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嫣然將玉簫放入器具內,嫣然一笑,道:“韓非公子請恕嫣然無禮,斗膽向公子請教一個問題。”
韓非未料到紀嫣然再次第一次向自己發問,受寵若驚,道:“只要.....是嫣然小姐的問題,韓非......願意..知無不盡。”
紀嫣然嬌媚一笑道:“公子在《外儲說左上》中說:“人爲嬰兒也,父母養之簡,子長而怨。子盛壯成人,其供養薄,父母怒而誚之。子、父,至親也,而或譙或怨者,皆挾相爲而不周於爲己也。”又在《備內》說:“醫善吮人之傷,含人之血,非骨肉之親也,利所加也。故輿人成輿,則欲人之富貴;匠人成棺,則欲人之夭死也。非輿人仁而匠人賊也,人不貴則輿不售,人不死則棺不買。情非憎人也,利在人之死也。”。韓非公子是否認爲人性本惡呢?”
韓非尚未來得及回答,一旁的魏國大夫徐節哈哈一笑,道:“韓公子的大作,徐節也曾拜讀,立論精彩,可惜卻犯了令師荀況的同一毛病,認定人性本惡,所以不懂以德政感化萬民的大道,專以刑法治國,行欺民愚民之政,以公子的才華,竟誤入歧途至此,實在令人惋惜。”
徐節的批評源於對百家爭鳴時期一個重要論題的爭執,人性本善還是本惡?在這個看似簡單實際上卻直指人本質的問題上,即使是統一派別的人也有着迥然不同的看法。六道之中儒道先賢孟軻認爲“人之學者,其性善”。然而另一代表人物荀況卻認爲“人之性惡,其善者僞也。”,爲了支持自己的論斷,還專門作了論述,說:“今人之性,生而有好利焉,順是,故爭奪生而辭讓亡焉;生而有疾惡焉,順是,故殘賊生而忠信亡焉;生而有耳目之欲,有好聲色焉,順是,故*亂生而禮義文理亡焉。然則從人之性,順人之情,必出於爭奪,合於犯分亂理而歸於暴。故必將有師法之化,禮義之道,然後出於辭讓,合於文理,而歸於治。用此觀之,然則人之性惡明矣,其善其僞也。”
顯然徐節屬
於儒道內性善一派的陣營。
韓非呆了一呆,想不到徐節如此不客氣,對他提出不留餘地的批評,心中有氣,雖滿腹高論,但愈氣下更是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龍陽君、白圭、囂魏牟均臉現冷笑,“欣然”看着他受窘。看着儒道內人互相傾軋,他們自然會置身事外。
田步樂已經略微瞭解目前戰國的形勢,他的老師柳宗海之前曾經說過,如今天下學說以六道的勢力最大強大,六道分別代表着法家、兵家、墨家、儒家、縱橫家和道家,這六種學說在天下的擁護者最盛,周王室衰微以來,天下大亂,天下有志者均在思考未來的出路。六道都想要讓自己的學術一統天下,成爲絕對的統治者。這些人使盡渾身解數,上至遊說各國君主,下至主動接納平民百姓。戰國時代的江湖同樣受到這六道學說的影響,彼此間爭論不休。那些武力強橫的人被這些學派的治國思想吸引,自願受其驅使,不斷相互攻伐。
紀嫣然則蹙起黛眉,既有點爲韓非難堪,又對他的張口結舌頗爲不耐。
田步樂忽然覺得紀嫣然舉行的這種晚會有點像後世的那種沙龍,很適合進行暢談和交流。不過紀嫣然顯然沒料到,韓非的文章如此精彩,但竟然是個口吃者。想到這裡,田步樂倒是想起來自己在二十一世紀時曾經讀到過一篇關於治療口吃的論文,也許可以幫助眼前的韓非公子。只是若韓非變得口若懸河,他會不會把紀嫣然的芳心奪去呢?他雖然對紀嫣然並不報太大的希望,可是卻不想這麼美好的女子被其他的男人所擁有。
這真是令人矛盾的想法。
此時徐節見韓非毫無反辯能力,更是趾高氣揚,若是這場辯論傳出去,必然會對韓非的名聲造成極大的打擊,而徐節則會成爲儒道新興的人物。他趁機猛攻,得意放言道:“至於公子說什麼“舉先王、言仁義者人盈廷,而政不免於亂。”,“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爲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爲師;無私劍之捍,以斬
首爲勇。”,否定先王之道,更是捨本忘宗,正如起樓,必先固根基,沒有了根基,樓房便受不起風雨,這根基正是先聖賢人立下的典範。”
衆人聽到徐節的話,都深以爲然,當然也不排除因爲紀嫣然而故意的一起攻擊韓非。畢竟紀嫣然到目前爲止,對韓非表現的最爲熱情。
田步樂雖然對韓非的處境很是同情,不過聽完徐節的話,感覺確有幾分道理,韓非的學說雖然是法家的集大成者,然而已經走入了另一個極端。尤其是“明主之國,無書簡之文,以法爲教;無先王之語,以吏爲師。”這顯然是後來的秦始皇用來“焚書坑儒”的理論依據。
事實也證明這樣的愚民政策並不有利於歷史的發展。怪不得韓非的理論在韓國沒有被採用,因爲若是按照他的學說,韓國恐怕不用別國進攻,自身已經要大亂了。
徐節神情莊重,朗聲頌道:“爲政以德,比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頓了頓又念道:“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有恥以格。”
這幾句話正是儒道的開創者孔子的名言,意思是治國之道,必須從道德這根本做起,纔可教化羣衆,使國泰民安。
韓非滿臉通紅,一時氣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咳咳,韓非公子的觀點雖然部分有失偏頗,但是尚有可取之處。”
田步樂見韓非氣的幾乎要爆血管,心中不忍,插口道。
立時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他身上來,徐節沉聲道:“下官願聞高論。”
田步樂感到紀嫣然的灼灼美目正盯着自己,暗忖怎可在美人之前顏面掃地,勇氣大增道:“剛纔徐大夫和韓公子爭論的不過是“德治”和“法治”的分別。其實兩者並不對立,爲什麼不能德治和法治相互結合呢?”
田步樂的話剛說完,座下的人紛紛交頭接耳起來,囂魏牟冷哼道:“步樂公子說的輕巧,殊不知這兩個哪個爲先,哪個爲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