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裡闃無人聲。
帝王猛地抓起桌上放着的奏摺,通通摔在地上。覺得不解氣,又將筆墨也掃了下去。
一片丁零當啷的聲音過後,他才頹廢的坐了回去。
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你這是要逼死朕!”
一個顧淙野握住了大梁的文人學子,一個顧瞻幾乎奪了他的大權!
“陛下多慮了。”顧瞻不卑不亢,墨汁有些濺到了他身上,他蹙眉,“想謀害陛下的,不正是給陛下出那些主意的人,不是麼?”
“你……”
帝王驚愕,隨即惱羞成怒:“顧瞻,你放肆!”
明目張膽的觸犯他的權威!
顧瞻輕嗤一聲:“陛下莫不是以爲我請辭是怕了陛下吧?”
頓了頓,低涼的笑聲從男人喉間逸出,“我退一步可不是讓你得寸進尺的!”
大梁的權慢慢在分化,所以他奪權將所有大權獨攬。可是顧家高風亮節,他不能專政擅權,所以他退了一步,希望可以救救大梁。
可惜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帝王沒能握住他的權利,反而引了天聖壇這匹狼入室。
大梁,廢了,救不了了。
“你你你你……”帝王指着他,一時間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
是啊,皇室的尊嚴,早就沒有了。
在他同天聖壇簽下那份協約開始,就沒有了。
許是身在深宮,硃紅的宮牆之內,又或許是別的原因,小宮女擡頭看了好久也沒能看到一隻鳥兒。
顧瞻一襲白衣彷彿踏月而來,身姿翩然。
小宮女嚇了一跳,連忙跪下:“見過丞相大人。”
直到那身影消失,她才長舒了一口氣,端着手中的食盒,將東西送到了御書房門口。
“給陛下送藥的?”
“是。”玲瓏微微擡了頭。
門衛認出了她,“進去吧。”
帝王煩躁不安,揉了揉額頭:“出去,朕誰也不見!”
“陛下,是裕妃娘娘吩咐奴婢送來的治頭疼的藥。”
帝王方纔擡眉看了看她,語氣也緩和下來了:“知道了。”
藥湯從食盒裡端出來,玉白的碗中盛滿鮮紅的藥汁,活像是剛流下的人血。
“裕妃說什麼了?”帝王端起藥,隨意問了句。
玲瓏卻是狠狠地顫抖了下,隨後才顫巍巍道:“裕,裕妃娘娘說此藥服下後不日便好。”
事實上裕妃娘娘沒這麼說,只是她也不敢將原話帶給帝王。
畢竟裕妃原話是這樣說的——
“也是本宮心善,不捨的在裡頭加鶴頂紅。”
“守着一座空江山,還怪當成寶了!”
這這這,這些話,她是怎麼也不敢跟帝王講的。
裕妃娘娘是天聖壇大梁分舵三長老的兒子,真要說起來地位要比皇后高上許多。
直到退出御書房,她才恍然發現背後已經溼了一大片。
這天剛剛還陰着的,一晃眼的功夫就晴了。
炙陽烘烤,剛剛下的雨水也蒸發殆盡。
因爲刺客一事,葉成微的慶功宴被推遲了三日。
顧瞻正好找了機會看趙城闕,到也不怕流言蜚語,只是此刻還是藏了消息。
見他來,趙城闕也沒覺得意外。只是看着他的眼神帶了幾分挑釁,“怎麼,顧相還有閒心看望我這亂臣賊子?”
“開門。”顧瞻沒看他,只是冷冷地吩咐。
獄史害怕極了,“是,是是!”
開了門,獄史還沒說話,就瞧着顧瞻大步走了進去。
“啪!”
響亮的一巴掌打在了趙城闕臉上。
獄史驚了,思召也驚了。
他以爲主子這麼急匆匆的來看趙城闕是要給他治傷,沒想到……
“咳咳咳……”趙城闕咳了血,捂着胸口艱難的坐直,“怎麼?嫌我辱了你顧家門楣。”
“倒也不是。”顧瞻冷靜下來,也回覆了往日的溫文儒雅,“只是教你些規矩。”
“呵。”
趙城闕冷笑,“你不覺得可笑嗎?”
頓了頓又道:“顧相裝的一幅高尚文人的樣子不累麼?”
“葉成微和你該是死仇吧,爲什麼幫她?”顧瞻不答反問。
今日那番話一出,哪怕皇帝想要直接殺了葉成微也幾乎不可能。只要葉成微一死,卸磨殺驢的罵名就會加在帝王身上。只有讓她活着,用些其他方法,讓她親口承認皇恩浩蕩,才能叫世人安心。
地牢昏暗,可是顧瞻身上的白衣卻清晰可見。
趙城闕甚至覺得可以看清他袖口上的雲紋,以及領口的竹葉紋樣。
兩年不見,那個男人還是一樣的高高在上。
他揚脣,“沒準是因爲要害死她呢?那日的場景我不信你沒瞧見。”
“你覺得我會信?”顧瞻似是嫌棄這骯髒的地方,進來之後就只是居高臨下的看着趙城闕。
看着他姿態閒雅,趙城闕不由難受:“丞相大人不會真這麼閒吧?”
獄史早就有眼力的退下去了,思召守在外面。
“想活嗎?”
趙城闕笑意盈盈的看向他,“丞相大人是要爲我劫獄嗎?”
“不。”顧瞻斷了他的念想,“只是與你談合作。”
“我不過一個階下囚,與丞相大人能有什麼合作?”趙城闕自嘲的笑了。
兩年前顧瞻手握大權,他無數次的勸他自立爲王,可是顧瞻不但沒有聽他的,還放權請辭回鄉。
兩年的時間裡,天聖壇席捲朝堂,他失望至極,採用了最極端的方式。
如今看着顧瞻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不禁感到憤怒:“還是因爲顧相如今不能獨掌大權心有不甘?”
憑什麼?
顧瞻怎麼還可以活的這麼沒有負擔?
大梁如今的局面,他顧瞻有至少三分之一的責任!
“冥頑不靈。”顧瞻冷冷的掃過他,那股溫文儒雅的勁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冷厲,“兩年前我就告訴過你,凡事要動腦子!”
他倒是雄昭昭氣昂昂起兵造反了,可是他絲毫沒有考慮過戰爭一旦開始就會生靈塗炭!
在天聖壇的插足之下,人民生活本就艱難,如今內戰爆發,其他各國免不了要來打壓一番,豈不是得不償失?
若不是他了解趙城闕,他都想直接宰了這傢伙!
燭火搖曳,趙城闕清楚的看到了映在他眸子裡的煌煌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