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隱約約只能聽到兩個人的對話聲。一個人一直在笑,而另一個人一直在哭。一哭一笑,讓本就煩躁不安的樓漪染越發覺得不勝其煩。
她想動,顆她壓根就動不了。她知道,軟筋散加春藥的雙重作用,已經將她所有的反抗的可能之路都堵死了。
那兩個人還在不停地吵鬧着。
一個在欣賞着另一個的痛苦和掙扎,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瘋狂的人,專以折磨別人爲樂,將自己的快樂堂而皇之地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樓漪染想要大喝一聲,叫他們不要吵了,不要再煩她了。可是,她張了張嘴,卻總是說不出話來,只能泄氣地瞪着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着牀前一尺範圍內的東西,一個腳踏和一隻被她踢翻的鞋子,另一隻鞋子早已經不知道被她踢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已經習慣了這種隨心所欲,想將鞋子踢到哪裡,就將它踢到哪裡的日子。每次,君久墨都會幫她將鞋子擺好,這種事情,本不該是他這個千萬人之上的帝君做的,可是他每次都做的那麼自然。
而她每次都躺在牀上,歪着頭,看着他無奈的將她的鞋子撿起來,然後放到腳踏上整齊地擺好。
樓漪染突然驚覺,才兩個月,她似乎便已經被君久墨寵出了無數的壞毛病。這些毛病,她以前可是從未有過的。以往在家裡,她的鞋子都會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地擺在鞋櫃裡,可是自從認識君久墨以後,一開始是他幫她拖鞋,一直髮展到後來,她隨便亂丟鞋,然後,他將鞋撿回來放好。
樓漪染不由得有些苦惱。這些壞習慣若是在君久墨身邊那還好,可是君久墨不可能時時刻刻陪在她身邊,這樣的習慣可真是要不得的。
就譬如現在,若是她有力氣想跑的時候,卻發現鞋子不知道被自己踢去了哪裡,根本找不到了,那她豈不是要虧死了!
想着想着,便又想到了君久墨。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他知不知道自己偷偷跑上了銅臺?唉!他該是不知道的吧?
他本就好幾次提出反對她獨自跑到銅臺上去,反對她去滿足她那所謂的好奇心。實在拗不過她的時候,他也只得妥協,等這些事情完了,就陪她去。
可是她是個不願意等的人。她想君久墨了,她不想再呆在銅宮這個破地方。但既然要走,就不能白來,她從來不是虧待自己的人,所以,她根本就沒有告訴君久墨一聲,就自己跑來了。
君久墨如今應該還在爲了風晉的事情煩惱吧?一個月的時間都過去了,卻還沒有一點兒風晉的消息,他恐怕急壞了吧?
小石頭和風晉是那些紫衣侍者中的領頭人。他們兩個人的年紀都不大,卻能當上領頭人,可見他們的本事並不小,另一方面也顯見,他們跟君久墨的關係也絕不淺。
唉!夫君啊!難道你我命定只能做一對苦命鴛鴦麼?
樓漪染想起平日裡跟君久墨相處的時候,君久墨總是不停地強調,非要讓她喊他“夫君”。不過一個稱呼而已,她實在想不到,他竟如此執着,每每不厭其煩地提醒她。
樓漪染想到這裡,忍不住勾了勾脣角,就笑了起來。可是想着想着,她突然就想起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這時纔想起,當時君久墨是能接住她的!
靠!那個混蛋男人!他不知道她摔得很疼麼?哼!等出去了,一定要找他算賬!而且,
才認識第一天,他居然就偷親她!才認識第一天,就發佈那樣的聖旨,許給她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諾言。
夫君啊,你若是知道我不聽你的話,擅自跑上了銅臺,而且還淪落到如今這步田地,會不會很生氣呢?要是我真的被這個混蛋魏堅給欺侮了,你一定要幫我報仇啊!不然,我就算是死也不會瞑目的!
樓漪染儘量想些輕鬆的話題,讓自己的心情能夠愉悅一些,也好讓自己放鬆一些的同時卻轉移注意力,不至於刺激感官復甦。
那兩個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吵嚷出個結果來。不過就讓他們自己吵去吧,想吵多久,就吵多久,她絕不阻攔,也絕不妨礙!
他們最好吵到天崩地裂,至少也吵到她身上的藥性自動解了。
可惜,樓漪染還是太樂觀了。魏堅既然對她下了藥,自然就沒打算讓她還能安然無恙地離開這裡,離開自己的桎梏。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要讓樂瑤痛苦,讓她痛不欲生,卻又不能死去,他要讓她生不如死!
這些年雖然在折磨着她,可是她卻一點兒反應也沒有,總是一張冷臉看着他,甚至連一句話也不說,就那麼默默地看着他在她臉上製造了那些可怖的刀痕,又淡然地看着他砍斷她的雙腳,然後再往上,砍去她的小腿,又敲碎了她的膝蓋,然後是大腿的一半,然後是整條大腿。
可是,這個女人卻總是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彷彿他所做的這一切並沒有傷害到她。彷彿那腿、那腳根本就不是她自己的似的。
今日,這個丫頭自己跑來了,是她自己跳進他的地宮的,那就不能怪他不客氣了。既然是送上門來的野味,他沒有道理拒絕不是?
