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福德掌櫃臉色有些奇怪,不是沒有人來店裡買生肉,有些人家宴請賓客,沒買到合適的肉食材料,也會臨時來店裡買些去應急,但大都是家裡主事的人,或者是採買上的人來尋購,這小孩子來問買生肉,這可是頭一遭,不由得讓掌櫃一愣,眼睛又瞟向大堂中等人的那一桌席面。
金珠一直盯着掌櫃的神色,他頻頻朝大堂一桌看去的神情,完全落入她的眼中,稍一思索就明白了掌櫃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也朝着那桌席面看去,眼神中還着些尋找的模樣,“掌櫃的,你們這裡沒有生兔肉嗎?”
“有有,那能沒有啊!這兔子肉論斤賣,家養的60文一斤,山上捉的90文一斤,一隻兔子大約四五斤左右,也就是300文到450文一隻,小姑娘,能聽明白嗎?”掌櫃一瞅金珠的眼神,暗想自己的猜測沒錯,忙細心的向金珠介紹。
“哦,我知道了,嘻嘻,哎呦,掌櫃的,這哪裡有茅房啊,我想去?”金珠欣喜的臉色突然變了,雙手捂着肚子半彎着腰,一張小臉滿是焦急的神色。
“這…從這裡出去,直走,遇見轉彎朝左轉,再直走就能看見,小姑娘,你等等,我叫個夥計帶你去,可別走岔了路。”掌櫃一見金珠的神色,忙擡頭四下張望,想找一個沒事的小二來帶路。
“哎呦,來不及了,我等不了,先走了!”
金珠捂着肚子,小跑着出了大堂,直奔茅房跑去,她今天兩次藉口都是茅房。搞得她真有點想去,就順便去了一趟,然後又繞了一個圈回到了麪館中。
“金珠姐,你問到了嗎?”
滿櫃一直眼巴巴的望着聚福德方向,金珠在大堂裡的時候,因爲站的位置靠裡,他並沒有見着,後來看見金珠從裡面跑了出來,激動得他站起來就想跑出去,就被面館老闆一把拉住。
麪館老闆多收了蔣保山一碗麪錢。現在店裡的客人不多,他就把注意力放在了滿櫃的身上,剛纔上茅房的小姑娘還沒回來。這小男孩要是也跑出去沒有回來,等那個漢子回來找他可是不好交代,所以,一見滿櫃想跑出去,就忙把滿櫃拉住。說什麼都不讓他出麪館門。
滿櫃正急着團團轉,就見金珠從外面走了進來,急忙拉着金珠就問,他可是等急了。
金珠拍了拍滿櫃的手,拉着滿櫃換了張角落裡的桌子坐下,衝着麪館老闆喊:“大叔。老闆,我的面冷了,你再幫我熱熱。或者幫我添點熱湯。”
麪館老闆見金珠回來,掛着心總算是放下了,這小姑娘上個茅房的時間也太長了些,還以爲是出了什麼事,既然回來了就好。忙大聲答應着,走過來端起金珠吃了一半的面。到一旁去熱了熱,又添上兩小片滷肉纔給送了過來。
“滿櫃,姐問好了,那個白掌櫃說的價沒錯,咱們一隻兔子真能賣好多錢呢,呵呵!”
聚福德是酒樓,他們的兔子也都是從其他地方收購來,聚福德掌櫃給金珠報的價,肯定不是他們的進價,說什麼都要在進價上加點,那白掌櫃說的價格就比較接近實價。金珠和滿櫃養的是野兔,少說也能賣70-80文一斤,價格問題已經打聽到,接下來就要考慮怎樣賣野兔。
“真的啊,呵呵,金珠姐,那我們的兔子是不是要賣給他們啊?”滿櫃伸手一指,麪館斜對面一家小小的店面出現在眼裡。
那是一間很小的店面,或許不能說是店面,僅僅在一家小飯館的一個角落,用編席隔出一塊四尺寬的一塊地方,一塊木板搭成桌案放在最外面,上面放着一些肉食,距離有些遠看不清楚是些什麼東西,不過看着外面站等着買的人,應該味道不錯。
“滿櫃,他們是誰啊,賣的又是些什麼東西?”金珠轉頭看着滿櫃,自己出去的那麼一小會功夫,滿櫃看來也沒閒着,這小子不錯。
“金珠姐,你看,就是你面裡的這種肉,滷肉,我覺得很好吃,剛問了老闆大叔,他說就是那家賣的,我本來想去看看,可老闆大叔說什麼都不讓我出去。”
滿櫃說着有點委屈,他可已經滿七歲了,但人人都把他當小孩子,這讓他很不服氣,如果他養的野兔能賣上很多錢,看其他人還小不小看他。
“滿櫃真棒!”金珠豎起大拇指直誇滿櫃,轉眼看着碗裡多出的兩小片滷肉,如果不是滿櫃提醒,她很可能就忽略過去,因爲這兩片滷肉真的是太小太薄了。
用筷子夾起一片滷肉,金珠小心的放進嘴裡,專心的品嚐着味道,這是金珠來到這裡第一次吃到滷味,這讓她很好奇。
“唔!味道還是不錯。”
這片滷肉,應該是用普通的豬肉做成,各種大料放得不是太多,大部分的香味是豬肉自己本身,說實在話,這樣的滷味並不地道而且味道也不是太好,但看有很多人等着購買,這家滷肉店的味道應該算是不錯。
“大叔,老闆,你面裡的這種肉能多給點嗎,很好吃啊!”金珠把滷肉塞進嘴裡,把嘴巴動的很快,像是從來沒有吃過好東西,遇見了就不放過。
“哎呦,小姑娘,我這已經是多給你了,先前上面的時候就給了一份,剛纔給你熱面的時候又給你添了一份,再給我可給不起了,呵呵!”
