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秋白回到自己的公寓, 花了好長的時間消化秦天遙的出現,她背靠着鐵門,捂着胸口, 心跳得極快。
她的穿越如果說是偶然, 那麼秦天遙的穿越似乎在暗示着這其中的某個必然。既然能回來, 那或許她還能再過去。也許這個世界真的存在多啦A夢的任意門一樣的東西, 她胡亂想着, 感覺自己與那個世界的關聯變得微妙起來。
她盯着正對面洞開的窗戶,外頭黑漆漆的,蕭瑟的風捲得窗簾四處飄蕩, 似乎昭示着一場暴雨將至。
第二天一早,她比設定的鬧鐘還早幾分鐘起牀。躺在柔軟的牀上,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 只有窗外滴滴答答雨打玻璃的聲音。
距離上班還有一些時間, 今天難得起早,她決定給自己和肚子裡的寶寶做一頓熱熱的早餐。進了廚房, 三兩下她便炒了一盤芝士煎蛋、培根香菜卷,又磨了一杯豆漿,端着冒着熱氣的早點,她挪到客廳的桌子。
當她看見桌上擺放的空玻璃杯,簡秋白心漏跳了一拍, 原來昨晚發生的不是夢。她細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 過去的回憶一點點浮上心頭。
將餐盤都洗乾淨後, 她將身上的睡衣換成簡約的運動裝, 穿了雙球鞋, 帶上包,拿起角落裡隔着的雨傘, 開了門。
門外,傳來一縷菸草的味道。
她看見秦天遙站在她家的樓道上,纖長的食指和中指夾着一支幾乎快燃盡的香菸,他的腳邊則是一堆已熄滅的菸頭,也不知道他在外面站了多久。
簡秋白胸口悶悶的,她將門輕輕反鎖上,抓着雨傘的手顯得有些侷促,低着頭,沒有主動開口與他交談。
而在她開門的瞬間,秦天遙已留意到了動靜,他熄滅了最後一支香菸,站在原地沒有上前。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吶吶地開口說道:“外面下雨,我送你。”
簡秋白想拒絕,可是在瞥見他手背上包紮的那層厚厚的白紗布,她遲疑了,她沉默了幾秒,最後說道:“麻煩您了。”
“順道而已。”秦天遙嘴角牽起一抹苦笑,率先下了樓。
簡秋白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意識到他在這個世界是一個人。面對突然遽變的時代,他是怎麼渡過來的?
她不敢深想,沒有經歷過的人無從想象,而經歷過的人不敢回憶。他話中那深埋的孤獨,已經多久了?
自己方纔的客套顯得有些殘忍。
今天是週五,雨天開車出行的人比較多,去公司的路上堵車堵的厲害。他們在一個紅綠燈停了下來,擋風玻璃上的車刷左右左右地洗刷着不斷落下的雨滴,在車玻璃上彙集成一條小河,又順着車蓋流到了地面。
簡秋白盯着擋風玻璃,因爲霧氣的緣故,隱約將主駕駛座位上的他照映在上頭。他今天還是穿得西裝筆挺,只是沒有戴金絲框眼鏡,簡秋白甚至以爲他根本就沒有近視,戴眼鏡不過是爲了遮擋來自這個世界的窺探。
這樣打扮的他毫無違和感,包括他抽菸的淡然,開車的嫺熟,應對醫院時的從容。他,是一個適應力極強的人。
可是,他緊抿的薄脣、清冷的眉眼,並不似表面的平靜,彷彿他的內心強烈地壓抑着什麼。
她猶記得,初次見面時,他仿若溫潤如水的翩翩貴公子,是她在那個世界第一個給予她暖意的人。佛曰:相由心生,如今,他是以這樣的面貌示人。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他已經將車開到了距離公司樓下十米開外的地方。
“謝……”
她下了車,還來不及跟他道謝,他卻已將車開走。
簡秋白撐着傘,愣在雨中。身邊經過的同事跟她打招呼,她僵硬地點頭回應。她弄不清心間那泛起的酸澀是因爲他一秒都不願多停留還是其他原因。
她緊緊捏着傘骨,擡起腳,默默朝公司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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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本該是輕鬆的一天。但她負責的case臨時出了一些問題,一整天她只得焦頭爛額地忙着應付,等回過神來,外頭華燈初上。
她隨手關掉辦公室冷清的白熾燈,拖着疲憊的身子,下了樓。
外面的雨已停了,同事們大都回家陪家人過一個難得的週末,或約三五好友到酒吧放鬆,街道清清冷冷的。她眯着眼,在夜色中,艱難地分辨着早晨下車的那個地方——
空無一人。
她又站在公司樓下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又出神了。
不知是否因爲懷孕的緣故,這段時間她的注意力不容易集中,總是走神。她擡頭看了眼烏雲淡去的漆黑夜空,嘆了口氣,雙手環抱住自己,突然覺得好冷。
眼眶漸漸溼潤了起來,她趕緊閉上眼,怕自己失態。
肩上一沉,一股暖意覆上,她睜開眼,低頭一看是件男士的西裝,帶了淡淡的菸草味。
“咳,我回來取資料。”他清了清嗓子,怕她不信似的,又補充了一句,“明天出差。”
“哦。”她點頭,不去考究那背後的真相。
他沉默了片刻,啞着聲,這一次帶着一點詢問:“我送你……?”
