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情假意也能比較出好壞,這小女子當真是牙尖嘴利……
“蘇錦璃,你無可救藥!”他綠眸中戾氣如刀,字字咬牙切齒。
“多謝頤兄關切!頤兄若是閒着,還是去關心珞嬪等人吧。”
錦璃幽冷說完,到梳妝檯前,略整了整妝容,走向門口。
素手拉開門板,不禁怔住。
軒轅蒼正立在門外,健碩偉岸的身軀背對着她,黑色金紋披風籠着寬闊的肩,彷彿一尊拒人千里的黑石雕跬。
如此沉靜威嚴,冷酷悍然,絲毫不像笑顏火熱,邪魅迷人的他。
顯然……他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
她窘迫皺着眉頭,尷尬輕咳一聲,邁過門檻,“蒼兄,我們談完了。”
“嗯。”軒轅蒼沉重深吸一口氣,殺氣深重的眨了下眼睛,轉身面對她,笑顏溫暖和煦如常,“我們……該出發了。”
他大手伸過來,握住她冰冷的手,輕輕一握,是安慰,言語卻匱乏,不知該從何說起。
軒轅頤緊跟出來,“皇兄,若你不介意的話,我能一起去麼。”
軒轅蒼毫不遲疑地點頭,“嗯,當然可以。”
“太好了,很久沒有和皇兄一起狩獵,今兒一定盡興而歸。”
軒轅頤笑得率直,忽然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他不看軒轅蒼和錦璃交握的手,快步走出院子,上了馬車。
軒轅蒼則笑顏內斂寬和,擁着錦璃走到馬車前,沉聲命令護衛,“給頤殿下備弓箭帶上。”
待護衛拿來弓箭,他才抱了錦璃上車。
軒轅蒼坐在中間,軒轅頤在左,錦璃在右,馬車寬大,卻還是顯得有些擁擠。
軒轅蒼柔聲關切,“璃兒,冷麼?”
“還好。”
“來我懷裡。”
錦璃遲疑,低垂着眼眸挪過去,依進他溫暖的懷裡。
軒轅頤眸光淡然地笑看錦璃一眼,口氣如常地打破沉默。
“皇兄這些年總在血族顛沛流離,我們聚少離多,多年沒有一起狩獵。還記得那年我們追一隻小狐狸,因前面是懸崖,皇兄阻止我往前跑,自己卻差點掉下懸崖,是千煙姐姐救了皇兄、當時,千煙姐姐擔心是我謀害皇兄,竟爲此激怒,差點殺了我!”
錦璃聽得出,軒轅頤這話,是說給她聽的。
軒轅蒼也笑,“過去年幼,總有些衝動誤解。”
“是呀,不過,皇兄放心,我不會介懷的。畢竟,是我虧欠了皇兄。”。
“頤,別這麼說,我們是親兄弟!”
錦璃靜聽他們兄友弟恭地有說有笑,戴起美麗的面具,一臉冷漠沉靜,刀槍不入,超越生死!
護衛隊簇擁着華車出了京城,近晌午十分,抵達軒轅皇族山谷獵場。
四周山巔,白雪清寒蒼冷,這山谷中卻溫泉淙淙,暖如春夏。
五彩斑斕花朵綻於溪畔,彷彿彩玉雕成。
錦璃一雙眼睛被美景俘獲,再無心管其他。
一羣貴雅的狼族男子早已等候多時,見軒轅蒼和軒轅頤下車,一擁而上,圍攏住軒轅蒼和軒轅頤,又是行禮,又是寒暄。
“蒼殿下,您聽說了沒?莫黎城主御藍斯又玩新花樣。”
軒轅蒼但笑不語。
於如此多俊美的男子中,他魁偉的身軀,越是有一股萬夫莫敵的王者霸氣。
而軒轅頤淡漠於一旁,卻如仙似妖,冰雪般的容顏,與那份喧囂格格不入。可見,他從前就是這般,總被孤立在外。
錦璃一眼掃過衆人,不禁*看了眼那說話的男子。
那男子感覺到她的眼神,不着痕跡斜睨她一眼,繼續說他的趣聞。
“御藍斯被冊封爲儲君,冊封大典第一日,就將百名容貌奇美,血液純淨的人類女子,贈送於百官。有趣的是,他竟格外規定,官員必須善待疼惜這些女子,不得將其轉變爲吸血鬼。”
“聽說,那些官員瞧着那些貌美的女子,天天垂涎,他們家中惡妻雖橫行霸道,卻因爲是儲君賞賜的美人兒,不敢冒然中傷。血族朝堂上下甚是微妙,不過,嚐到好滋味兒的官員們,卻是對這位新儲君,讚不絕口。”
“如此說,御藍斯已然坐穩了太子之位?”軒轅蒼走向自己的坐騎,一羣男子便跟着他過去。
“坐沒坐穩,倒是無人知曉,不過,這幾個月下來,那些女子便有五成有了身孕……”
錦璃聽着這番趣聞,大惑不解。御藍斯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她暗忖半晌,猜不透。
一身着火紅衣袍的女子徑直策馬奔過來,衆人都喚她千煙郡主。
那女子也不與衆人打招呼,便一臉嬌嗔地撲在軒轅蒼懷中。
軒轅蒼一臉震驚,擁着美人,眼角餘光斜睨一眼軒轅頤。
“千煙,你怎
麼來了?”
