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應該還記得兩年前我跟你的交易,現在還作數,若是沈先生還想讓我履行承諾,那就自己到老地方來”
這是掛電話之前那人說過的最後一句話,兩年前的交易已經害得他失去了太多,如果他沒有聽信那個人的話,現在或許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等紅燈的時候,他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滿腔怒火。
按照約定到了應該要去的地方,等電梯的時候,沈宋臉色陰沉,黑如鍋底。
暢通無阻的到了酒店房間,欲擡手敲門,發現房門並沒有關上。
輕輕一推便開了門,微凝眸,推門而入。
兩年前,從這裡開始。
時隔兩年,故地重遊。
“沈先生,你終於來了,我可是等着你很久了”
看不見人,那人背對着他站在落地窗邊,沈宋看了一眼屋內其他的兩人。
勾脣一笑,“你的歡迎方式真特別,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這是要殺人滅口”
“呵呵”低低的笑聲緩緩而出,那人終於肯轉過身來看向他,“沈先生真會說笑話”
“笑話?我可不覺得哪裡好笑”眉含譏誚,聲線漸寒微冷,“說吧,你這次找上我,又有什麼事?我可不認爲我們之間的交情有好到需要你刻意找我敘舊的地步。”
沒有立馬就回話,而是慢悠悠的踱步到矮桌旁倒了兩杯紅酒,伸手將其中一杯遞出,“沈先生快人快語固然好,但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垂眸看了一眼他手中的酒杯,漠然無視之,“我沒時間在這裡陪你打太極,有什麼話就直說,少在這給我陰一套陽一套的”
沈宋不識趣,對方也不介意,微微側頭笑了笑,將紅酒杯放下後,自顧自的端起抿了一口,“兩年前在這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沈先生應該比誰都清楚不是嗎?還是說沈先生的記性退化了,需要我來幫你回憶回憶?”
兩年前…
呵,當初的事情他當然記得,說的沒錯,在這裡發生的一切沒有人比他更加清楚了。
沈家並不是什麼名門世家,相反,他的父母也是普通的工薪家族,供養他上大學都很爲難。
所以他爲了要出人頭地,爲了要儘快站穩腳跟,找上了顧詩若。
他不是沒有想過要靠着自己的能力打拼,可這個現實的世界,沒有背景沒有財力,所有的一切就都是無妄之談。
給他的機會,硬生生的被別人搶走,就只因爲他沒錢沒地位。
不甘心也不服氣,不願意向這個骯髒的社會低頭。
托爾斯泰曾經說過,人總是妄想着改變世界而不是改變自己,所以他就先改變自己,讓自己淌進這趟混水中。
他不去改變這個世界的扭曲,爲了更快適應,他刻意去迎合,將自己變得同樣骯髒同樣卑鄙。
所以當時被利益矇蔽了心智的他找上了顧詩若,得知她是顧家的女兒,他就心生旖念。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顧詩若太好騙,只要稍微對她好一點,朝着她跑出橄欖枝了,她就自動自發的抓住。
後來—
顧詩若爲了他和顧家決裂,甚至是斷絕了關係,這是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一子落錯滿盤皆輸。
依仗不了顧家的地位和財力,他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現實。
所以那段時間他冷落了顧詩若,也忽略掉了內心最深處的感動。
是,他是有所觸動的,顧詩若願意爲他做到這種地步,她給的關懷溫暖和包容,都令他忘記了顧詩若也只是個女人,她也需要同等的報酬。
抱着那一絲絲愧疚和僥倖,以爲顧家的人不會那麼絕情真正跟顧詩若斷絕關係,所以他和顧詩若結了婚。
顧家和顧詩若自此再無來往,加上顧詩若實在是個悶葫蘆,不愛講話也不會哄人,所以…他出軌了。
就是因爲這個男人的挑唆,他看到了自己內心的陰暗並且不斷幫自己擴大,令自己走上了這條不歸之路。
失去了以後才懂得珍惜,他還是捨不得的。
離了婚後,顧詩若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徹底從申城消失,他時常會記起初相識,她抱着書低頭慢慢的走,在自己的刻意迎合下,撞到了自己的肩膀。
書本散落了一地,她着急的樣子,以及擡頭時那雙清澈的翦瞳,靜靜流淌着的淺光如同璀璨的星辰,嘴角微微上揚起的弧度,綿柔的話語卷着少女的羞澀,“謝謝”
謝謝?謝什麼,都是他刻意安排好的,她的痛苦是從自己這裡開始的。
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指節微凸。
“你到底想做什麼?”
