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長放開肖壘,讓他先回去,望旁邊一看,發現醫生神情緊張,不住環顧四周,不由問道:“他們爲什麼追殺你?”醫生猶豫一會,道:“跟一具屍體有關,人多耳雜,回道觀再說吧。”道長往四處一看,確實有不少菜農挑戰蔬菜往集市趕去。我聽醫生說起屍體,陡然聯想到那具女屍,正要說話,見醫生警惕,也就沒吭聲了。
走了幾步,路邊突然傳來摩托車的聲音,醫生連忙回頭一看,只見一個人帶着頭盔,騎着摩托車,不緊不慢的朝這邊開過來。醫生見到摩托車,二話不說,扒開人羣就往前跑,道長來不及叫喚,摩托車已經開了過來,車上的人,從懷裡掏出一把槍,指着醫生背影。道長連忙喝道:“蛇行!”醫生聽到警告,陡然轉了個彎,“碰”的一聲,子彈打在房屋上,醫生忍着劇痛,消失在人羣中。
車上的人,回頭看了道長一眼,道長不甘示弱,朝他翹鬍鬚。那個人沒理道長,開着摩托車繼續追了上去。我見醫生叔叔逃了,心中不是滋味,雖然只認識一天,醫生對我可好了。道長把我放開,讓我先會道觀,自己則找二個“活眼”的下落。我走在路上,不知什麼時候,把手****口袋,摸出一張紙條,於是好奇的打開一看:“二十二歲,南方水鄉人士。奇毒,一屍二命,體內殘留精斑。勢大,追殺,助之。”字跡鮮紅,潦草不堪,顯然是用鮮血寫的。我想了一會,估計是醫生塞給我的,於是小心放着,帶回道觀中。
道長一路打聽,詢問當地百姓,這段時間,有沒有人抱着石柱路過。打聽許久,才從一個老伯那得知,一個月前,有個年輕人開着貨車,拖了一根石柱,往西面走了。道長估計他住處離這不遠,順着西方,一路追查下去。來到一間平房前,停住腳步。這間平房,遠離其他居民點,孤立在路旁,門前也長滿不少雜草,顯然常年沒人居住。蹊蹺的是,門前有不少痕跡,彷彿剛有人走動。於是小聲來到門前,只見門被木栓關着,於是找根細木條,把門栓扒開,走了進去。只見房內一片冷清,塵埃滿地,留着不少凌亂的腳印。
“道長,你進錯門了。”樓梯旁,突然傳來一道陰沉的身影。道長眼神犀利,往旁邊望去,只見一人披着大衣,躲在陰暗處,只有二粒眼珠,散着幽光。道長哈哈大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老道從不走錯門!”樓梯口傳來一聲陰笑:“道長道行深,別功虧一簣。”道長沉喝一聲,探出手掌,往他身上抓去:“鬼鬼祟祟,滾出來!”身影卻是一晃,往樓梯上奔去,道長正要追上去,一旁卻傳來嗡嗡的聲音,於是望後面望去,只見下面有一條走道,連着地下室。道長提起精神,小心走了下去,只見地下室陰氣深深,地上一片狼藉。一張破桌上,擺着守林老人的屍體,桌子上流滿鮮血,下面一個碗接着,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響。馬豪被綁在柱子上,嘴巴塞着布條,不住掙扎,見道長來了,眼中欣喜無限。
道長連忙走過去,幫馬豪解開繩索,馬豪撲到道長懷裡,哇哇大哭起來。道長憐惜道:“走吧。”說完往一旁看了一眼,守林老人的脖子上,有一個傷口,已經死去多時。道長抱着馬豪,爬上樓梯,走上陽臺,只見陽臺上繫着一根繩子,下面通往後山坡,那個人,早已逃之夭夭了。道長抱着馬豪,走出陰宅,問了幾句,才得知馬豪被那個人抓住後,被綁在這裡。沒過多久,那個人把守林老人的屍體也拖了進來,口中怪叫連連,做了一夜的鬼事,隨後把守林老人殺了。天亮之後,道長就追了過來,此人就逃了。
道長把馬豪送回他家,馬豪家人聽了他經歷後,不信也得信了。沒過幾天,就舉家搬遷,離開小鎮。道長回道觀休息一天後,第二天找了不少資深老人,詢問當年林中八卦陣墳墓,到底是誰修的。打聽了半天,才得知,是鎮上一位懂方圓的老人修的。當年老人六十多了,時至今日,已經二十多年,估計早死了,活着也接近九十了。道長連忙順着地址,追查過去,來到鎮上一間瓦房前。