女子美得犀利嬌豔的瓜子臉,冷如冰霜,“怎麼?我不能來麼?”
“能,當然能。”軒轅蒼笑得悻悻,視線不着痕跡地微轉,本能尋找錦璃的影子。
錦璃不着痕跡避開了他的視線,在兩個宮女的陪同下,遠遠躲到溪畔。
她靜謐雪白的狐皮倩影,映在一片斑斕的景緻裡,溫柔唯美,與世無爭。
軒轅頤靜默跟在她身後,煩悶踱着步子。
“錦璃,你可是看清楚了?那冷千煙也是個大美人,容貌雖說比你差,卻也沒差多少,而且,人家與軒轅蒼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情分不輸你和康恆。”
錦璃不理會他,兀自採摘野花,坐在石頭上,慢慢編製成花環,戴在頭上遮陽,愜意地遠眺着雪山之巔……
眼前的光倏然被擋住,因看得亮處太久,視線陡然一片暗黑,過了片刻,方纔看清,一旁軒轅頤還在,眼前高大的黑影,竟是軒轅蒼。
“蒼兄?”她忙站起身來。
他輕扶她的手肘,大手捂住她的眼睛,度如一股沉綿的熱力。
“別這樣盯着雪看,對眼睛不好。”
“是。”她微揚着臉兒,嗅到他手上有女子的脂粉香,心裡暗生牴觸。
暖熱的大掌從眼睛上移開,她不着痕跡地迅速與他拉開距離,側首看去,正見冷千煙和幾個人說着話,一雙眼睛始終盯着這邊。
軒轅蒼深知她在避諱什麼,並沒多做解釋,他指着馬車那邊說道,“我命人搭了營帳,放了暖爐,嬤嬤正燉山雞。”
“哦。”
“璃兒,還有件事要你幫忙。”
她哭笑不得,本來外出散心的,他卻偏要把她拖進渾水裡。
“我一個孕婦,能做什麼?”
“我們這便去狩獵,一炷香的時間返回,你來計算獵物的多少,最後定輸贏。”
“這倒不是難事兒。”錦璃敷衍應下。
見他還是笑眼深邃地看着自己,她一時侷促暗囧,方纔明白,“呃……那麼,現在要點香送你們啓程?”
軒轅蒼失笑,幫她整了整頭上的花環,揶揄點了下她的鼻尖,“當然,要不然我們等什麼?”
她頓時漲紅了臉兒,看了眼一旁的軒轅頤,他竟是事不關己地看向了別處。
錦璃走到營帳前,那一抹紅如火的倩影,一股風似地燃燒到眼前來。
冷千煙妝容濃豔精緻,嫵媚不失瀟灑的舉動間,滿身金玉脆響。
她不只是人美,這聲響悅耳,氣息也濃烈幽香,這美態,便通過人的眼睛,耳朵,鼻子,直往人的心裡鑽。
錦璃不禁往後退了一步,有點無法忍受她身上怪異濃烈的百花香。
冷千煙揹着長弓,腰間掛着箭筒,對她客氣頷首淺笑,眼底卻難掩豔羨,貪看錦璃吹坦可破的臉兒,彷彿是狼人看到了美味的獵物,忍不住要下口。
“公主殿下,久仰!”她利落地單膝跪下來。
錦璃淺揚脣角,從容頷首,“千煙郡主客氣,請免禮!”
