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的地方?我們之間的婚禮不過只是一個形式。我們是合作關係,成親,只爲了掩人耳目,不能當真的!”楚瑤華笑着攤了攤手,無辜的神情讓人咬牙切齒,卻又不忍心生氣,“你有你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你我之間既然是合作的同盟關係,那就不要在其中摻雜其他什麼多餘的東西在,公是公,私是私,分清楚一點,才最好!”
寧祁從楚瑤華的這番話中清晰的認識到,她對他沒有任何的情誼在其中,在他已經想要得到更多的時候,她卻還在她自己所畫立中的圈中,從來不曾想要出來。
那是徹骨的冷漠,與不留情的拒絕,讓人不明白其中到底是哪裡不對,他是否真的做了什麼事情讓她那般的排斥?
寧祁是個固執的執着的人,一旦認定的事情,他就會堅持下去,哪怕現在楚瑤華的冷漠,毫不留情的拒絕,他也不會因爲她的一句話就退縮。
“公與私,我心中明白,瑤瑤不用特意提醒。我還挺年輕的,總歸不會忘了自己說的話,尚且不需要瑤瑤總是提醒着。”打太極,誰都會,他不會聽她的話,當然也不會傻到當場就拒絕她。
寧祁左一句瑤瑤,右一聲的瑤瑤,聽得楚瑤華皺起娥眉,可到底也不過只是一個稱呼,她又覺得沒必要那般的計較。
“那個雲鴻的出現讓我想到了一件事情,不知道瑤瑤能否爲我解惑一下?”寧祁問道。
“寧世子請講!”她挑起眉點頭。
“我想問一下,楚靈玉的命格之說,瑤瑤在其中到底是在扮演着什麼樣的角色?向來,雲鴻會提楚靈玉卜卦算命,實際上是因爲瑤瑤吧!”
在見到雲鴻之後,他心中就將這些事情前後串聯起來。他始終不相信,以楚靈玉那樣的人,會有鳳臨天下的鳳凰命格,尤其在還有一個楚瑤華之時,顯然,楚靈玉的命格就有些讓人忽略。
再者,他本就不是相信命格天命之人,自然而然的就自動忽略了楚靈玉的命格之說。
實際上,很多人總是不經意間就忽略了楚靈玉的命格之說,如果楚靈玉是楚王府的嫡出之女,那麼定然會讓許多的人屈指旁騖。可惜是個庶女,且現在名聲極爲難聽的庶女,除了那些爭奪皇位的人之外,怕是很少有人會在意她的命格了。
太子妃?如果太子當真能坐皇位的話,他相信,皇后之位也絕對不會落到楚靈玉的頭上。當然,最爲重要的一點在於,她是否能平平安安的等到出嫁之日,等到嫁給太子?
“寧世子這話是何意?莫不是在說我算計玉妹妹不成?我疼寵縱容着玉妹妹,可是人盡皆知的事實,寧世子今日這是在懷疑我的用心?幫着玉妹妹伸張正義?”
明明都是雙方都清楚的事實,寧祁說出來,她卻反倒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無辜的可愛模樣,頓時讓他忍不住的想要笑出來。
“我哪有那分子心去給個不相干的人伸張正義?如果事關瑤瑤的話,我倒是一點不介意,瑤瑤可會給我伸張正義,英雄救美的機會?”可能這樣的機會非常小,以楚瑤華的武功來說!寧祁難得的自我調侃。
“英雄?美人?世子想的倒是真的很多!”楚瑤華掩着脣淺笑,眼底卻沒有絲毫的笑意。擡頭看了眼天色,她淡淡道:“時辰不早,我該回去了,世子也回吧!”
她早已經不會再依靠任何人,那些教訓告訴她,這個世上,最不該的就是依靠別人,只有自己,纔不會背叛自己!
轉身,楚瑤華按照來時的路,往回走去。
有一點,寧祁想錯了,楚靈玉確實有皇后的命格,在上一世中,她可是風風光光的坐上了皇后的寶座。上一世,楚靈玉的風光在汴京無人能及,有一個身敗名裂的長姐做陪襯,自然,就愈發的稱托出楚靈玉的輕靈動人。
就連雲鴻也說,楚靈玉本該是有皇后命格,可惜不知爲何命運扭轉,皇后之位,對楚靈玉來說已經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夢!善終,都可能成問題。
是啊,善終,也得看她願不願意給她!
