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棋會說這話的意圖並非是懷疑什麼,而是被喬蘊逼得無路可退,他總不能說要帶着自己的親生兒子去做親子鑑定吧?未免太滑稽了一些。
“是我的孩子啊。”喬蘊理所應當地說道。
鍾棋會滿臉黑線,霎時間感覺喬蘊分明是在跟自己耍無賴。但這種“無賴”又讓鍾棋會有些無言以對。
這幅情景,差點兒讓一旁的鐘棋萱笑岔了氣兒,緩緩說道:“可惜孩子不會說話喲,連爹都認不了啦。”
喬蘊瞬間便揚起了奸計得逞的笑容。
鍾棋會只能舒了口氣:“那你想怎麼樣啊?”
“不怎麼樣啊,你回去吧。”喬蘊很是“大方”地擺了擺手,“畢竟鍾氏才需要你,哦不對,還有左氏,左穎也需要你。”
“你還在吃醋……”鍾棋會只覺得自己的舌頭都快咬掉了,自己還怎麼解釋都解釋不通了啊!
不過在看到喬蘊臉上掛着的笑容的時候,鍾棋會便明白她分明就是故意的。
“反正我是不會走的。”鍾棋會頓時也耍起了無賴,“你現在不想跟我結婚,等你人老珠黃沒人要了,自然會想的,我可以慢慢等。”
分明是美好的情話,但鍾棋萱只聽得嘴角抽出,在自己這哥哥的嘴裡,怎麼什麼東西都能變了味道。
喬蘊倒是沒有在意,只眨了眨眼說道:“可是這是我家啊,你幹嘛要在這兒等?”
任何人都能夠看得出,喬蘊的態度已然緩和,可並沒有達到要與鍾棋會立刻結婚一同生活的地步,她恐怕便是接着這種調侃和不着調的語氣,掩飾着自己內心的不安。
鍾棋會自然沒有戳破,不過對喬蘊說出的這話,他似乎早就已經有了安排,只緩緩笑道:“誰說我要在這兒住了,這一個巷子裡的房子我都已經買下來了。”
喬蘊頓時語塞……有錢真好啊。
“滿滿,叫爸爸!”鍾棋會勝了一籌之後,立刻很是得意地去逗弄滿滿,雖然知道這時候的他還不會說話,但多教一教總是好的,讓他心裡沒什麼別的印象,只剩下“爸爸”這兩個字,這樣的話,在他能說話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會發揮出來了。
這般想着,鍾棋會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
只不過在這個時候,喬蘊卻倏然說道:“就這樣,等滿滿什麼時候會叫爸爸,我什麼時候重新考慮一下和你的關係。”
鍾棋會苦笑了一聲,不過也覺得這事兒急不得,今天喬蘊態度的改變就已經讓鍾棋會很是驚喜了,他現在有成千上萬個理由相信喬蘊是喜歡自己的,同時也爲這份感情覺得有些歉疚,所以縱使喬蘊說十年之後再重新考慮與自己的關係,鍾棋會也定然是等得起的。
“看來咱們很可能要一起舉辦婚禮了。”鍾棋會嘴角抽搐,轉頭對鍾棋萱說道。
“不不不,誰跟你一起啊。”鍾棋萱看到自己的哥哥被欺負成這樣,心裡簡直不要太爽好麼!
她與喬蘊交換了一個顏色,自然也想趁這個機會好好欺負一下自己的哥哥,於是拿起桌上
的一個蘋果,一邊吃一邊說道:“我們家許巖估計半年就事業有成了,你,半年能讓孩子開口叫你爸麼?”
“怎麼不能!”鍾棋會在答應的那一刻,便已經算好了孩子會開口說話的時間,他定然會讓孩子第一句話叫的就是“爸爸”,到時候看喬蘊還有什麼託詞。而且自己只要與孩子處好了關係,就根本不怕喬蘊會離開!
瞬間的功夫,鍾棋會便將自己的小算盤打得啪啪作響。
“放心吧,我一定能的。”鍾棋會頗有些“賭氣”地對兩人說道,而後便將滿滿抱在懷裡輕輕搖動,口中不住地喊着,“叫爸爸叫爸爸叫爸爸。”
喊了半天,他似乎又覺得不對,生怕滿滿將那個“叫”字也學了去,於是便寧可吃虧也要不停地說道,“爸爸爸爸爸爸。”
鍾棋萱與喬蘊交換了一個眼色,看鐘棋會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樣。
戀愛中的男人智商也會降低?真是稀罕嘿。
只是鍾棋會這樣的做法,並沒有讓喬蘊有什麼放鬆的感覺。她心裡明白自己方纔所說的等到孩子會叫爸爸之後,再重新考慮與鍾棋會之間的關係,這僅僅只是玩笑話罷了。
喬蘊承認自己並不是一個大方的女子,所以十九歲那年受到的傷害,自己至今也沒有忘記,只是讓她不明白的是,一直埋藏在她心裡的這些壓抑,在說出來之後也沒有得到半刻的緩解,甚至只有深深的悵然罷了。
在這種情況下便是讓喬蘊更覺得悲傷,至於此後與鍾棋萱胡鬧了些什麼,喬蘊全然沒有再往心裡去,雖然她在表面上一直掛着笑。
當晚鍾棋萱便離開了,臨走之前一副哀聲嘆氣的模樣:“我和許巖各自爲生活奮鬥,你們倆倒好已經開始在這兒享受天倫之樂了!”
