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誰點燃了火把,霎時,融融的火光將這條巷子照得亮如白晝。
原本這巷子裡該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的,可經過這一番打鬧之後,早已是人影皆無。街邊的店鋪也關了門窗,唯恐露一絲罅隙,那不長眼的刀劍就會順縫而去。
這樣也好,少些紛爭,也少些不必要的牽扯。比如自己,若不是招惹了那個潑皮又怎麼會有如此的麻煩!捫心想想,卻仍不後悔解救了那個纖薄的姑娘,忘不了她薄涼的小手還有她孤寂落寞的眼神。那眼神,映射出的又何嘗不是我的心呢?
解救她一如解救自己!
而最最讓我心存不忍滿懷內疚的是將這一對無辜的兄妹牽扯進來,此刻,紫苑又爲我受了傷。要我怎麼能心安?
老鼠眼咬牙切齒:“哼哼……看來這娘們的命還真是重要。她是你什麼人?娘子?要麼就是相好的?”老鼠眼越說越下流,我斜睨着的眼眸要爆出憤怒的火焰,倘若我能夠抽身,真想一下子結果了他的狗命。可是,被他掐治的咽喉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我只能徒勞的將那一腔怒火化作滿心的詛咒。
“哼哼!周老頭!你難道一點都不覺得心寒嗎?你的兒子在生死關頭根本不關乎你的死活,就算是現在你死了,他都不管。你這個做爹的還爲兒子拼命,真替你不值啊!”紫苑輕笑,字字句句卻如山泉叮咚入耳。
周惡霸臉上的肌肉不自然的痙攣着,那表情愈發深寒。
“所謂無毒不丈夫!我兒子這叫策略!”周惡霸迅速撿起地上羅廷君的刀,那把刀寒光森森,發出輕微的龍吟。我想兵器也是有生命的,跟了主人,它應該和自己的主人有着脈絡鑿鑿的心心相印。所以,我知道,那刀是不甘心被人提起。
用自己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羅廷君覺得這真的很悲涼。可是心裡更清楚的知道,任何東西都不能與生命相比。尤其是她,倨傲的溫柔的讓人心疼的她。
紫苑捂着肩頭咳嗽了兩聲,她的短刀已無用武之地,身旁凶神惡煞的幾個人正用幾把槍指着她。槍尖的紅纓與火光交相輝映,紫苑的臉是那絕美。
“呵呵……你明明心寒卻佯裝不是。有這樣的兒子啊我說周老頭,你一把年紀還拼死拼活的爲什麼呀!”紫苑搖搖頭,笑着。如風中紫色的鳶尾花,迷人得叫人心疼。
“爹,爹,別聽她胡說。孩兒不是的,孩兒不是的。”老鼠眼着急的喊道。
他的手略微一鬆,我趁機狠狠地用膝蓋朝他的下腹部猛踢過去。這是我當初在學舞蹈的時候跟人學的一招防身術,這招我用盡了全力。
老鼠眼疼得鬆了手,彎了腰,連一聲都沒喊出來,就翻滾在地。我想,他一定是沒想到如待宰羔羊的我會有此一招。
霎時,羅廷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個漂亮的掃堂腿,周惡霸摔了個嘴啃泥。那把龍吟寶刀已穩穩地握在羅廷君手中。
“你們幾個人渣都給我滾,快滾!”羅廷君像拎一隻雞一樣將周惡霸的衣領拽在手中,那把刀已經切入他肩頭的肌膚,血流如注。
“快,快,都退下,退下!”周惡霸忍着劇痛聲嘶力竭。
情勢已急劇轉變,而這些變化的關鍵全在於我。
老鼠眼還在地上翻滾,新傷舊傷讓他狀如惡鬼。我想,從此,他或許真的就斷子絕孫了。
“紫苑,薔薇,快上車!快!”羅廷君邊說邊和自己的手下聚合。我快速回頭瞥了一眼,那隻箱子已被打開,裡面簡單的器物並無什麼寶物。
車簾垂落,趕車的兄弟駕好車轅。
“小娘子,你不能走,不能走……你害我不能,不能……”老鼠眼像鬼魂一樣拽住馬車的轎簾,那張臉如同鬼魅。
羅廷君瞪視着周惡霸,“我告訴過你,這鏢不能劫,你偏不聽。這都是你們自找的!”伸手探進懷中,羅廷君摸出一塊金玉牌。“老匹夫,這就是我押的鏢,你睜開瞎眼看看,敢劫嗎?”
周惡霸漫不經心地看將過去,立刻狗眼圓睜,面如土色,渾身如篩糠一般抖個不停。
撲通一聲癱軟在地。
“英雄饒命!英雄饒命!都是我狗眼看人低,豬狗不如。您英雄不計小人過,放過我們吧!求求您,饒了小老兒父子,求求您啦……”周惡霸頃刻間蒼老如垂暮之人,頭搗蒜如泥,伏在地上。
“看來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貪生怕死的慫樣還真是像啊!”羅廷君輕蔑的揚臉,“饒你們可以!趕緊讓你那鬼樣的混蛋兒子放開他的爪子,嚇到我家姑奶奶要你們都死!”羅廷君沉聲鶴立。
“畜生!快放手,快啊!”周惡霸幾欲暈倒的樣子。
“爹,孩兒……”老鼠眼抹了一把污穢不堪的臉,滿是迷惑。
“跪下,你這畜生!你想要咱全家都死嗎?”周惡霸此刻已是老淚縱橫。
“英雄!都是小老兒教子無方,讓這個逆子觸犯大人。念在我誠心悔過就放了我們吧……”沒想到這周惡霸竟開始嗚嗚哭起來。
哎,人心向善,這恐怕是所有心存善念的人最致命的軟肋。
“饒你們可以!只是,我妹子被打傷還有我這幾個兄弟你打算怎麼辦?”羅廷君暗想,終究是不得已,否則也不會亮出底牌。如今,業已暴露,還是越早離開越好。
“英雄意欲何爲?只要留下我們活命,聽憑大人您處置。”周惡霸涕淚交流。
“那我就要個念想!”說話間,羅廷君已將周惡霸的胳膊砍下來,他撲倒在地。
老鼠眼見此情景欲奮而反抗,周惡霸無力的衝他擺擺手。“謝大人饒命!恭送大人……”
羅廷君噓哨一聲,雲朵近身。他翻身上馬,吆喝大家,“咱們走!”
馬車轆轆,伴隨着好聽的馬蹄聲,夜色裡我們再一次踏月而行。
可我總有種感覺,有一雙眼睛如惡毒的舌信正在月色中注視着我們,如影隨形。
秋夜裡,陡然覺得涼意叢生,慢慢地沁入肌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