。記得上次下雪的時候我們還在秀名湖邊散步,還約定了要滑冰,現在湖水應該凍上了,可是我們的約定啊,它只能遙遙無期了。
電視裡放着聖誕歌,那是鈴鐺歡快的響聲聽起來全是他的笑。朝也好,晚也好,捨不得這片刻光陰,放不下又如何?欠他一世也罷,唯獨這一個情字,萬萬嘗不得。
忽然想起一句話,大概一千萬人中才有一雙梁祝,纔可以化蝶,其他的人只化了蛾,蟑螂、蚊子、蒼蠅、金龜子……就是化不成蝶,我和蘇瑾南便是化成了蒼蠅,慌不擇路的蒼蠅。
樑少哲從醫院裡回來,幫我整理房間,他答應過我,不會對我怎麼樣。總有那麼一個人,你和他在一起很安心,卻不甘心。
他從房間裡探出頭問我:“那些錢你準備怎麼辦?”
“我想留下一些給伯母治病,剩下的全都以蘇瑾南的名義捐給山區的孩子們,也算是我最後能幫他做的一點事了。”眼前浮現出小花他們燦爛天真的笑容,等到下一次梅子黃時他們大概就能用上新校舍了,他們會不會因此更快樂呢?
兀地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開門就見拖把楚楚可憐的蜷縮在門墊上抖,好久不見,它還是那麼悠哉。一定是他送拖把回來了,由不得朝樓梯上望去,他在門外待了多久?是走了嗎?還是又和我躲貓貓呢?
伸長脖子瞭望半天,空空如也的走道上再也不會有他的影子。
拖把蹭着我的褲腿嗚嗚哼着,把它抱在懷裡,蘇瑾南熟悉的氣味灌入鼻息,生生把我嗆得流淚了,心頭悶,連呼吸都亂了陣腳。
桌上的手機震動起來,擦擦眼淚打開一看,是蘇瑾南的信息。
他問:
嘉魚,你現在幸福了嗎?
(明天放送番外,那些沒有言明的事情即將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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