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週日晚上的訓練結束, 幾人回到宿舍準備洗澡的時候,柳凌蔭好奇地往沈芙嘉脖子上瞥了一眼,問道,“你戴的是什麼玩意兒, choker麼?”
“嗯。”沈芙嘉擡手, 撫上了鎖骨中央的銀色掛墜, “漂亮嗎?”
“漂亮什麼啊, ”柳凌蔭詫異挑眉, “就一條黑帶子掛個……球?不注意看還以爲是個鈴鐺, 給寵物戴的似的。”
她說完還以爲沈芙嘉會罵她, 沒有想到,素來小心眼的少女聽到這話, 不僅不怒, 雙頰反倒泛起了羞澀的桃粉。
“是、是麼……”那纖細的食指撥了撥小指甲蓋大小的銀球,銀球鏤空,裡面包有一粒小球, 一碰就發出沙沙的輕響。
還真是個鈴鐺。
沈芙嘉眺了柳凌蔭一眼, 那眼角說不出是歡喜還是炫耀。
她說:“是茶茶送給我的。”
說罷,沈芙嘉不等柳凌蔭反應, 步履輕快地進了浴室,那步伐差點沒成圓舞曲,十足的雀躍。
柳凌蔭愣在了原地。
神經病啊。
等沈芙嘉進了浴室,背後的宿舍門也被人推開。
進來的是嚴煦和宓茶, 嚴煦手上拿着柳凌蔭的平板,正宓茶交談着什麼。
兩人見到了柳凌蔭, 這交談才告一段落。
“我今天在你的平板裡導入了一些資料,你不要亂動。”嚴煦把平板還給她, “過兩天我可能還要用。”
“你怎麼那麼理直氣壯。”柳凌蔭接了過來,這可是她的平板。
“嚴煦弄到了很不得了的東西,”宓茶指了指那塊平板,“她這兩次擂臺賽,把所有十級以上的女生資料都搞到手了!”
“那又怎麼…”柳凌蔭習慣性地嘲諷,接着猛地一頓,“什麼?”
“這兩場練習你應該也感覺出來了:外班的學生和我們班的差距還是很大的。不管是和D509還是和E107的比賽,我們基本都能在三分鐘之內取勝,所以十級以下的對手資料,我沒有特意整理,她們不是我們的威脅。唯有十級以上的,我整理成了資料。”
嚴煦進一步說明,“女生裡面,達到十級的少之又少,我估測出來的,三班有一人,二班有四人,我們班最多,足有十一人。後四個班的比賽我也去看了,沒有發現特別強勁的對手。”
“這裡面記錄了她們的職業、級別、所展示過的技能,以及配套的視頻畫面。”說到這裡,嚴煦難得笑了一下,“多虧了有沈芙嘉的幫忙,她去攝影部替我借來了這兩次比賽的影像。”
柳凌蔭張大了嘴巴,“你一個人、一個人做了這些?”
嚴煦搖頭,重複了一遍,“不是,還有你的平板和沈芙嘉借來的影像。”
“採集和整理全都是嚴煦做的。”宓茶點頭,肯定了柳凌蔭的問題,“她做得可好了,只差一點點就完工了。”
“不是…爲什麼呀,”柳凌蔭不理解,“這麼浩大的工程會浪費你多少時間?你沒必要那麼辛苦,不管對手是強是弱,我們打就是了。”
何必花那麼大的力氣?
“不,”嚴煦搖頭,不贊同她的說法,“爲了期末那場比賽,這是有必要的準備。”
爲了臺上那一分鐘的完美,耗費十年的功力也不爲過。她寧願這是多此一舉,也不願意準備不周導致失敗。
她們要以全校總分第一的榮耀進入全國大賽,期末考試,是她們最後的機會,不能有一絲馬虎。
“收集這些資料,對我們的訓練也有幫助。”嚴煦對着兩人,道“我在剪輯視頻的時候,發現了很有趣的一幕。”
“什麼?”