“很簡單,兩年前你在這裡做過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夠重新做一遍”
沈宋僵住,垂眸,“這不可能”
“不可能?沈先生,你怕是還沒弄清楚我跟你說這番話用的是什麼語氣,我可不是在跟你打商量,我這是在命令你!”那人捏着高腳杯的手驟然一緊,目光狠戾。
沈宋眸色沉了一下,語調淡淡無瀾,“我也不是在跟你商量,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既然是這樣…”對方的話突然間變得陰寒,“那就麻煩沈先生吃點苦頭了”
他微微撇了撇頭,其餘兩人示意上前。
屋內的情況一下子變得緊張起來,不費吹灰之力便壓制住了沈宋。
一拳一拳往他身上揍,唯獨不打臉,坐在沙發裡的人雙腿交疊,輕輕晃動着紅酒杯。
通過妖冶剔透的紅酒,微眯起眼睛去看被打得毫無還擊能力的人,笑道,“你要是乾乾脆脆的答應了多好,也免得受苦”
沈宋半跪在地上,壓抑的咳嗽,每咳一下,肺部都被牽扯着疼,”我…我不想再去做傷害她的事,兩年前是我對不起她,現在她和我沒有關係,你就算找上我,也沒有用”
“有用沒用還不容不得你來多嘴,你只需要做好我安排你做的事,乖乖照着我的劇本走,我也不會爲難你”
“呵呵…”喉結艱難滾動,低低的笑聲自脣間溢出,“爲什麼?爲什麼偏偏是她?兩年前你爲什麼要找上我?”
“沈宋啊,我以爲你是個聰明人,沒想到是我看走了眼,有些話聰明人都知道是不應該問出來的,畢竟有些秘密只有死人才能夠知道”
隨手一扔,酒杯摔碎,絨白色的羊毛地毯被紅酒漬浸染,“你是想死嗎?”
“你以爲我怕死?死了又能怎麼樣,大不了就是命一條”
沈宋看着他笑,那笑容令對方臉色難看起來,微微眯起眸子,“看樣子沈先生也不在乎自己兒子的死活了?”
“……”
他將桌上信封袋裡的一沓照片扔到了沈宋面前,冷聲笑道,“沈先生好好掂量清楚,是親生骨肉重要還是一個已經離了婚嫁了人的前妻重要”
照片裡全都是沈業昀,在幼兒園的時候,自己帶着他在外面玩的時候,還有…他在家裡一個人乖乖帶着看電視的時候。
顫顫巍巍的拿起相片,相片裡的小男孩笑容燦爛,天真無邪。
眼底沉痛濃濃,他自嘲的笑出了聲,“好,我答應你,你想讓我怎麼做?”
“你要是早這麼聽話,也就不用吃這麼多苦頭了”眉目冷漠,寒霜籠罩,“虎子,將藥交給他”
趙黑虎轉身去拿了藥,隨後扔在了沈宋面前。
坐在沙發上的人正是傅霆彥,他站起了身,鬢髮泛白也絲毫不影響他的凌厲,“你想辦法把人帶到這裡來,這藥一定要給她吃下”
“這是什麼藥?”
“什麼藥你不用管,你只要做好我讓你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撿起了用塑封袋裝着的膠囊,蹙眉沉思,“不行,我要了解藥的作用,會對她的身體造成什麼傷害?”
傅霆彥面露嘲諷,“我要是不知道你以前做過的事,我還真以爲你是個深情的男人,一個都離了婚的前妻,你還管她的死活幹什麼?”
“別在我面前裝清高撞情深,你骨子裡的自私和冷漠我很清楚,她死不死關你什麼事?你只要保住你兒子的命就夠了,不是嗎?”
“…”捏着袋子的手攥緊,他垂頭不語。
無力辯駁,因爲他說的都是事實,他沈宋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男人,只要能夠保住自己的利益自己的命,其餘的人他顧不得。
但是——
現在,他真的可以對顧詩若不聞不問嗎?
“我給你一週時間,一個星期後我必須在這裡看到你們出現,記住,一定要把她帶過來,無論你用什麼手段”
傅霆彥走後,房間內只剩下他一人。
散落的照片和手裡捏緊的膠囊,救誰?信誰?
他對不起顧詩若,現在…
沈宋痛苦的垂着眸子,憤懣不已。
趙黑虎打人很有力道也很會遮掩,挑着打的都是人身上最重要的部位,唯獨沒有打臉,從外表看,他一點傷都沒有。
疲倦的回到了醫院,推開病房門時,病房內空空蕩蕩,原本應該躺在病牀上休息的人不翼而飛。
他抓住了過往的護士,“這裡的病人呢?那個小男孩呢?”
被沈宋抓住的小護士手裡的藥盤都被他晃着摔到了地上,“先生,你冷靜一點!”
處於盛怒邊緣的沈宋像是沉眠已久已經甦醒的雄獅,眸色赤紅嗜血。
手機恰巧響了,他遲疑着接通了電話,將手機貼在耳邊。
“沈先生,您不用太緊張,您的兒子現在很好,在您做完我們要求的事情之前,他都不會出事,要是…”冷沉的話語裡夾帶着濃濃的威脅,“要是一週以後,沈先生您還沒辦成我們的事,您兒子還能不能夠完好如初的活下來,我可就無法保證了…”
“混蛋!”指節因用力過度而泛白,他吼了一句,將手機重重摔在了地上,胸膛起伏不平。
一羣混蛋!竟然用他兒子來威脅他!
“昀昀呢?沈宋,你到底惹上了什麼人?”孟素素站在他身後,眉目平靜的盯着他,脣角處滲着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