四周要麼是樓房,要麼是平房,只有這間瓦房格格不入,門前還堆着稻草,似乎懷念着舊時氣息。道長敲了一會沒,一個老人家把門打開,仔細一看,鶴髮童顏,健朗的很,道長不由暗自讚歎。老頭見道長來了,呵呵笑道:“我早就料到了,進來吧。”
道長走了進去,屋內雖然窄小,但井井有條,光線充足,道長坐下後,把竹林的事說了。老頭呵呵笑道:“這個陣,是我二十多年前擺下的,想不到還是被人他破了,天意,天意呀。”道長連忙問道:“不知裡面有何因果,老道洗耳傾聽。”老頭侃侃而談,把當年的事情明瞭。原來竹林陣中的八座墳墓,是一家子。解放前,是地主人家。文革時期,一些人愚昧無知,不懂其中緣由,跟着一起鬧。牛鬼蛇神被剷除不少,一些無辜的人,也被牽連。此戶人家,經歷文革,折騰死七口人。隻身下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本來妹妹不用死的,不過當時年幼,被家人關在門中,後來被餓死。哥哥被送往別處,逃過一劫。
此案當年轟動一時,一些人心中有愧,就請到老頭,建了一個八卦陣,把冤魂鎮住,指望着八卦陣日月旋轉,沖淡這些怨氣。沒料到二十年後,還是被人破了。道長聽了,惋惜道:“世人多迷途,埋苦果。那個陣,估計是當年的哥哥破掉的。”老頭呵呵一笑,道:“老人家活的久,卻及不上道長,這個殘局,就由道長解開吧。”交談幾句後,道長心中掛念,於是告辭走人。
當天晚上,老道提筆疾揮,在白紙上寫下幾段經文,趕到竹林中。林中央閃着火光,道長走近一看。黑夜中,一個人跪在四座墓碑前,不住哭泣,也不知哭了多久。道長走過去一看,墓碑中間的圓洞,不知何時被他補上了,二根圓柱插在裡面。道長走到他側面,仔細一看,此人面容清秀,鬍鬚邋遢,明亮的眼神中,淚珠悄然而下。他見道長來了,擡頭看了道長一眼:“道長,你來了。”
道長嘆了口氣,輕聲道:“可否隨之?”他搖了搖頭,道:“走不了,掙扎了二十年,無法看透,我對不起那位老人。道長,有請了。”說完握着小刀,****胸口,倒斃而亡。陣陣晚風吹過,發出呼呼的聲響。不少殘葉被風捲過,在林中飛舞。道長拿出經文,準備開念,手中一滑,經文被風吹走,消失在夜中。道長嘆了一口氣,消失在林中。
《渡心經》之《蓮花池,煙花》
道長回來後,我把醫生留下的紙條遞給他,道長只看了一眼,就撕掉了,對我說:“凡事得忘,這二年,你就安心呆在道觀裡。”三天過後,陳文樹就從老家溜回來了,衣服邋遢,餓得面黃肌瘦。道長安排他吃了一頓飽的,然後罰他掃了一個月的院子。
這段時間,爺爺不在身邊,馬豪搬家之後,肖壘也轉校了。我一個人來回學校道觀之間,甚是無趣。唯一的樂趣,就是和陳文樹遊玩蓮花池。蓮花池在小鎮東面,像個葫蘆形狀,一大一小二個水池連着的。銜接處,有一座石拱橋,陡峭異常。每年的夏天,蓮花池的一角,就會開滿蓮花,清風吹過,荷葉盪漾,印在水波中,醉人心扉。到了端午節,鎮上就會舉辦龍舟大賽,鎮上各角落的代表隊,以及農村鄉下的隊伍,總共三十多條龍舟,隨着一聲令下,龍舟就會破浪前行,爭走上游。岸邊的羣衆,就會大聲吶喊助威。
我和陳文樹過去時,已經是初秋了,迎面吹過的風,略帶涼意。沿着鎮上公路走了不遠,轉一道彎,就來到石拱橋了。走上石拱橋一看,湖面中的荷葉已經枯萎泛黃,水面漂浮着不少枯葉,蓮杆也歪歪斜斜,倒在水面中。蓮池的一角,有很長的一條木橋,通往池中央。橋上銜接着幾座涼亭,還有一間竹房,都聳立在水中,仿若人間仙境。
“走,我們過去看看。”我拉着陳文樹跑到木橋前面,卻有一道木門擋住了:“門票:五角。”這座水橋,是過節時纔開的,現在卻關上了,不由大失所望。陳文樹看了一眼,把木門猛踹幾下,踢斷一根木頭,我還沒回過神來,陳文樹已經拉着我鑽了進去。二個人沿着水橋一路飛奔,來到水中央的涼亭上。涼亭裡四方都擺着長凳,供遊客休息。我在上面爬來爬去,陳文樹卻坐在欄杆上,望着湖面,一言不發。