她走到柳凌蔭身前,點開了平板,給她們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花了兩個週日,嚴煦建立了一個小型資料庫。
點開之後,左邊的目錄是各個十級以上能力者的名字,點開之後,屏幕中央將展現其相關資料。
“從前我以爲,付芝憶的速度是全方面的快,但是上次練習賽,我發現了一些她速度的秘密。”
蒼白削瘦的食指往下滑動,露出了付芝憶第四次練習賽時的錄像。
嚴煦調了慢速,隨後點擊播放。
這是407第四次練習賽的畫面。
畫面上,付芝憶在哨聲吹響的第一時間,便選用了瞬移逼近了對方狂戰士,使對面措手不及。
“你們仔細看,她的瞬移並不是直接抵達對面的。”嚴煦將進度條拉回,重新播放了一遍,“雖然整體速度很快,但在過程中,有兩次極其短暫的停頓。”
宓茶和柳凌蔭低下頭,一眨不眨地看着,果然發現付芝憶的瞬移過程中確有停滯。
“她距離對方狂戰士大概有一百五十米的距離。”柳凌蔭摸了摸下巴,“我想也是,一次性就移一百五十米也太可怕了,她這應該是三次連發後的距離總長。”
“不知道她能連發幾次。”柳凌蔭看向了宓茶,“你和她們走得近,你有聽說什麼嗎?”
“她們沒有告訴我,”宓茶想了想,“不過我記得速度型的能力者,九級的要求是三連瞬移,七級是五連。就我的感覺,芝憶身上的能力波動應該沒有強到七級。”
“你是說,付芝憶九級了?”柳凌蔭睜大了美眸,那種丟臉的猴子竟然是九級!
“不,能力資格證的考覈是方方面面的,需要從力、速、防、能四方面同時考察。”嚴煦指向了付芝憶的攻擊方式,“她的速度雖然達到了九級的標準,但力量、防禦顯然不足,再加上方纔宓茶的判斷,付芝憶的能力也並不深厚。”
“但是她能連續使用三次瞬移,”柳凌蔭詫異道,“連發三次瞬移,應該是很消耗能力的,她的能力怎麼會不足?”
“我猜,這應該是陸鴛的戰術。”提到陸鴛,嚴煦的眼神沉了下來,“三發瞬移,打的是閃電戰的主意,以最快的速度解決對手,減少實力的暴露。”
宓茶點頭,認同嚴煦的話,“三發瞬移之後,付芝憶體內便只剩下一到兩成的能力,如果有人能破了她的這三發瞬移,後面的比賽,她就支撐不下去了。”
耐力和力量不足,這是敏攻型能力者的通病。
“不止是付芝憶有這兩個毛病,E407當中,慕一顏和秦臻都有,不過據我觀察,秦臻是克服得最好的。”嚴煦道。
那天秦臻一手提陸鴛,一手提付芝憶,兩人加起來有兩百餘斤,可秦臻面不改色,輕輕鬆鬆地就下了臺。
弓箭手的上肢力量,確實恐怖。
E407——
目前爲止,她們是唯一打敗了408的團隊,必須百倍留意。
“這些我還要逐漸完善,”嚴煦把平板熄滅,接着看向兩人,“學校內暫時放一放,兩週後就是一模,一模是市內聯考,我們要和另外三所能力者高中一起考試,到時候應該會抽到外校的隊伍。”
“別的學校我們不瞭解,也很難去了解,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升自己的實力。”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戰況都不足爲懼。
“宓茶,”嚴煦轉向旁邊的宓茶,“你的能力已經突破,接下來的時間裡,我想你可以抽出一部分的時間來學習你的‘小武器’。一模、包括後續的大考大部分都是實戰演練,在複雜的環境之中,你的小武器大有可爲。”
“我也是這麼想的。”宓茶點了點頭,“明天的能力課上,我就請李老師教我射擊。”
媽媽好不容易弄到手的東西,她不能浪費了。
幾人說話告一段落,等沈芙嘉洗完澡,三人挨個輪流進去清洗身體,隨後熄燈上牀,準備迎接新的一週。
但,這不過是表象而已。
十二點三十分,宓茶複習完了嚴煦留給她的數學講義。