喬蘊當時笑得張揚,但在見到鍾棋萱上車之後,便沒了表情。
以至於鍾棋會的笑容也全然僵在臉上,頗有些不知所措。
“你怎麼了?”鍾棋會皺眉輕聲問道。
喬蘊搖了搖頭,繼續往前走,月光灑落在她的肩上,一時間竟有種說不出的落寞,鍾棋會愣了愣,猛地追了上去,擋在喬蘊的面前。
幾步的路並不會讓他有累的感覺,但鍾棋會依舊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不暢,分明是在室外並非封閉的空間,他卻大口大口地喘着氣。
“鍾棋會。”喬蘊擡眸,眼眸亮晶晶的,並不清楚他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
“喬蘊,你聽我說。”鍾棋會依舊喘着粗氣,扣住了她的肩膀。
喬蘊只愣愣地望着他的眸,沒有再說話,似乎是生怕打擾了這種氣氛一樣,
半響,鍾棋會的眼眶居然開始泛紅,亮晶晶的眸在月光之下很是明顯。
這下讓喬蘊徹底愣住了,聲音之中甚至有些慌亂,緩緩擡手,但在快要觸摸到鍾棋會臉頰的時候,又倏然收了回來,手僵在空氣中。
“小蘊。”鍾棋會的嗓音低沉,甚至有幾分沙啞的意味,眼眸之中的晶亮只增不減,看到這情況,喬蘊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的心
疼。
“小蘊。”鍾棋會又喚了一遍她的名字,這次眼淚卻從眼角滾落。
霎時間,喬蘊根本沒來得及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冰涼的指直接與熱淚接觸,並幫他抹去,半響輕聲道:“你……怎麼了?”
“小蘊,對不起,對不起。”鍾棋會說這話的時候,淚珠不停地滾落下來,滴在喬蘊的指尖,灼熱感卻一直傳到了她的心裡。
鍾棋會的話好似魔咒一般,在喬蘊的腦海之中來回闖蕩了許久。
喬蘊舒了口氣,探身擁抱了鍾棋會一下。
感受到這久違的溫暖之後,鍾棋會亦是一愣,正欲要緊緊抱住這小小的身子,但卻感覺到喬蘊的手輕輕推開了他,她面色溫和,好似鍾棋會的道歉全然與她無關。
然而這種恬靜的臉色,對鍾棋會而言卻是一種更爲悲傷的表達。
事實上,喬蘊自然知道鍾棋會倏然如此爆發的理由。不過是他已然猜出了一切,也深切地明白,自己在鍾棋萱面前的喧囂只是表象罷了。
只不過讓喬蘊沒有預料到的是,事情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他居然還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擦一擦吧,都過去了。”喬蘊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放在他手心裡,而後背過身去。
鍾棋會的反應讓喬蘊也有想哭的衝動,只是已經過去了這麼多年,已經習慣承受這種辛酸,喬蘊倏然間甚至不知自己爲什麼而哭,倒不如更釋然幾分。
鍾棋會將紙巾攥在了手心裡,沒有半刻的遲疑,便立刻從背後環抱住喬蘊的身子。
感受到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喬蘊的身體猛地一僵,而後張了張口,欲要說些什麼,卻又止住了。
“讓你受苦了,都是我的錯。”如同其他爛俗的臺詞一樣,鍾棋會說着喬蘊最不想聽的話。
如果是在幾年之前,這種道歉應當會讓喬蘊的心有巨大的起伏,但現在只能激起小小的漣漪,瞬息之間便歸於平靜罷了。
感受到鍾棋會的身子依舊在顫抖,喬蘊將手輕輕覆於他的手背之上,用沉穩的聲音緩緩重複了一遍:“都過去了。”
這時候鍾棋會又繞到了喬蘊的面前,雙手用力扣住了喬蘊的肩膀,眼眶微紅,滿臉認真:“我會用我餘下的所有生命來償還你受到的委屈,相信我好麼。”
喬蘊完全愣了,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眸,好似生怕自己會陷進去一樣。
“相信我,相信我。”鍾棋會兀自重複着,握着喬蘊肩膀的手微微發力,讓她有些疼痛的感覺。
只是這種疼,完全不及心疼來的更加迅速猛烈。
喬蘊倏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要點頭但卻又有着一絲莫名的恐懼。
遲疑片刻之後,她還是擡了擡胳膊,將鍾棋會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拿了下來,微微垂眸:“再說吧。”
說完她並沒有再給鍾棋會任何表達誓言的機會,而只是默默進入了房間當中。
因此鍾棋會也沒有看到,在她轉身的一瞬間,一滴淚從她的眼眸當中滑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