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華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突然樓下傳來悠揚悅耳的琴音。
她轉過頭看過去,眼底滑過幽光,等了這麼長時間,可算是來了!
琴音雖美,中間卻包含了太多的慾望與不甘,充斥着的怨氣,將琴音中的美好都掩蓋了過去。
寧祁也不再說話,轉着手中的酒杯,慢條斯理的態度,似是在聆聽,又似乎是在出神。
琴藝的手法來說,的確不錯。
然而,可惜的是,無論從什麼方面來說,差距都太大!
懂琴的人,都能聽出琴音之中的怨氣!
“我以爲,有些日子不見,她應該有長進的纔對!”楚瑤華似乎非常失望,嘆息的伸出手,手上拿着一直白玉笛,“讓我來告訴她,所謂的樂曲,該如何去奏!”
寧祁眼底精芒一閃,緩緩擡起頭,就見楚瑤華將白玉笛放在脣邊,清揚中難掩銳氣的悅耳笛音乍然響起,竟是生生的將下方的琴音給掩蓋了去。
下方琴音陡然停歇,一直到楚瑤華的一曲笛音慢慢的收尾結束,下方都是一派安靜。
楚靈玉只覺得指尖一疼,下意識的停下了手中撫琴的動作,擡起頭,想要尋找到底是誰。
一曲結束,楚靈玉慢慢的站起來,視線落在二樓上的一處瞧不見人的窗戶邊上。
是那裡嗎?到底是誰呆在那裡?
“琴曲之中,若是添加了心中的怨氣,哪怕琴藝再好,恐怕都沒有辦法奏出令人心動的曲子!”笛音緩緩減輕消失,一道熟悉的讓楚靈玉憎惡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
楚瑤華莞爾一笑,她的出現,讓在場的所有自詡不同於一般的人,自命清高的文人墨客們,都是倒吸一口涼氣。
好漂亮的女子,她是誰?
楚靈玉在見到楚瑤華的那一瞬間,手猛地一緊,不敢置信的看着楚瑤華,眼底是掩飾不住的吃驚與憤怒。
“我瞧着你,似乎有些眼熟……。”也不避諱,楚瑤華直接的從窗戶那裡一躍而出,宛若仙子一般,從容的落在了舞臺上。她擡起手輕輕的撫上楚靈玉的臉頰,突然臉色一變,低聲道:“玉妹妹嗎?你是玉妹妹的吧?真的是你?”
這一舉動,讓楚靈玉驚愕當場,她怎麼也沒想到楚瑤華竟然敢在大庭廣衆之下,主動的交代了她的身份,甚至還一副擔心不已,驚喜不已的模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她現在之所以在這裡,不就是拜楚瑤華所賜?現在這副模樣裝給誰看?
“一直都在找你,尋了多少個地方,都沒有找到你。畢竟玉妹妹你們的身份特殊,我也不能堂而皇之的讓皇上下旨去找你們,就是擔心你們遇到什麼危險!”根本不給楚靈玉申辯的機會,楚瑤華突然的抱住她,痛心道,“玉妹妹怎麼就和父親母親離開了呢?難道是生活的不如意?我明明有交代要好生的照顧你們,難道那些個奴才陽奉陰違的嗎?”
楚靈玉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說什麼,卻聽到剛剛還痛心疾首,彷彿天塌下來一般的楚瑤華,突然低聲的用只有她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低聲道:“玉妹妹,如今這般,當真是狼狽,我都要懷疑,站在我面前的,是不是真的是我的那位心高氣傲的玉妹妹了呢!青樓雅妓,玉妹妹還真的是有出息,是不是已經打算不再和我攀比了?已經放棄了嗎?如果是的話,你就堂堂正正的告訴所有人,你和我沒有任何的關係,我保證,以姐姐我的能力,定然能讓你在汴京中的生意,永遠高於旁人!如何?玉妹妹,可得想仔細了呢!”
這是威脅!
楚瑤華挑起脣,確實是威脅,她並不否認。
早就聽說過一句說辭,說是狗急了會跳牆,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她就是想要知道,這個白眼狼,會做出什麼舉動來呢?
輕輕的擁着楚靈玉,本身是沒有打算認楚靈玉的。她最初的打算,是想要看看楚靈玉到底想要做什麼。可是後來想想,她突然就改變了主意,在聽了她的琴音之後,她改變了主意。
楚靈玉有幾斤幾兩,她心中還是知道的,她想要知道的是,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還有楚仲宣,薛燕,甚至是楚璃月,這些人的下落。
她做事情習慣性的一網打盡,束手束腳的,並不是她的作風。
她想要知道的,在被她認回來,在汴京中所有人都知道的楚二小姐,將會有什麼舉動呢?
尤其是在這紅地方被認回去之後!
她,確實是故意的啊!
楚靈玉氣的渾身直顫,又一次的被楚瑤華算計了嗎?
楚瑤華爲什麼做事情總是這般的出人預料?
想到以往楚瑤華的真面目,楚靈玉就下意識的打了一個寒顫。她原本想着是,楚瑤華即便認出她,也絕對不敢直截了當的將她的身份說出來。屆時,當着所有人的面,給楚瑤華迎頭痛擊,定然會讓其身敗名裂。
然而,她想錯了,她實在是太小看了楚瑤華!
