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蛐蛐兒在草叢裡鳴唱,白日裡拼命嘶叫的知了也歇了口,花園池塘裡蛙聲時斷時續,淡淡的荷香穿過圍欄,繞過粉牆,絲絲入懷。
聽小柔說,二姨娘服了藥後,肚子不是那麼痛了,慢慢地血也不再流。老爺傍晚回來聽說此事,也是驚詫萬分,少不得在二姨太面前體恤疼惜。
漸漸地安下心來,雙手合十虔誠祈願,只但願好人好報,也願那始作俑者能略略收斂。
我正在朱漆書桌前臨摹王羲之的字帖,小柔悄悄地把才從花園採來的一捧荷花插在注滿水的花瓶裡。
“昔在溪中日,花葉媚清漣。今年不得地,憔悴府門前。”我在想我的命運,難道就只能在這漫漫長天疏淡苦等中徘徊不前麼?
小柔一直在看着我,我能感覺到。
“小柔,今兒是怎麼了?幹嘛不說話啊!”我放下筆,看着呆呆入神的小柔,這小丫頭出落得越發水靈可愛了!
“小姐,你知不知道,嫁過左府這段日子你變了好多。”小柔頓了頓,拿了扇子替我輕輕扇着。
輕笑着來至窗前,茜碧窗紗猶自通透。透過紗窗,外面的樹影斑駁有痕。用手指在窗紗上隨着樹影勾畫,只覺蛙聲更響了。
小柔來到我身邊,言語輕輕,“小姐,連桃紅都說,這段日子你可是越發的面容姣好。那是她沒看明白,要我說,小姐你是越發清秀了!”小柔替我搬了紅木雕花小圓凳,依着坐下。
“呵呵……是麼?”即便是面容姣好清秀美麗又能怎樣?還不是夜夜孤燈晨起對黃昏!
“小姐,說句不中聽的話,小柔倒是看不大明白,你說姑爺爲什麼不喜歡你呢?要我說,既然他不喜歡你,還不如……不如……”小柔瞅着我的表情暗自思揣。
“不如什麼?”我淡淡的問了一句,卻在想,那個人早早晚晚都在做什麼呢?幾時有事他都跑前忙後,難不成天天守着?
“不如當初嫁給若公子!”小柔一口氣說出來,就抱了不管不顧的心了。
“多嘴……”暗暗嘆口氣,想起他焦灼疼痛的神情,心卻柔柔軟軟纏綿難安。
“小姐……”小柔還要說什麼,我搖了搖了頭。人生自是有情癡,此恨不關風與月。
“小柔,我乏了,睡吧!”放下淡淡粉色羅紗,窗外的明月映照面頰。素錦絲被涼涼滑滑的,就像是我無處安放的心,寂寥,無涯。
日子一天天如春日的流水,緩緩地從指縫間劃過。
二姨娘的小腹漸漸隆起,臉蛋兒也略圓了些,反顯得她更嫵媚了。
只是偶爾見到三姨娘周巧蓮看過來的眼神也更加怨毒了。心裡暗暗思忖,只要二姨娘小心些,就不怕她再起事端。
可是,我卻忘記了,有些人有些事當她處心積慮可能就是防不勝防了!
夏日一場雨後,花園荷塘裡的清荷白蓮開得更是繁茂。荷葉田田,花香四溢。
二姨娘劉婉桐被桃紅攙着,倚坐在池畔柳蔭底下的石凳上,相看荷塘。好幾天都懨懨的,也沒去給二姨娘請安,聽小柔說在這賞花,我也緊着趕來了。
姨娘見了我自是滿心歡喜,拉着我的手敘說家常。
卻遠遠地見周巧蓮一身豔裝打西邊過來,在小橋上遠遠地就衝我們揮着帕子,丫鬟彩冰在後面給她打着傘。
不知爲什麼,我的心隱隱地不安起來。
“喲,二姐,身子可大好了?你賞花呢!看着也讓我安心了許多。”周巧蓮舌如蓮花,一雙眼滴溜溜直轉。
顧念着輩分,我盈盈落拜,“給三姨娘請安!”
她斜着眼看了我一眼,“起吧!雄兒這幾日可曾來家?”還沒等我回答,她卻又懶懶地說,“我怎麼忘了,回來也能過來老爺太太這邊請安,我又豈會不知?”
我笑了笑,這麼明顯的揶揄我,我卻反而不生氣了。對這樣的人真是懶得再說一句話,但我隨意瞥向她時,卻看到她胸口那串瑩潤滾圓的珍珠鏈。
“二姐,這邊雖花香好看,可終究是潮氣大了些,才又下了雨,彆着了涼。不如去我那邊小坐,備了幾樣小點心,也算是我給二姐賠罪可好?”周巧蓮百般殷勤,我卻暗暗發冷。
二姨娘怯怯的看着我,不知如何是好。
“哎喲,二姐,走吧!和語嫣還不有的是時候說話麼?”周巧蓮拉起二姨娘的手,走了兩步,就頭前帶路。
過西邊得上小橋,我忽然記起我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宮心計》,那滾圓的珍珠,那綿裡藏針的巧笑……
看來,故事並非只是故事,在古代,原來真有這樣的事也真有這樣的人!
不好,二姨娘有危險。
“二姨娘,等一等……”我提裙趕緊跑過去,卻眼見着周巧蓮用力扯開胸前的珠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