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敬之道:“左丘公子,若真是你個人的私怨,我等自然不好插手,不過你內力還未恢復,此時萬萬不能與人動手,我出去和他們講明緣由,有什麼樑子過節押後再算。”
左丘明冷笑道:“但教我有一口氣,絕不讓這些小人在我面前得志。”說着橫掃了一眼言馨玉,言馨玉毫不畏懼,也報以一絲冷笑,眼神中更是怨毒之甚。
左丘明出得莊門,卻見十幾匹馬在繞着圈兒奔跑,濺起一地的黃塵,十幾人兀自在馬上大喊大叫,見他出來,那幾十匹馬不約而同緩慢下來,成扇形圍攏過來,當先之人正是蔣同維和烏大海。
鄭敬之忍住氣道:“蔣師傅,烏師傅,前幾日爲何不告而別,遮莫是招待不週,有所得罪?又爲何領人到本莊滋事?”
蔣同維見鄭敬之、言伯起、言龍、言虎、言馨玉都跟了出來,急忙滾鞍下馬,上前躬身施禮道:“鄭老爺,這可錯怪晚輩了,晚輩那日因師門急召,不及面辭,尚望恕罪則個。
“這些朋友嘛,都是晚輩在一家酒店喝酒時認識的,他們口口聲聲要找尋左丘公子,晚輩便問爲什麼?
“他們把緣由一說,晚輩也是氣得肺都炸了,所謂路見不平,還要拔刀相助。
“我既然知道左丘公子躲在莊上,便告訴了他們,他們便讓晚輩領來,與左丘公子了了宿怨。”
隨後趕出來的冰歆如見此情形,皺眉道:“明哥,你怎的有恁多仇人?”
左丘明笑道:“這才幾個,以後怕是會更多。”
鄭敬之見來的幾十人中天南地北哪個地方的都有,怎會這樣巧,都趕在一處找上門兒來了,心下頓生疑竇,他冷笑道:“蔣師傅真是急公好義,路見不平連師門急召都擱置腦後了?”
蔣同維臉一紅,回身拍手道:“各位,左丘明出來了,你們有仇的,有怨的,便先說明白,然後再作了斷。”
那十幾人面面相覷,你推我,我搡你,竟謙遜禮讓起來,似乎誰也不願打此頭陣,有幾人還掩口嬉笑。
鄭敬之和言伯起相視一眼,臉上都是驚疑不定的神色,這哪裡像尋仇廝拼命的樣兒,倒像是少年惡少尋釁滋事,如果這樣這起人膽子未免太大了些,會是誰在背後主使呢?
一個黑臉大漢忽然越衆而出,大聲道:“俺先來說說。”
左丘明微笑道:“閣下是誰?我怎地從沒見過。”
那大漢甕聲甕氣道:“俺乃山東老趙,你不認識俺,卻認識俺妹子。”
衆人鬨然大笑,連鄭敬之和言伯起也不禁粲然。
左丘明微笑道:“閣下的妹子是誰,與閣下可是一個媽的?”
那大漢道:“俺妹子叫二丫,跟俺是一奶同胞。”
左丘明笑道:“那你一定是搞錯了,這麼醜的女人我一定不會認識。”
後面幾十人又哄聲大笑起來,那大漢惱羞成怒,上前罵道:“左丘明,你個混賬王八蛋,你花言巧語把俺妹子騙上手,轉頭就溜了,俺妹子已爲你跳了四次河,上了八次吊了,俺今天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他說打便打,一隻醋鉢大的拳頭虯筋暴出,長滿了黑毛,顯是外家高手,左丘明待他拳到,倏然出指,在他拳上一點一撥,那拳便擦着衣服向外蕩去,那大漢一聲“啊唷”,右臂登時軟蕩蕩的,如同麪條相似。
鄭敬之捻髯微笑,知道左丘明使的乃是上乘的四兩撥千斤的功夫,自己不出多少力,單靠那大漢的力道便令他自行將腕、肘、肩部的關節盡皆震脫臼。
那大漢一身功力都在這拳頭上,不意一
招之下敗得慘不堪言,滿面羞慚,退了回去。
那幾十人見左丘明露了這一手功夫,盡皆駭然,復面面相覷不已,有幾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顯是在商討對策。
言伯起皺眉道:“左丘公子,這起人擺明了是來胡攪的,你不必理會,我叫人把他們轟走便是。”便待揮手下令。
左丘明忙道:“不必,這些人既是衝我來的,還是我來打發好了。”
鄭敬之淡淡道:“不忙,且看他們還有何伎倆,萬馬堂也不是任人來去的地方。”
正說着,又有一文士打扮的人手搖摺扇,施施然走出,笑道:“左丘公子,小可尋你卻不是爲打架來的。”
左丘明笑道:“不爲打架反爲相親而來嗎?”