冷千煙站起身來,錦璃也隨之擡眸,便見她視線落在自己的腹部。
那視線涼薄幽冷,似是在看她腰間的狼首金牌,錦囊,又像是在估摸她的孕期……
她不由警惕眯了下鳳眸,“千煙姐姐是有話對錦璃說?”
“沒有什麼特別要對公主說的,除了……一聲多謝!”
冷千煙口氣黯然自嘲,看了眼軒轅蒼,便告退走向自己的馬。
見衆人都目光微妙地瞧着自己,錦璃尷尬笑了笑,不禁暗歎一句,“好聰明的女子!”
冷千煙一聲多謝,感謝她把韋蓉王后送進了冷宮,感謝她憑一曲無意中幫軒轅蒼恢復了地位,也宣告了軒轅蒼是她的,而她蘇錦璃不過是一個外人,所以應當道一聲謝。
錦璃因這“多謝”二字,感慨一番長嘆,不禁探看軒轅蒼的臉色。
意外的,這男人竟一臉從容泰然。
“看什麼?”他打橫抱起她,把她放在宮女們擡來的椅子上。
錦璃訕然一笑,“沒什麼。”
她尷尬地微低了頭,眼睛隱在了花環遮擋的暗影裡,疑惑地覷着他俊美的面容,想尋到一抹心痛和難過,卻只是徒勞。
“蒼兄,你的心是石頭雕成的麼?”
“傻瓜!我的心在你這裡,是肉長的。”他把她的手拉到心口,柔聲叮囑,“乖乖在這兒坐着,別亂跑。”
“是。”
一旁,擺下圓形小桌,桌上一個大香爐,爐中點了一支兒臂粗的檀香。
衆人上了馬,一字排開,冷千煙一身紅袍,在一羣男子中,顯得尤其驚豔。
錦璃視線在她背影微頓,見她與軒轅蒼相視而笑,那份默契,與一切近在不言中的親密,着實令人無言。
她
顰眉一嘆,卻不知自己在嘆什麼,觸及軒轅頤嘲諷揶揄的眼神,她慵懶靠在椅背上,對一旁的護衛擺手。
護衛吹響號角,擊鼓歡送獵隊啓程。
馬蹄聲滾滾如雷,震得地動山搖,漸行漸遠。
頃刻間,山谷恢復幽靜。
寢帳內,傳來燉雞的香味兒,錦璃忍不住嗅了嗅鼻子,竟真的有點餓了。
她百無聊賴地看了眼燃着的檀香,兀自起身,讓宮女盯着那香,便走向寢帳。
服侍的嬤嬤甚爲小心,見她過來,忙掀開厚重的帳簾。
“公主,野雞還要多燉一會兒,蒼殿下知道您不愛喝苦藥,格外交代,在雞湯里加了安胎藥。”
“辛苦嬤嬤了。”
“不辛苦,是蒼殿下對公主體貼。”
錦璃在火爐旁坐下來,掀開蓋子看了看,深吸一口氣,突然感覺腹中有急躁的動靜。
這小傢伙似有不安,可能也餓了吧,竟踢得她這般疼?!
正在她安然等待喝雞湯時,營帳外,嗖嗖……連番刺響,似刀劍刺穿肌肉骨骼的聲音……
錦璃震驚失色,正要起身,寢帳突然被掀開,一個滿身是血的護衛衝了進來。
錦璃驚聲大叫,倉惶後退,不慎踩了披風下襬……嬤嬤迅速衝過來扶住她向後躲,背後卻一柄長劍突然刺進來,將她蒼老的身體貫穿。
“嬤嬤……”
“公主快……逃!”嬤嬤強撐着一口氣,把她推開。
錦璃想逃,帳頂上卻飛落一片燃火的羽箭。
頃刻間,帳頂燃燒起來……
錦璃忙鑽進桌子底下,飛箭如雨嗖嗖落了滿帳,門口已被大火封死。
她慌得大喊救命,反被大火嗆得直咳,火光裡一抹妖豔的紫紅身影突襲而來……
一縷慄紅色的髮絲貼着臉頰飄過,她嗅到一陣龍涎香,尚未看清那人的容貌,玉枕穴便被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