當她完成了今天所有學習任務之後,她拉開了牀簾,躡手躡腳地從自己牀上下來,走到了沈芙嘉的牀位下面。
四周靜悄悄的,可這個寢室裡,沒有一個人在呼呼大睡,三頂牀帳裡面都亮着暖色的燈光。
大家都在學習。
即使沒有這些燈光,宓茶也知道,沈芙嘉沒有睡。
自從突破七級大瓶頸之後,她對生命的感知更上一層。
如今的宓茶可以感應到近距離的生命體的狀態,現在大家的精神力都很集中,必然不是在玩手機,而是在認真學習,迎接下個月的一模。
“嘉嘉……”她站在了沈芙嘉牀下,朝上面輕輕喚了一聲,
很快,上方的牀簾動了動,被一隻修長的手挑了開來,露出了披散着頭髮的沈芙嘉。
“茶茶?”她腿上放着筆記本電腦,耳朵上還掛着耳機,難爲沈芙嘉聽力出衆,隔着耳機還聽到了宓茶的輕喚。
見到沈芙嘉的剎那,宓茶眼睛一亮,仰着頭望向她,“嘉嘉…我想和你一起……”
她整整四個小時沒有和嘉嘉抱抱了。
沈芙嘉當然不會拒絕,她往裡退去,把外側挪了出來,讓宓茶爬上了她的牀鋪。
簾子落下,宓茶上來後調整了下姿勢,稍一坐穩,便撲進了沈芙嘉的懷裡,抱着她的腰撒嬌,“你在看什麼?”她問。
沈芙嘉熟稔地用右手勾住了宓茶的腰,攜着她一起靠在了牀頭的靠枕上。
她不知道別人有沒有睡,於是貼着宓茶的耳朵,小聲私語,“我在看數學網課。”
“那我和你一起看。”宓茶知道柳凌蔭和嚴煦沒睡,但她樂於學着沈芙嘉的樣子,吐着氣音地和她交流。
她覺得有意思極了。
沈芙嘉於是分了一隻耳機給宓茶,兩人肩碰肩挨在一起,看着視頻中年過半百的數學老師唾沫橫飛地激情授課。
沈芙嘉看得認真,宓茶看了半個小時之後,開始困了。
數學永遠是她的短板,即使有嚴煦幫她補課,依舊是宓茶的痛處。
牀帳裡昏黃的燈光助長了睏倦,宓茶知道沈芙嘉的小檯燈就夾在後方的牀杆上,反手就能打開。
宓茶想要把燈光調得亮一些,可又困得發懶,迷迷糊糊地擡不起手來。
她上下眼皮隨着公式地推進,慢慢貼在了一起,原本正經的坐姿也漸漸歪斜了下去。
睏意卷席了大腦,她勉強提着神,將下巴擱在沈芙嘉的肩上,讓自己儘可能的清醒。
沈芙嘉察覺到了宓茶的睡意,稍一扭頭,摸了摸宓茶的腦袋,讓她先睡。
宓茶朦朦朧朧之中,聽到了一絲沙沙的輕響。
在沈芙嘉扭頭之際,她脖子上的choker被搖出了聲音。
“嘉嘉,你怎麼還沒有拿掉?”她枕着沈芙嘉的胳膊,困困地問她。
“我不想摘。”沈芙嘉撫上了鎖骨中的小球,貼了貼宓茶溫熱的臉頰,“茶茶幫我摘?”
“睡覺會硌到的。”宓茶伸手,摸索着攀到了沈芙嘉的頸後,找到了鏈釦。
她困得大腦有些混沌,手上的動作慢慢變得遲緩,兼之看不見鏈釦的鎖口,半天也沒有解開。
沈芙嘉並不催促,她一動不動地靜靜等待着,直到三分鐘後,銀鏈落下,在夜晚中撩起了微不可察的微響。
choker墜下的那一刻,宓茶的雙手也徹底停在了沈芙嘉的肩上。
解着解着,她已睡了過去。
沈芙嘉呼吸一屏,她接住了落下的項圈。
這是她第一次戴choker,那束縛不緊不鬆,對於從來沒有戴過的人來說,算不上舒服,彷彿連呼吸都被這根帶子勒住,隱隱有着透不過氣的壓抑。
可沈芙嘉愛極了這種感覺。
這使得她的一呼一吸,都由宓茶掌控,她的一切都由宓茶做主。
茶茶……
少女臉上瀰漫着陶醉的紅暈。
她摟住了宓茶的肩膀,柔順地倚靠她的面頰,埋在她的額角處深深吸氣,將這味道填充進肺部,隨着血液一同流過全身的經脈,等周遊過她的身體、染上了她的氣息之後,又緩緩吐納出來,拂在了宓茶耳畔。
如此反覆,周而復始。她癡迷這樣的等價交換。
外柔內剛的沈芙嘉、控制慾極強的學生會長,從未露出如此柔弱之態。
可她愛極了她,於是在她面前硬不起半分棱角,只剩下一腔輕輕一碰便潰堤的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