那人笑道:“你既然心裡有數,那就不必多說了,咱們走吧。”
左丘明道:“我心裡一點數都沒有,給你走作甚?你倒是當着大家把話說明白了。”
那人長嘆一聲,滿臉愁容道:“左丘公子,這就不必了吧,說出來你面上不好看,我臉上也不光彩,咱們家醜不可外揚,胳膊折了往袖裡藏,何必讓大家都知道,你以後也不好做人了。”
左丘明面露殺機道:“好不好做人那是我的事,你若不把話說明白,你這人就不用作了。”
那人故作一驚道:“左丘公子別發火啊,不管怎樣說咱們以後還是要做親戚的。”
鄭敬之沉聲道:“這位朋友有話快說,別左扯右扯的。”
那人又嘆了一口氣,大似無奈道:“唉,沒辦法,我就實話實說了吧。左丘公子去年時到我姑媽家做客,我姑丈喜歡左丘公子武功高強,人又俊朗,便把我表姐許配給了他。
“左丘公子入贅我姑丈家後一個月即不告而別,可憐我那表姐日日思念,眼睛都望穿了,也不見他回來。
“可憐她現在已懷了七八個月的身孕,我姑丈便命我到江湖中來找,老天見憐,今天總算找到你了。
“左丘公子,你風流好色,那是誰都知道的,我姑母、姑丈也不怪罪,我表姐更是賢惠豁達,言說只要你肯回去,三房四妾任你娶。
“只是不要拋舍了我那可憐的表姐和未出世的孩子。”
說完,學着戲臺上的角色,用袖子在眼睛上幹拭幾下,又幹哭幾聲。
左丘明雖然知道這起人乃是受了蔣同維的挑唆而來,自然不會有甚好話,卻也氣得面色紫青,兩手冰涼。
鄭敬之、言伯起也面現狐疑之色,左丘明風流情性天下知聞,似這等事也未必敢保其沒有,一時都拿不定主意該當如何辦?
左丘明上前兩步道:“好吧,我這就跟你走。”
那人一見左丘明進前,忙不迭地向後退,口中道:“別靠得太近,咱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好。”
又一人搶出道:“且慢,左丘明,你不能和他走。”
左丘明心中氣苦,暗道:今日不殺兩個看來是無法了局了,自己縱然從沒想過要做人人欽佩,視爲楷模的道德君子,也不能讓人這般糟蹋自己。
笑道:“你不讓我和他走,那是要和你走了?”
那人正色道:“正是,想你和我姨家表妹雖無三媒六證,卻有着月夜下的海誓山盟,你又寫下血書,發誓要娶她爲妻,誰知你已有了妻子,還一味在江湖上騙人。
“我不遇到你則罷,既然遇到了你,你就必須跟我回去,娶她爲妻。”
那文士打扮的人道:“不行,他已有了妻子,怎能停妻再娶,你這廝好惡毒,分明是讓左丘公子拋棄我表姐母
子,我和你拼了。”
後來那人道:“拼就拼,你若打得過我,就讓左丘明跟你回去,守着他的老婆孩子,若是我贏了,他就得跟我回去娶我表妹爲妻,你表妹就另找個主兒吧。”
那文士打扮的人道:“好,就是這樣,一言爲定。”
說着,緩緩擊出一拳。
後來那人一驚道:“百步神拳,好生了得。”身子一側,踢出一腿。
那文士打扮的人收拳躲避,口中道:“旋風掃葉腿,果然厲害。”
兩人你來我往,拳腳緩慢,卻又你稱我贊,大有惺惺相惜之意,後面幾十人更是彩聲震天,鬨笑聲不斷,煞是熱鬧。
鄭敬之和言伯起初時還只道這兩人真的是全神對敵,且武功已至舉輕若重的高深境界,待看了幾招,才發現豈止是花拳繡腿,全無力道可言,擺明了是在做戲,不由得啼笑皆非。
言馨玉扁了扁嘴,冷笑道:“左丘公子真是藝業不凡哪,有如許多人爲他你爭我奪的。”
言伯起怒道:“你胡說什麼?”
言馨玉恃仗外公寵愛,並不怎樣怕父親,賠笑道:“這可是我們都看到和聽到的,又不是我說什麼。”
又對冰歆如笑道:“妹子,你可找了個好郎君哪,只是太費心勞神了,總得看着。”
鄭敬之怒道:“住口。”
言馨玉見外公臉色陰沉似水,不敢再出言頂撞,悻悻地住了嘴。
左丘明回頭向冰歆如望去,冰歆如只是平靜地對他一笑,左丘明登即心氣平和,尋思道:歆如都能深信我,這些人的肆言污衊不攻自破,我又何必與他們動氣,更無需出手相對,沒的辱沒了自己的身份。
言念及此,又退了回來,冰歆如從後面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那兩人過了十幾招,驀然分開,那文士打扮的人道:“仁兄,你我二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材,看來三五千招是分不出勝負了,這可如何是好?”
шωш• тt kān• c o 後面幾十人齊聲大喊:“打下去呀,接着打,鬥上他三天三夜再說。”
後來那人哭喪着臉道:“分不出勝負又能怎樣辦,若是什麼東西咱們可以一家一半,可他也不是什麼東西呀。”
那文士打扮的人道:“是啊,他根本就不是東西,這可怎麼辦。”
衆人均知這兩人是在繞着彎罵左丘明,但見左丘明只是微笑不語,一絲火氣也無,俱是不解他今日何以涵養如此之好。
鄭敬之見這起人鬧的越發不像了,左丘明不出頭,自己也只好先將這些人打發了再說,正待出言,忽聽半空中霹靂也似的一聲大吼:“兀那兩個王八羔子,老子看看你們是什麼東西。”
話音未落,卻見一人從人羣后大步跨出來,兩手一伸,已然抓住那兩人脖頸,若提小雞般提在半空。
人羣中登時羣相聳動,不少人失聲道:“鐵丐。”
更有人面色如土,矮下身來,惟恐被看到。
左丘明也是一驚,笑道:“魯前輩,你怎麼也到這兒來了?”
魯有朋大聲道:“左丘公子,待會兒再跟你見禮,我先把這兩個不是東西的東西變成是東西的不是東西。”
說着把兩人向地上一摜,兩人登時頭下腳上,被砸了個倒栽蔥,立時腦中鐘鼓齊鳴,灰塵滿面,口鼻俱震出血來。
衆人聽他說的顛三倒四,全然不通,卻無人敢笑,再看他這份手勁,更是驚的咋舌不止。
有一些人已打定主意準備腳底抹油了。
鄭敬之笑道:“鐵丐兄,俠蹤何時到的湘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