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宮翊離去,淳于嫵的心這才放下來,她正欲轉身往回走,楚天慕的聲音,突然從她身後傳來。
“那個白影,是不是宮翊?”
淳于嫵心中咯噔一下,宮翊走時楚天慕已經追近,難道被發現了?
她擡眸望向碧空如洗的天際,略一沉思,緩緩轉過身,眸光頭冷透亮,直直凝視着楚天慕,不疾不徐道,“太子殿下,那人你認識?”
楚天慕擰眉,隨即卻陰冷笑開來,“嘉儀郡主,本宮知道你與翊皇子關係非比尋常,他這又不是第一次救你,你何必掩掩藏藏。今年父皇既張羅着爲翊皇子選皇妃,郡主風姿出衆,大可一試?”
“我倒是真想一試。”
淳于嫵揚揚嘴角,“翊皇子才情卓絕,玉樹之貌可傾天下,比起某些人渣,的確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歸宿。可惜……”
淳于嫵驀然一頓,看向臉黑下去的楚天慕,自嘲又道,“可惜皇表兄聖旨上已經言明,與翊皇子相配之人,須得溫婉賢淑,我心狠手辣之名天下皆知,豈能入得了翊皇子的眼?”
“嘉儀郡主倒還有些自知之明。”
“那是自然,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我眼瞎過一次,現在當然要擦亮自己的眼睛。不過,我倒覺得有一人挺符合皇表兄的要求。”
淳于嫵徑直走上前牽起楚鳳儀的手,“鳳儀妹妹溫婉可人乃是衆所周知,太后爲你賜名鳳儀,想必也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嫁入皇室。我瞧這普天之下,除了翊皇子,也無人能再與你相配。鳳儀妹妹你覺得呢?”
楚鳳儀整個人愣住,擡眸對上淳于嫵灼灼的目光,望了一眼楚天慕,立刻垂首道,“嫵姐姐太擡舉我了,鳳儀愧不敢當。我與翊皇子也只在娘壽宴上見過一面,雖然他確如傳言中一般俊美非凡,可我只當他是普通賓客。”
“那有什麼,感情可以慢慢培養。”
淳于嫵皮笑肉不笑,朝臉色堪比鍋底的楚天慕投去一眼。
她很清楚,即使這天下的人全部消亡,只剩下楚鳳儀和宮翊,按照宮翊的性格,他也不會多看楚鳳儀一眼。
不爲其他,只爲兩字。
不屑。
宮翊看似冰徹雪冷,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實則將一切看得最通透。而且他能成爲北越內定繼承人,必定有常人所不能及之處。
如若楚鳳儀表裡如一,性格當真溫婉,處事手腕再光明磊落一些,宮翊或許能對她另眼相看。
但世間哪有如果?
楚鳳儀矯揉造作,耍盡陰招,這種上不得檯面的伎倆連她都不屑,又豈能入得了宮翊的眼。
她之所以會故意說宮翊與楚鳳儀相配,不過是想激怒楚天慕,轉移他的注意力。
她不敢肯定,楚天慕究竟有沒有看清宮翊,不敢肯定他剛剛的話是真的,還是在詐她。
然而,這一次楚天慕卻難得的沉住了氣,即使他的眸底已騰起怒火,也只是緊緊抿着脣一言不發。
可楚天慕畢竟久居上位,越是不喜形於色,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反而越讓人膽戰心驚。
這種感覺就似用細繩懸了千金巨石置於頭頂上方,讓人在繩斷之前的每一刻都如同處在煎熬之中,因爲不知道什麼時候石頭會驟然墜下,砸得你頭破血流。
但這種壓迫感,比起國安局專業的心理素質訓練,就算不得什麼了。
淳于嫵笑意不減,揚着的嘴角甚至浮上一抹淺淺的戲謔。
楚天慕的氣場,她能頂得住,可不代表被她硬拖下水的楚鳳儀也能頂得住。
在這個皇權能遮天的古代,楚天慕的地位對整個大楚來說,就是僅次於楚帝的第二把手。
果然,站在淳于嫵身邊的楚鳳儀,早已煞白了一張臉。
楚鳳儀緊緊咬着牙關,才勉強壓下心底竄起的那股戰慄。
她看着楚天慕的表情,瞬間便明白過來,這是淳于嫵的反擊。
楚京皇室人人都知她的名字代表着怎樣的含義,只是這麼多年來,她一直沒有改姓,人們的注意力纔沒放到她身上來。
如今淳于嫵當真太子的面將這事搬出來,還大言不慚說普天之下只有翊皇子能與她相配,這擺明了就是在打太子的臉!
想通透這一點,楚鳳儀又止不住打了個冷噤。
要知道,這位太子殿下的手段……
楚鳳儀忙從淳于嫵手中抽回自己的手,退開她身邊站回楚天慕身後。
“嫵姐姐,你就不要再拿我說笑了。我身爲大楚郡主,身爲鎮國將軍的女兒,怎麼能嫁給北越皇子?而且我覺得那翊皇子雖然位列天下三絕之一,不過是因爲氣質脫俗容貌出衆了些,比起才智,還是太子殿下更勝一籌。”
緩過神來的楚芷曦亦附和道,“鳳儀郡主說的不錯,長得好看有什麼用。若一個男人只是個繡花枕頭,那還不如嫁個莽夫!”