一定是這樣清冷的夜、悲涼的季節,她突然怕極了一個人孤老,竟沒有拒絕他釋出的善意。她扯了扯身上過大幾乎要滑落的西裝,點了點頭道:“好。”
這一次,他走得很慢,似乎有意等她,兩人幾乎並肩而行,但依舊默契地沒有說話。
秦天遙並沒有徑直將車開回小區,而是開到附近一家知名的西餐廳。
兩人坐在車上,他單手擱在方向盤上,微偏過頭,說道:“我肚子有點餓,一起吃點?”
她幾乎本能地搖頭,但身體卻很真實,還看不出破綻的肚子應景地咕咕了幾聲。她的臉一訕,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他的嘴角幾乎在同一時間微揚,很快又泯滅了,但車裡的氣氛開始有了一絲奇異的緩和。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看着她尷尬羞澀的側臉,道:“簡小姐?”
這是他第一次稱呼她的真名,時空交錯的感覺是那麼的不可思議。簡秋白聽不出他是否帶着諷刺,有亦或是基於距離的禮貌,但這個稱呼讓她有些心安,至少她是這樣騙自己的,保持上司和下屬的安全距離。
她默默解了安全帶,可是當他們踱到餐廳門口,她就發現問題來了。
這是一家高級的西餐廳,透過沿街透亮的落地窗,她看見裡頭的男男女女無不身着禮服、正裝。而她……她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和鞋子,笑得尷尬,她忘了今天爲了貪圖方便,她穿了舒適的運動裝,腳踩跑鞋,實在和這樣一家上檔次的餐廳不搭。
門口接待的服務生雖禮貌地掩飾很好,但他眼中那對自己快速的打量,說明了自己的擔憂。
秦天遙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然後拉去簡秋白的手,擡腳往餐廳旁邊的奢侈品牌店走去。
簡秋白立馬意識到了他的意圖,她盯着品牌店門口那晃眼的雙C logo,聯想到自己幹扁的荷包,頓生了怯意。
“隨便挑一件。”他拉着她,站在一旁華麗的禮服前,旁邊的櫃姐殷勤地迎了上來,他丟出了一句話便坐在侯坐沙發上。
簡秋白盯着衣服後鑲嵌進牆內的鏡子,裡頭照映出他的淡然,不想他破費,猶豫地結結巴巴道:“總、總經理,只是吃一頓飯而已,不用這樣破費吧?”
櫃姐心底還在衡量着兩人的關係,一聽簡秋白對秦天遙的稱呼,眼中頓時冒出曖昧的粉紅泡泡。簡秋白這下更囧了,手腳都不知放哪裡。
“我很餓。”秦天遙避重就輕,一句我很餓無形中給她施加了一些壓力。
精明世故的櫃姐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大約看出了這位小姐還在苦苦掙扎着是否要陷入潛規則的甜蜜誘惑中,乾脆做了一把推手。根據簡秋白的身材,拿了一件裸色的抹胸禮服,一雙細跟高跟鞋,並找出一件全新隱形內衣,一併遞給簡秋白。
簡秋白箭在兩人緊迫盯人的目光下,趕鴨子上架地挪到了更衣室,磨蹭了好久才換好。
事實證明,櫃姐的眼光果然精準獨到,這件剪裁利落、線條流暢的禮服將簡秋白的姣好身材顯現的淋漓盡致,她白皙的肌膚在裸色禮服的映襯下顯得更加瓷白透亮。
秦天遙只是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沒有做任何點評。他站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了一件白色披肩遞給簡秋白,然後將一張黑金信用卡交給喜笑顏開的櫃姐。
出了專櫃,簡秋白忐忑不安地捏着包包,雖然肉疼自己的工資卡,還是鼓起勇氣對着秦天遙的後腦勺喃喃道:“那個錢……我到時候轉給你。”
秦天遙呵呵了兩聲,沒有回答。
西餐廳的服務生看見變裝後的兩人,主動地上前引位。
簡秋白髮現自己是真的餓了,一看手錶,也是,都快九點了。她吃得酒足飯飽,擡頭再看秦天遙,他餐盤上的食物卻鮮少被動。
她用白色餐紙拭了拭嘴角,狐疑地開口問道:“你不是很餓嗎?”
他搖搖頭,說的自然:“突然又不餓了。”
簡秋白張了張嘴,心道怪人,難道穿越到這裡的他胃口變不好了?她越想越覺得自己無厘頭的猜測好笑。
他看着她笑彎的眉眼,沒了先前在公司樓下那孤寂的悲涼和無助,揪着的心也跟着放鬆了下來。他喜歡看她笑,哪怕有煩惱,也能平安喜樂一世。
簡秋白低下頭,假裝沒看到他眼中那抹不經意的溫柔。
他要的,她給不起。
愛情是兩個人的愛情,如何再能對第三個人慷慨?哪怕此刻陵遊的缺失,可她的心也早已容不下任何人。當時的她,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