麪館老闆也實在,沒有藏着掖着,說是給不起就真是不給了,指着他旁邊放着滷肉的大碗接着道:“這可是小毛哥家的滷肉,在我們這條街那可是獨一份,小姑娘,你瞅瞅,他那小店門口每天都排着隊,去晚了還買不到,也就是我這裡,因着他纔開張的時候幫着吆喝賣了點,所以啊,每天才有這麼一大碗,就這,還不夠我賣到晚上的呢,小姑娘啊,對不住啊,真不能給了。”
金珠眨巴了眼睛,她實在是回憶不起來,她先前碗裡有兩片滷肉,可能是滷肉太小加上她的心思不在吃麪上,所以她纔沒吃出來,不過這並不重要,“大叔,老闆,這滷肉貴不貴啊?”
“呵呵!小姑娘,你叫我大叔就行,別什麼老闆老闆的叫,怪寒磣的。這滷肉倒是不算貴,也就是比新鮮肉貴5文,別看小毛哥每天生意那麼好,除去鋪子的租金和成本,他也就剛能餬口,這年頭什麼都不好做啊,呵呵!”
麪館老闆看着排隊的人羣,又掃眼自己店裡零星的幾個客人,感慨的拿着手裡的抹布,一張桌子一張桌子去抹過去,生意都不好做啊!
金珠轉着眼珠子,把碗裡的面吃完,擡頭看着坐在麪館裡發呆的麪館老闆道:“大叔,我和弟弟想去那個滷肉店去看看,不走遠,你坐着就能看到,行嗎,他家的滷肉好吃,我想去看看還能買到不?”
“嗯,好,可別走遠了啊,要不你爹回來看不到你們,我可沒法交代。”
麪館老闆盯着金珠帶着滿櫃走出麪館,看着他們停在滷肉店門口,才放心的繼續坐下,眼睛望着滷肉店,心裡繼續想着自己的心事。
金珠和滿櫃沒有排隊,直接跑到桌案旁邊看着,兩人因爲是小孩,又不像是插隊買滷肉的人,排隊的人歪着脖子看了幾眼都沒做聲,被面館老闆叫做小毛哥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正手腳利索的忙着給買滷肉的人稱重切片,然後包好收錢,也沒有注意到旁邊多出的兩個小孩。
案板上放着的是豬肉,沒有具體的分部位,一眼看上去都是一塊塊的大肉塊,買的人只是挑揀着自己想要的肥瘦部位,然後讓小毛哥切下一塊,稱重切片給錢,沒有肘子、沒有裡脊、沒有耳朵、沒有口條、連豬頭肉都沒有,最後還沒有調料,難怪價錢賣不上去。
金珠仔細的看了幾眼,拉着滿櫃回到了麪館,有一句沒一句的和麪館老闆聊天,這才瞭解到,滷肉店在整個普安縣僅有小毛哥一家,也是他去年逃荒來到普安縣後,慢慢折騰起來的,因爲味道特別,剛開始的時候也有人想學着做,可惜沒人能滷得比他好,加上滷肉的價錢也不高,漸漸的,跟風的人沒有再繼續,現在就剩下他一個人在賣,雖然賺錢不多,但總能是把日子過了下來。
“大叔,那個小毛叔怎麼不做大一點呢,既然是他獨家在做,生意還那麼好,把店面弄大一些,再請個幫手,不是能賺更多錢嗎?”
金珠有些不明白,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小毛哥的獨家滷肉生意都能做大,可他現在的處境,聽麪館大叔說,僅僅是剛能過得去,這完全沒理由啊,除非他家裡有隱情。
“唉,小姑娘,這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啊,小毛哥家裡有個生病的媳婦,還有個三四歲的孩子,他每天只能出來半天,然後就要忙着回去煎藥做飯,每天賺來的錢,除去買第二天要賣的肉,和自家吃的米,剩下的都填進了他媳婦的藥罐子裡,哪裡有錢和時間把生意做大啊,再說這門手藝可是他養家的本事,找個幫手學去了,他以後又要靠什麼養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