呵呵!當然,最重要的是,這個小女娃娃是樓佳緣的孫女。當然,若她不是樓佳緣的孫女,他也已經打算要了她的。這樣有趣的女娃娃,這世間着實是不多見的。既然上天將她送來了,那他自然會好好地收入囊中了。
樂瑤的反應當然纔是他最在意的。他巴不得樂瑤痛苦,此時樂瑤如此瘋狂,又是哭,又是叫,又是掙扎,這些年來,她就像是個木頭人一般,彷彿靈魂早已隨着樓佳緣去了,可是現在,她彷彿又活了,又有了生氣,像是個活人了。
他纔不管她是叫是鬧,是哭是罵,只要她有反應,他就無比的開心。他就是喜歡看她痛苦,就是喜歡折磨她!
這些年來,她已經將他折磨的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了,如今,也該是他索討賠償和報酬的時候了!
呵呵!看着她瘋狂的罵他是“混蛋”,他只覺得這兩個字突然變得無比的動聽,簡直比情人之間最親暱的稱呼還要讓他激動萬分。
樓漪染腦子裡想着君久墨,想着這些日子以來相處的點點滴滴。又想起魏央,想起肖衍,想起魏專,想起她在這片齊夏大陸上認識的每一個人。
來到這裡兩個月,幾乎一半的時間是呆在銅宮中的。而另外的那一半時間,她突然驚覺,纔不過短短一月,她竟然認識了那麼多的人,而臨邑城居然發生了那麼多的事情。
張毅的妻子的死因還未查明,就迫不得已地被提前安葬了。阿順的妻子居然是城主府戚城主的千金,可是他們卻生活在貧民區裡。而阿順這個嗜賭的酒徒,卻又似乎並不是他所表現出來的樣子,他竟還有另外的身份。
還有那個魔宮
,轉朱閣的阿朱姑娘跟那個殺人於無形的魔宮左護法澹臺斌。還有那個不在天上,也不在馬上的白玉京,還有長生劍。
事情彷彿是越想越多,越想越紛繁複雜。
對了,還有那個破魔宮。呵呵,這個名字她一直都覺得起得很好。魔宮很破,呵呵,真不知道取這個名字的人是個什麼樣的人,若是有機會,真想結識一番。
對了,還有晉逸,那個被人下了藥,永遠長不大的孩子。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晉州的叛亂了結了麼?他是否安然無恙?
還有那個跟小逸逸一起吃粥的奇怪酒客。那個人身上也一定有一個很了不起的故事。如果有機會,真要請他喝酒,聽聽他的故事。
對了,對了,還有那天在樓下送她跟君久墨酒的人。不知道那人是誰,功夫倒是一點兒都不弱呢!
越想,樓漪染髮現,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她認識的人真的不少。而且,個個有特色,個個都有着自己鮮明的脾氣。
還有一開始那個由一羣狼羣開路的燕王子。那個古怪的人,脾氣也古怪的可以。真是讓人猜摸不透的。
不過,她認識的這些人怎麼就沒有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呢?連迎往客棧那一對看似普通的叔侄二人,卻也不是普通人。
那位掌櫃的打得一手好算盤,日日在那裡撥弄着算盤。明明迎往客棧的生意冷清的要命,他手裡的算盤卻幾乎根本不離手。
若是仔細看,就能發現,他的幾根手指早已經生出了老繭,而他撥弄算盤的時候也並不是毫無章法的,卻也並不是在算賬。
那把鍵盤也並不是普通的貨色,只怕卻是把千年玄鐵打造的鐵算盤呢!
還有那小二,走路腳下生風,處事圓滑機靈,手中的一塊毛巾甩來甩去,卻從來不見髒過,也一直都是乾的,從來多不曾溼過,可見這小二的一身功夫也絕不是簡單的。
樓漪染越想越覺得愁苦。她的異世之旅從一開始跑來這裡的時候,好像就已經註定了是要泡湯的了。先是認識了君久墨,無緣無故地多了一堆武功高強的敵人,還有什麼奇怪的狼族。
然後進了臨邑城,各種事情翻番複雜而來,好像處處有牽扯,等去尋那牽扯的時候,卻又突然斷了線索。
這些權力謀算,她實在是不擅長,也真真是討厭的很!
如果能重來一次,她一定從別的地方落下來,絕不出現在君久墨的面前,絕不要跟他有什麼牽扯!
不過,貌似好些事情都是她自己招惹的,跟君久墨沒有半毛錢關係。
樓漪染不由又苦惱了起來。她簡直就是個招禍的體質嘛!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都往她身邊湊,真當她是孫悟空,什麼問題都能解決,什麼問題都不當回事兒?!
樓漪染越想改越生氣,真是恨不得把那個將她帶到這裡的人給肉圓捏扁,然後再揉圓再捏扁!讓他也嘗試嘗試這種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覺!
“瑤兒,你繼續叫吧,繼續罵吧,我真的愛聽的很。來人,給夫人上茶!”魏堅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樓漪染的思緒,只因爲他後面的那句話,“你的染染小丫頭一定等着急了,我先去安慰安慰她,再來照顧你哦。”
這話聽起來真像是情人之間的囈語,可是此時此刻聽到樂瑤和樓漪染的耳中,卻如同是魔音一般,讓兩人都不由自主地心頭一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