“姐姐能一直都記着我,我心中真的非常高興。想到那幾年,多虧了姐姐的照顧,我纔有今日。姐姐,我對你的感激,真真是言語我發表達的啊!”楚靈玉撫上臉頰,將外面的一層薄薄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嬌媚的臉龐上掛着泫然欲泣之色,“我真的是沒想到姐姐會找到這裡來的。姐姐是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我纔不過來這裡數日而已,我原想着傳遞消息給姐姐,沒想到姐姐去已經找來了!真的是太高興了,能再見到姐姐。”
楚靈玉的這番話說的非常有水準,一方面是單純無知的對楚瑤華抱着感激之情。另一方面,卻又讓人心頭升起了疑惑。對啊,楚靈玉是剛剛纔來到這裡的,楚瑤華是怎麼知道的?
往更深一層的一面去想的話,忍不住的讓人覺得,是不是楚靈玉失蹤的事情,壓根就是楚瑤華自導自演的一幕?
那泫然欲泣,咬着脣糾結不安的將話語,以及不時的瞥向舞臺下方的那些人,眼底的水色與臉上神情的不安,瞬時將在場的男子的同情心以及憐香惜玉的心都給調動了起來。
呀,玉妹妹是真的成長了!
對,就是要努力的成長,那樣的話,她玩起來纔會覺得有意思,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總是將自己的情緒隨便的暴露出來,那樣的話,太瞭然於心了,就沒有意思了呢!
“玉妹妹真的長大了呢,不用姐姐那般的擔心!”楚瑤華輕輕的鬆開她,向後退了兩步,輕輕的拍着她的頭,眉眼之中的疼惜與寵溺顯而易見。
那些看臺之下的人瞧着,都心中感嘆,果然一直以來聽聞的關於楚瑤華對楚家二小姐的寵愛,果真是非比尋常。甚至有些人對於剛剛竟然懷疑楚瑤華的事情,暗暗都覺得非常的對不起楚瑤華。
如仙子一般的人,怎能褻瀆!
“既然找到了玉妹妹,我定然是要玉妹妹接回家的!”她拍了拍楚靈玉的手,輕笑着說道。就在楚靈玉剛要說話之際,她彷彿知道她要說什麼一般,突然擡起手,擋在她的脣前,安慰道:“沒關係,一切都有姐姐在這裡,姐姐爲你做主!”
隱在角落之中的水姨,瞧着這一邊倒的一幕,美豔的紅脣勾起玩味而諷刺的淺笑。
果然是高看了楚靈玉呢,這樣的水平,在楚瑤華面前,實在是什麼都算不上的啊!
她從來都不覺得楚靈玉能翻出什麼浪花來,就是不知道,夫人到底打算利用楚靈玉做什麼?在她看來,讓楚靈玉和楚瑤華鬥,簡直就等於是雞蛋碰石頭,不自量力。
不過......水姨望向楚瑤華的目光中充滿了興味,這樣的一個女子,當真是世間罕見,她是有些期待,她到底能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呢?
“水姨!”
突然,舞臺上,楚瑤華揚聲喚道。
水姨眼眸中精光一閃,“在呢,楚相大人是有什麼吩咐?”
直接的就以官職來稱呼,水姨是一個非常聰明的女人,暗示着楚瑤華絕不能以權謀私!
“水姨,這是我一直尋找的妹妹,失散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纔找到,我想要將她帶回去!”楚瑤華摸了摸楚靈玉的頭,眼角微微的彎起,“她是我的妹妹,我楚瑤華的妹妹,豈能在這種地方呆着.....額,我也並非是瞧不起這裡,但怎麼說呢,玉妹妹從小到大都是嬌養着的,也頗爲怕生,在這個地方呆着,我擔心她會受到傷害!她心思單純,心地善良,萬萬是不可適應這裡的。我希望水姨能通融,讓我將我最心愛的妹妹帶回去!”
二樓上,一個人獨佔一個雅間的安子衿,從楚瑤華站出去的那一瞬間,整個人就像是被風化了一般,嘴巴張的很大,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
苦笑的搖搖頭,瑤華啊瑤華,無論做什麼事情,你總是走一步,就將剩下來的棋局都安排好了,這樣的你,這個世上能有幾個人是你的對手?
慢慢的坐下來,安子衿一仰頭飲下一杯烈酒,這一刻,他是真的放下了,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想的人。
楚瑤華和寧祁,是何等的相似!
習慣性的掌握全局的人,習慣性的將所有的一切都盡掌手中的那渾然天成的自信,是少有人及!
天生一對,果真是天生一對啊!
他早就發現了!
沒了看戲的心情,安子衿最後瞥了眼下方顯然已經成定局的一幕,苦笑的揚起脣,從現在開始,果真是要真正的當成只是兒時的玩伴了啊!
從房間中出來,沒想到竟然正好碰到寧祁。
不,應該說是寧祁就是在等着他的!
“有件事情,我想要向你求證一下!”寧祁微微垂下眼眸,低聲說道。
安子衿一愣,然後笑道:“能讓寧大世子求證的事情,我可得好好的想想,到底是什麼!怎麼?不等瑤華了?”
“她現在玩的正起勁,如果我出去的話,就等於是掃了她的興致。若是再惹惱了她,可就不好了呢!”
寧祁聳聳肩,轉身從一旁的窗口躍了出去。
安子衿見狀,眼底恍惚之色一閃而逝,緊接着跟了出去。
波光粼粼的湖邊,寧祁負手而立,背對着安子衿站在湖邊,注視着月色下大的湖面。
安子衿見他不語,主動的說道:“你想我求證的事情,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和瑤華有關的吧?有什麼疑惑的地方,就問出來吧,如果我能回答的了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