寧祁不急不躁的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不快不慢,搖搖晃晃的走路姿勢,當真是像極了紈絝公子哥兒。
楚瑤華也不回頭,就這麼的緩步走着,她的身後,寧祁的招搖,更是坐實了汴京百姓對對寧祁的不屑,對瑤華郡主的惋惜。
……
消息傳到宮中,昭和帝正在教習着安和帝王術,聽到暗探的彙報,慈愛的拍了拍安和的頭,低聲囑咐道:“今兒就先到這兒吧,先去休息,等下父皇來和你用晚膳!”
安和乖巧的點點頭,雖然他不會說話,但他卻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昭和帝是有事情要處理。
本來安和已經打算回去繼續看書的,但就在他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卻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楚瑤華’‘瑤華郡主’。
大大的黝黑的眼睛一亮,那個仙女姐姐!
在安和小小的心中,楚瑤華是如仙女一般的姐姐,他喜歡她,很喜歡很喜歡她。可是後來不知爲什麼已經許久不曾見到,加上被父皇接進皇宮,更是沒有機會知道外面的事情,自然也就沒辦法知道楚瑤華的事情。
他不曾說過話,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能去找楚瑤華,所以一直都不曾動過這個念頭。他知道她是瑤華郡主,卻並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王府的郡主。
而現在……難道是父皇要對仙女姐姐做什麼?
安和停下腳,站在拐角,垂着眼睛不再動彈。
昭和帝的眼中滑過精明睿智的光芒,聽着暗探的彙報,冷冷笑道:“楚瑤華可是聰明的女人,這天下的女人,哪個能比得上她?朕雖說是老了,眼睛卻不瞎,誰是璞玉,誰是劣石,朕還分得清楚!楚仲宣錯吧劣石當璞玉,朕與他豈是一樣?”
“皇上既然知道楚瑤華不同於一般的女子,爲何還要將她許給寧祁?當初若是許給太子,太子豈不是……”
“太子?朕還沒死,太子之位,不需要那般的着急!”昭和帝心中的太子是誰,早一定定下來,別的人,不過只是一個幌子,豈能當真?
“楚瑤華的背後有榮國公府,榮家人,本身就是朕精心防備的,否則朕如何會將楚靈玉賜婚給太子?”
之所以如此做,一方面是爲了打壓楚瑤華身後的榮國公府。如果榮國公府當初在那次的暗殺中全部死了的話,哪裡有這麼多的事情?偏偏卻還活着,也不知是被誰給救了。每次派出去的人,總是一個活口都不曾留下,想要知道到底是誰幫着榮國公一家,也無從得知。
昭和帝的算盤打的很好,他原想着,以楚瑤華的心性,應該是不會接受這樁指婚的。不曾想,他聽到的竟然是他們兩個相處的極爲的和諧。
他可不會爲麒麟族送去一個助力,寧殺之,絕不放過。
“楚瑤華的心性看樣子比朕所想象的還要堅韌,不動聲色的打壓楚靈玉,甚至最後還能自己博一個好名聲,楚靈玉壓根就不是她的對手。甚至楚王府的任何人都絕對不是楚瑤華的對手,虧得楚仲宣還一副厭惡她的模樣,早晚楚王府不葬送在他的手中!”
底下的那人沒有再說話,低垂着頭匍匐在地上。
昭和帝敲了敲龍椅扶手,精光熠熠的眼中滑過犀利的寒光,冷冷下令道:“先等等,如果楚瑤華當真不改初衷的要嫁給寧祁,那就殺了她!朕壓制了麒麟王那麼多年,可不希望再有異數發生!”
“是!”
殿中的說話聲沒了,安和站在拐角處,渾身顫抖,大大的眼睛中滿是驚恐。
父皇要殺仙女姐姐?
猛地,在安和的腦海中,那張笑容溫暖的絕美畫面,突然變得了無生氣,蒼白的臉頰,躺在血泊中,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嘭的一聲,手中抱着的書掉在地上,昭和帝尋聲過來,差異的望着安和,而後眼底劃過瞭然,定然是嚇到他了。
“你是朕最寵愛的兒子,你將會繼承朕的一切,安和,真的皇兒,朕會爲你剷除一切的障礙,一定會讓你在登基之時,沒有後顧之憂。”
昭和帝將垂着頭的安和抱起來,佈滿皺紋的臉上滿是猙獰之色,卻又帶着詭異的輕柔。
安和沒有吭聲,靜靜的趴在他的懷中,孃親說,父皇的話,不能相信,所以他不相信父皇是爲了他。
仙女姐姐,他想要見仙女姐姐!
