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苑,天水公主府。
親眼瞧着雲曦將她們親手採摘、榨取的火棘果汁飲下,李裹兒滿心驕傲,又用花瓣一樣的臉頰貼着雲曦的大肚皮,嘀嘀咕咕,絮叨了好半晌,才起身告辭,要返回一牆之隔的廬陵王府。
“崇敏,你送送裹兒”以往送李裹兒的活計都是權策的,現在卻有了下家,權策擺手讓武崇敏去。
武崇敏應聲起身,站在一邊等候。
李裹兒卻不是好打發的,衝武崇敏皺了皺嬌俏的小鼻子,雙手奮力拖着權策,“他要送,你也要送”
“好好好,大兄送你”權策瞧着她漲紅着臉,似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擔心傷着她,趕忙應下。
一手牽着李裹兒的手,一手搭在武崇敏的肩頭,三人一道向外行去。
“這大郎,日後定是個好父親”義陽公主瞧着心頭歡喜,目光tóu zhù在雲曦的肚子上,憐愛不勝。
三人搖搖晃晃前行,李裹兒口中說個不停,都是些瑣屑小事,權策有一搭沒一搭應答,很是不經心,惹來李裹兒嬌嗔不依,武崇敏只在一旁聽着,偶爾陪着傻笑幾聲,與所有碰上心上人的少年一個模樣。
來到廬陵王府門前廣場,恰好碰到神都苑宮監楊思勖安步當車,迎面走來。
“公爺安好,兩位殿下安好”楊思勖邁着小碎步趨步上前行禮,卻是妥妥當當地將一個郡王一個郡主放在縣公之後。
“楊宮監有禮了”權策拱手回禮,見他並無移步的意思,便擺擺手,令武崇敏將李裹兒送入府中,隨口道,“宮監瞧着可是不好,又瘦了些,便是操勞公務,也須善加奉養,也好爲陛下效力”
“多謝公爺關照,老奴皮糙肉厚,不礙事的”楊思勖聲音響亮,旋即壓低聲音,迅速道,“殿下已到神都,困在老御醫蒯世金府邸”
權策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面如平湖,從容道,“話雖如此,架不住年歲催人,宮監也過了不惑之年,到了養身的歲數,可大意不得”
“老奴省得,公爺貴人事忙,老奴別過”楊思勖拱手躬身,急速說道,“蒯世金府邸並非善地,若奸人得知行藏,必會對殿下不利,還請公爺周全一二”
楊思勖邁步離去,權策拂拂袍袖,拒絕了廬陵王府門房的殷勤,等了武崇敏出來,一同返回天水公主府,他出京任職有年,難得回來,少不得要在府中留用晚膳。
“大兄,我與裹兒,這是定了親麼?爲何沒有過禮?”武崇敏有些患得患失。
“此事與朝中變局有些干係,只是心照不宣的定親,與禮數不相干”權策將前因後果一一道來,也免得他心中留疙瘩,“定不定親的,都做不得準數,即便定了親,若是四年後,你一事無成,娶了裹兒,也看護不住她,反之,若你能成就一番功業,即便沒有定親,她也依然只能是你的”
“大兄,我知道了”武崇敏棱角漸顯的面龐上,一片堅毅之色,“四年,我定會奮發努力,爲裹兒後盾,再不讓人傷害於她”
“唔,你只要曉得努力便好,旁的事情,自有我在”權策欣慰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地方爲官,雖能磨練能耐,卻也易於迷失心性,又少年得封郡王高位,若是像他父親武攸暨一樣安於現狀,頹廢下去,卻不是他樂見的。
武崇敏重重點頭,自母親去後,他們兄弟便跟着權策進出,步入仕途以來,每一步都是權策一手爲他運作,信任早已融入骨血,依賴大兄,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摸了摸鼻頭,他腦子發散,突地想起了個問題,大兄爲何將他與裹兒成婚的年限定在四年?轉念一想,又自己找到了答案,大兄與雲曦嫂嫂都是訂婚兩年後才成親的,自己是小的,翻一倍也是尋常,只是到了崇行那裡,豈不是要八年?怕是要早點給他定個年紀小些的,若不然,怕要糟糕。
武崇敏緊迫感滿身,將自己的憂慮說給權策聽,惹得權策哈哈大笑,肅容道,“你且記下了,咱家娶婦也好,嫁女也罷,女子未滿十六,絕不可行”
武崇敏見他說得鄭重,雖不曉得內情,還是正色應下。
待兩人回到天水公主府,權竺已經回來,沒有進門,在門房候着,卻不是一個人,還帶着個遠方的客人,吐蕃世子赤德祖贊。
見到權策詢問的視線,權竺攤攤手,一臉無奈,他下值出宮,便碰上了守候多時的赤德祖贊,死磨硬纏,要到公主府來當面致謝。
“權家兄長,赤德祖贊多謝你的美言,要不是你,我可能已經掛在城門口了,這是救命之恩,只要赤德祖讚的血沒有流乾,就一定會記得”赤德祖贊單膝跪地,一手撫胸,想來是吐蕃的隆重禮節。
權策苦笑一聲,彎腰將他扶起,他這個時候來,真心無腦,給權策和吐蕃有所勾連的謠言,加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註釋。
“不必多言,世子來者是客,便一道用晚膳吧”人家來道謝,總不能拒之門外,權策延請他入府,爲他引見了家人。
赤德祖贊一一見過,悄悄對權竺說,“你家可真是尊貴,竟然有三個公主”
他的嗓門兒即便壓低,還是讓席間衆人都聽見了,忍俊不禁。
權竺不忍他受窘,舉起酒杯邀飲,“世子初次來府中做客,且滿飲一杯”
黃昏朦朧,萬家燈火,太平公主府的長廊水榭,燈盞飄搖,排出長長兩行,如夢似幻。
千金公主與太平公主在水榭旁,隔着桌案相對而坐。
“太平,切莫如此”千金公主雙眼瞪大,很是驚恐,死命搖頭。
太平公主很是詫異,皺眉問道,“這只是邊角之事,烈度低而收益大,大郎恐怕不會做,我爲他做一彌補,千金殿下何以驚詫至此?”
“大郎不喜有人揹着他自作主張”千金公主的笑容有些苦澀,“上次因你與大郎之事揭開,武三思咬着不放,頗是煩人,我自損名節,栽贓武崇訓,以換取籌碼,大郎便很是不悅”
“不悅?哼,都是爲着他好,他還待如何?”太平公主不服氣,聲音卻有些顫悠。
“大郎倒沒有對我如何,但絕地將無字碑和無翼鳥中百餘人派遣到倭國海外,權忠梳理兩部事權,玉奴……玉奴幾乎閒置了起來”千金公主心有餘悸。
“哼,他倒是脾氣大”太平公主拍案而起,雄赳赳氣昂昂,“玉奴是自我府中出去的,可不能讓人欺負了去,明日咱們一道去找他,定要討個公道回來”
“嗯”千金公主應下,以衣袖掩口,太平公主說得硬氣,卻是已經悄悄轉換了口風,放棄了擅自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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