“看,這有字耶!”我在欄杆上摸了半天,發現一旁的木柱上,雕刻着不少字痕“劉海清到此一遊”,“單萬熊,張嬋娟,海誓山盟”之類,木柱上,歪歪斜斜的,佈滿密密麻麻的字跡。我見陳文樹沒理我,就找到一塊小石頭,在上面寫下“葉天憐,陳文樹”二個人的名字。此時涼風陣陣,吹開不少水波,陳文樹坐在欄杆上,低着頭,也不知在想什麼。
“天憐,我會死嗎?”陳文樹突然轉過頭,朝我望來。我不知所措,心中泛酸,搖了搖頭:“不知道。道長不是說過,好人自有好報嗎?”陳文樹回過頭,靠在木柱上,自言自語:“我不是好人,是個壞孩子。他們都不喜歡我。”我連忙走到他身邊,道:“不會的,很多人喜歡你呀。爺爺,道長.”我還沒說完,陳文樹臉色陡變,把我推了一下,恨聲道:“那是你爺爺,不是我爺爺。”我低下頭,不知說什麼好。這是岸邊突然傳來喇叭聲,好不熱鬧,我轉頭一看,石拱橋上不知何時來了一條紅龍,浩浩蕩蕩的,從橋上走過。過橋之後,一個人就點燃鞭炮,噼裡啪啦的響了起來,冒出陣陣青煙。
“新娘子,新娘子。”我大呼小叫,拉着陳文樹飛奔,出了水橋,翻過石拱橋,來到送親隊伍後面。只見新娘子頭戴紅色紗巾,把頭蓋住,幾個婦女挽着她胳膊,往前走去。前面幾個人吹着喇叭,後面的人放鞭炮,一路乒乒乓乓,熱鬧異常。好多小孩都跟在後面,一蹦一跳的,跟在大部隊前行。
我活蹦亂跳,準備跑上前,看看新娘是什麼樣子,還沒接近她,一個高大的小孩把我推開了,喝道:“走開,臭不要臉的。”我被他嚇住了,站在路邊一動不敢動。陳文樹見我被欺負,小聲對我道:“走,跟着我。”說完拉着我跟在隊伍最後面。原來那一幫小孩是一起的,隔斷時間,就會派個小孩上去,給喜娘賀喜:“新娘福氣,喜娘大氣。”最喜事的人,最樂意童子賀喜了,喜娘眉開眼笑,塞一個紅包給他:“去去去,怎麼又是你,下次記得編點好聽的。”
我們跟了不久,來到池邊,旁邊載着柳樹,一旁是池水。陳文樹把我放開,一聲不吭的走上前去,走到剛纔欺負我的小孩身邊,猛的一推,把他推進池裡,他措不及防,掉進水中,哇哇大哭。池水不深,他很快爬了起來,一路哭着,回到家中。我見陳文樹把他推進池水裡,嚇得小心翼翼,陳文樹像沒事一般,繼續跟在隊伍後面。一行人走了不久,就來到城鎮邊緣了,新郎家早有人在路旁等着,見新娘一來,開始放鞭炮,震耳欲聾。走一段,就要放一條鞭炮,通往家中。新娘進門後,再放一卷最大的。
我和陳文樹走在最後面,旁邊的鞭炮還沒燒完,陳文樹猛的幾腳,把它踩滅,拾了起來,塞在我懷裡。我大喜過望,連忙把鞭炮藏了起來。新郎家是一棟樓房,此時已經貴賓滿座,門外的帳篷內,也聚滿鄉親。估計這家人懷舊,沒過多久,開始成親儀式。
“今天賜良緣,新人喜結連理。親朋滿堂,齊賀新婚之喜。祝夫妻白頭偕老,早生貴子。一拜天地!”禮儀人賀詞完畢,開始夫妻三拜。屋內滿堂喝彩,新郎老實磕頭,新娘卻害羞忸怩,不肯跪拜,被幾個親戚一按,拜了下去。我在門外伸長脖子望着,又是好奇,又是興奮。成親對我來說,似乎遙不可及,卻又就在眼前。
夫妻三拜完畢後,開始由童子給新娘敬茶。敬茶後,得到的紅包是最豐富的。陳文樹見敬茶的時候到了,對我說:“你再這等着。”說完偷偷溜了進去,在人羣中穿梭。也沒人哄他出來,因爲這是喜事,其樂融融。再者這麼多人,誰又能知道他是溜進來的。陳文樹在桌上端了一杯茶,跑到新娘面前,磕了幾個頭:“恭喜阿姨,賀喜阿姨。”新娘臉羞紅,把茶接了過來,喝了一口,遞給陳文樹一個紅包。這是有個老人發現了,疑惑道:“咦,這是誰家小孩,我怎麼沒見過。”親戚們都面面相覷,卻不認識陳文樹。老人這才知道有問題,喝道:“小兔崽子,抓住他。”新娘勸道:“算了算了,小孩子嘛!”老人家不依不饒,就要逮住陳文樹。
陳文樹早就溜了出來,拉着我一路飛奔,一箇中年人見我倆溜得飛快,在後面不住大笑:“快跑快跑,追來啦!”我和陳文樹回頭一看,老人蹣跚着腳步,跟在我們後面,破口大罵。於是和陳文樹一路狂奔,穿過石拱橋,來到鎮上,纔敢喘氣,打開紅包一看,竟然是十塊錢。我半天合不攏嘴,爺爺平時給幾毛錢我,就算天大喜事了。我嚥下口水,問陳文樹:“幹嘛去?”陳文樹把錢塞進懷裡,拉着我往前走去:“打遊戲機去!”