淳于嫵默默不語,宮翊若是繡花枕頭,那這天底下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恐怕都是白癡!
別人不瞭解,她與宮翊接觸了這麼多次還能不瞭解? 論腹黑論智謀,那貨纔是真正的深不可測。
淳于嫵用眼角餘光打量楚天慕,見他霎時好轉的神色,頓時只覺這具身子主人從前的目光弱到爆。
還好她只是繼承了這具身子主人的記憶,並沒有將她的感情也一股腦接收過來。否則,她就真的只能再死一次去投胎了。
淳于嫵將沾上裙襬的一根草屑抖去,見楚天慕不再糾結他所看到的那道白影,理理衣衫,邁開步子,繞過幾人就要往帳篷區走去。
一隻纖細的手,卻一下拉住她的手腕,將她猛地往後一拽。
淳于嫵被拽得踉蹌,擡眸正撞上楚芷曦挑釁的目光。
“嘉儀郡主,太子殿下的話,你還沒回呢,不說清楚難道就想走?”
淳于嫵心神一凜,目光掃過楚芷曦緊緊掐着自己手腕的尖利指甲,冷聲道,“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芷曦郡主還想聽什麼?”
楚芷曦冷笑一聲,“今日世家公子們下馬車時,本郡主可瞧得清清楚楚,他們無一不是衣着華貴。來參加春遊的公子中,除了北越那位素來喜歡一身雪衣飄飄的質子,可沒有第二人穿着白衣!”
“所以呢?”
“所以?”楚芷曦甩開淳于嫵的手腕,帶着一絲威脅意味得意道,“所以剛剛和你在一起的那道白影是北越質子,你遮遮掩掩,說明你們之間早就有姦情!”
淳于嫵倏然眯眸,一抹殺機從她眸底一閃而過。
楚芷曦這語氣,看來宮翊的身影是真的落進了他們視線之中。
經過方纔那一架,她和楚芷曦之間的樑子是結定了。那麼就算楚芷曦沒有完全看清楚宮翊,也勢必會將這盆水往她身上潑。
流言蜚語的力量有多麼強大,她已經見識過了。廢了九牛二虎之力,她才爲自己爲將軍府挽回些許面子。
可若一旦她和宮翊之間被牽連到一起,她幾乎可以預見那些人云亦云的百姓會罵些什麼。
更嚴重一點的是,若是楚帝藉此向將軍府發難,給爹扣下一頂叛國通敵的帽子,那纔是真正的糟糕!
淳于嫵不由自主暗暗握緊拳頭。
宮翊說了,此處他已經佈置妥當,若想殺什麼人,可放心大膽的動手。
那楚芷曦的命,她究竟該不該留?
淳于嫵看向楚芷曦,魂穿到這個世界後,她還沒有爲達到某個目的主動出擊對誰下手。前世那種雙手沾滿鮮血的日子,時刻活在高度緊張中的日子,她其實並不想再過。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楚天慕和楚鳳儀二人的眼皮子底下,不動聲色除去楚芷曦,絕非易事。
她總不可能將楚天慕和楚鳳儀一併殺了滅口吧。
一絲猶豫從淳于嫵眼底閃過,那就姑且再給楚芷曦一個機會!
淳于嫵慢慢道,“芷曦郡主,你既然說我和翊皇子之間有姦情,那麼我想請問,你的證據在哪裡?若你沒有證據,只是片面之詞,那麼請把方纔的話吞回去!”
“淳于嫵,你算什麼東西?竟敢用這種語氣和本郡主說話?論身份,你不過是一個外嫁公主的女兒,本郡主可是嫡系皇親!論地位,本郡主比你高出不止一點半點!”
一旁的楚鳳儀見楚芷曦發怒,似怕她再出手一般,忙拉住她勸道,“芷曦姐姐,嫵姐姐雖只是孃的女兒,可皇上親賜了封號,她的地位在我們之上。你快消消氣吧,別和嫵姐姐鬥嘴了。”
楚芷曦聞言,瞬間怒氣高漲,拂來楚鳳儀的手,遙指着淳于嫵的鼻子怒道,“本郡主看皇上是犯了糊塗纔會重新冊封她爲郡主!先是不知廉恥咬着太子殿下不放,如今又和北越質子勾搭在一起,就這德行也能擔得起‘嘉儀’二字?”
淳于嫵的臉色剎那沉了下去,她握緊的拳頭慢慢送鬆來,“我擔不起,難道芷曦郡主擔得起?”
“本郡主有何擔不起?”楚芷曦一揚起下巴,“本郡主可是敦王府唯一的郡主!”
“呵,楚芷曦,你我半斤八兩,何必以五十步笑百步?你毀我清譽也就罷了,可毀我將軍府聲譽,別說你只是敦王府的郡主,哪怕你是當朝公主……”
淳于嫵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笑意,“我也一樣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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