……
入夜,一道殘影從宮苑高牆一閃而過,不曾驚動起任何一個巡邏的人。
安和睡的很安穩,他從進宮以來,從沒有睡的這麼安穩的一覺。
熟悉的氣息,熟悉的懷抱!
熟悉?
安和慢慢睜開眼睛,許是因爲剛睡醒的緣故,他的眼睛水汪汪的一片,讓人瞧着就忍不住的生出喜愛。
這是哪?安和倏地從牀榻上爬起來,環顧四周,不明白這裡到底是哪兒?
“安和!”
熟悉的聲音,比孃親還要溫柔的聲音,安和瞪大眼睛轉頭看向聲音發出的方向。當視線中印入楚瑤華那張絕美的容顏時,安和猛地撲了過去,一把攬住她的脖子,緊緊的緊緊的。
楚瑤華並未拒絕,而是順勢將他摟在懷中,輕笑着說道:“怎麼了?”
安和搖搖頭,摟着她脖子的手卻如何也不願意鬆開。
楚瑤華見狀,微微一愣,而後莞爾淺笑,果然是她喜歡的孩子,瞧瞧,多麼的惹人憐愛啊。比她的那些妹妹們可愛多了,所以說她喜歡小孩子,乾乾淨淨的小孩子,能夠從小調教,調教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我可是冒着很大的危險纔將你從皇上的身邊偷過來的,你就沒有什麼要對我說的嗎?”她拍着他的背輕聲說道,這裡是瑤華殿,殿中也沒有旁人服侍,所以並不需要擔心會不會有人發現她出現在這裡,發現一個陌生的小孩子出現在此處。
昭和帝倒是聰明,手段也不錯,竟然到現在都不曾讓任何人發現皇位很正的繼承人出現。將安和安穩的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她倒是真的沒想到!
安和緩緩的鬆開她的脖子,認真的看和她的眼睛,指了指自己的喉嚨,然後搖搖頭。
他的意思是在告訴她,他不會說話。
楚瑤華知道他的意思,卻裝作不懂,遺憾道:“我以爲安和應該是喜歡我的,應該會希望和我說話的,沒想到是我自作動情了!安和,我很喜歡你呢,還是可惜……”
安和使勁的搖頭,不是的,不是的,他也很喜歡她,他真的很喜歡她的。
“看樣子安和真的是很固執呢!那隻好算了,安和就當今日不曾見着我,我現在就送安和回去,免得回去晚了,皇上要擔心了。”明明很失望,卻還笑的溫和從容,楚瑤華地下眼睛,纖長濃密的眼睫輕輕的顫抖着,遮擋住了眼底的流光。
她就是這樣的人,習慣性的僞裝,甚至面對一個孩子,她也用上了手段!
她剛站起身,袖擺就被一隻小手緊緊的攥着,安和仰着頭,慌張的看着他,小嘴張張合合的好一會兒,突然就發出聲音:“不……”
這個聲音很沙啞,很難聽,沒有孩童應有的稚嫩軟糯,許是多年不曾張口說過話,剛剛一說話,安和就難受的皺起小眉頭。但想到楚瑤華的話,他又堅定的擡起頭,搖着頭說道:“不……不要……。不要走……。”
因爲緊張,因爲害怕楚瑤華真的走了,安和九年來第一次開口說話。雖然生硬,卻已經非常不錯了。
楚瑤華摸摸他的頭,笑着安慰道:“瞧,不是會說話了?總是要邁開腳步嘗試一下,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不是?我早些時候已經給你瞧過了,你並非不會說話,只是從來不曾張過口,所以自己以爲自己不會說話!”還有就是,她也查出來了,他的體內有過啞藥的存在,雖然不至於終生都不會說話,卻也抑制住了他張口說話的機會。安和怕是試過了無數次,每次都是失望,故而就再也不曾張過口了吧。
只是……楚瑤華眯起眼睛,給安和下藥的那個人到底是昭和帝,還是……不過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是她看上的玩具,她可不會再讓出去。
皇位嗎?倒是個不錯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