十塊錢,被我們二個用了一星期,就花光了。我再也呆不住,央道長帶我找爺爺。道長見我可憐,就帶我過去了。來到磚瓦廠一看,磚瓦廠已經開工了,來了幾十個工人。幾輛掘土機在挖土,機器也開工了。道長帶着我穿過泥磚陣,來到門衛室。推門一看,爺爺正在房間做飯。見我們來了,也是很高興。道長笑道:“樸方兄何時回去。”爺爺沉吟一會,道:“這邊還有幾個疑案沒了結,事完後就回去。”道長哈哈大笑:“能難住你樸方兄的,也不簡單了。”
我在爺爺房間玩了一會,就溜了出去,在磚瓦廠轉了一圈,來到魚池旁。只見一個婦人提着竹籃,往池邊小屋走去,於是好奇的跟着她往去走去。婦人突然回頭,對我笑道:“你跟着我幹嘛?”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怎麼回答。婦人又笑道:“記得,以後不要到這來。”說完提着竹籃進屋了。我在池邊張望一會,就回去了。隨後在門衛室吃了一頓飯,才戀戀不捨的跟着道長回去了。
再過了一個月,也不見爺爺回來,此時已經臨近中秋了,學校放七天長假。我在道觀沒事做,天天在道觀裡面挖洞,然後坐在石頭上發呆。陳文樹則冷着個臉,每天端着個臉盆,在道觀裡面來來回回。只要他臉一冷着,我是不招惹他的。三天後,我終於忍不住了,問他是怎麼回事,他沒搭理我。我於是跑去問道長,不問還好,一問起來,道長怒氣沖天,把陳文樹大罵了一頓。我也是自討苦吃,捱了一頓訓,陳文樹又不在這兒,您罵我有什麼用。
原來那天我們去玩遊戲機,陳文樹迷上賭博機了。我在身邊他就不賭,一個人時,他就溜過去賭。後來沒錢了,就搶小學生的零花錢。搶的次數多了,家長找上門,把事情說了。道長可丟不起這個臉,臉色鐵青,把陳文樹叫回書房,準備抽他一頓。陳文樹冷着個臉,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要殺要剮,隨你的樣子。道長不怒反笑,也沒打他,罰他把道觀所有的神仙都擦一遍。
我被道長噴了半天口水,纔出來了。擡頭一看,已經是傍晚了。落日的餘暉,照亮整個道觀,院內的松樹,也染上一層紅色。我記起今天是中秋節,於是幫陳文樹把鐘聲敲完,溜到觀內一看,陳文樹正在擦桌子,於是小聲喊道:“文樹,別擦了。走吧。”陳文樹回頭一看,問道:“去哪?”我四處張望一番,發現道長不在,於是走了過去,道:“今晚有花燈呀,還有字謎。一起去玩玩。”陳文樹得之,把東西放了下來,準備同我出去。
“你們去哪!”道長冷不丁的從一旁出來,翹着鬍鬚,瞪着我們。我嚇得支支吾吾,老實站在一旁。陳文樹輕哼一聲,一動不動。道長哈哈一笑,拍着我們後背,道:“去吧去吧,早去早回。還有,陳文樹,你要是再搶別人東西,老道就打斷你的腿。”我見道長許了,樂得直跳,拉着陳文樹跑了出去,回頭對道長叫道:“不會的,不會的。”道長大笑,看着我們溜出道觀。
此時路上已經聚着不少人了,都往蓮花池趕去。來到石拱橋上一看,欄杆旁站在不少人,都在談天說地。一旁的空地,也來了不少小攤。玻璃喇叭,紙風車,冰糖葫蘆,泥皮人之類的,都是賣給孩子的。我和陳文樹身無分文,只能乾瞪眼。一旁的樹木上,已經有人工作了,開始掛燈謎。現在纔是傍晚,天沒黑,也不熱鬧。我和陳文樹轉了一圈,就來到賣糖人攤位那,周邊圍着不少孩子。上面有個轉盤,寫着“孫悟空”,“豬八戒”,“唐僧”之類的典故人名。老人把轉盤撥動後,孩子拿起飛鏢,釘到哪個人,老人就給你做出一個糖人。
我們在那看了半天,也不肯離去。一個小孩做了一個“武松”,準備離去。陳文樹一聲不吭的跟在他後面,我心中不妙,知道他又要搶小孩了。連忙拉住他,往一旁指去:“綵船,綵船來了。”陳文樹往池中一看,被吸引住了。這時天已經黑了,池不知何時行駛來三條綵船。最大的一條二層樓房高,船的四角都鑲着龍頭。船身掛滿綵帶,燃着五彩燈,緩慢在池中行駛,燈光印着水面反射過來,猶如夢境。過不不久,船上開始放煙花,五彩斑斕的煙火,在空中綻放,照亮整個蓮花池。池邊圍滿人羣,大呼小叫,歡喜無限。
玩了半天,我們就去猜燈謎。猜燈謎不用花錢,猜中了,還有吃的,或許還有錢。我們站在燈謎前面,一個老頭驚疑的看着我倆:“嘿,你們也想猜燈謎。”我們沒吱聲,算是默認了。老頭呵呵一笑,把一個燈籠上的紙條扯了下來,念道:“醒後得知夢一場,打一《西遊記》人名。”我們聽了面面相覷,不知何解。《西遊記》我是看過,也想不出答案。老頭見我們撓頭搔耳,呵呵笑道:“想不出來吧,答案是悟空。”我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孫悟空。但當時怎麼也想不明白,酒後夢一場,跟悟空又什麼關係。十年之後,總算明白了。
老頭見我們不肯離去,就帶着我們走了幾步,換了一個地方,道:“咯,再給你們出個謎,要是猜不出來,就沒下次機會啦。”我拼命點頭,陳文樹卻不作聲。打開字謎一看,老頭念道:“一把刀,順水漂,有眼睛,沒眉毛。打一動物。”這個倒簡單,我連聲驚呼:“魚,魚。”老頭哈哈一笑,給了一個布娃娃我們。這個有什麼用,我們見老頭親切,死活不離去。老頭無法,只能讓我們再猜一個:“長得硬邦邦,紅紅四方方。小時腳下走,長大爬城牆。白天不怕曬,夜晚不怕風。別看不起眼,安家都靠它。打一物體。”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陳文樹臉色一變,猛的把燈籠扯個稀爛,往別處走去。老頭大吃一驚,也不知他爲何生氣。我蹲了下來,把紙條撿起來一看,赫然寫着“磚頭”二個字。趕忙把紙條扔了,追上陳文樹。陳文樹一聲不吭,蹲在池水邊,抓起地上的石頭,往湖中扔去,發出“咕咚”的響聲,與這裡歡愉的氣氛,格格不入。
“你別想啦,字謎嘛。”我也不好勸他,只能坐在他身邊。陳文樹明亮的眼珠盯着水面,有些頹然:“天憐,我好想回家。”我低下頭,也不知說什麼好。過了許久,陳文樹低着頭,望着閃亮的水面,輕聲道:“這裡要是有水鬼就好了。”我吃了一驚,連忙問道:“爲什麼?”
陳文樹扯了一根雜草,扔進水中,道:“有水鬼,就會把我拖下去。我也就死了。”我扭頭看了他一眼,他眼中,不知什麼時候閃着淚花,於是道:“爺爺說過了,你想死,隨時都可以死。可惜你不想死。”也不知在池邊坐了多久,蓮花池的人羣,已漸漸散去。我們把身上泥土拍乾淨,準備回去。
走了幾步,我回頭一看,池中的綵船,仍然五光十色,煙火滿天飛舞。低頭一看,陳文樹扯下的雜草在水面浮動,涼風吹過,漸漸漂往遠方,直至消失不見。這是一個屬於我們的夜,也不屬於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