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傍晚時分,王獻之準時前來赴約,爲了避嫌,我沒請他到屋子裡,反而是請了他在院子裡喝茶賞月。
王獻之將所有的人都留在了院子外面,“我似乎來得早了一些。”
我搖頭,“差不多吧!這個時候烹好了茶就可以用了。”
我請他坐下,然後將燒開的水慢慢注入茶碗之中,茶葉就在滾沸的水中漸漸被泡開了葉子,將水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意。
王獻之的眼神漸漸又開始迷離了起來,待我將茶放到他的面前,他才能清醒幾分。我們短短不到兩盞茶時間的交談裡面,他已經對着我失神了三次。他好像就是在夢境和現實之間徘徊的遊魂一般,不斷在現實和夢境之間掙扎,可是他又不能完全屬於現實,又不能完全屬於夢境,這樣的狀態,我知道他一定很痛苦,因爲我光是想想也覺得是一件無比悲哀的事情。
於是我決定單刀直入,直接一點切入主題,“話說我三次見到王公子,王公子看到我的時候都是用一種眼神,好似是要透過我看到什麼人似的。而且,公子彷彿對我這間屋子彷彿很感興趣的樣子。”我問得漫不經心,那王獻之卻是身子猛地一顫,好一會兒才平復了下來。
“姑娘真是聰慧,不過是見了三次面,便看透了在下的心事。”王獻之輕輕垂下了眼簾,“不瞞姑娘說,姑娘和我的亡妻有些相像。看到姑娘的時候總是不免會想起在下的亡妻。想到她,在下的心裡總有許多的情緒難以自抑。有的時候是感動,有的時候是思念,有的時候是愧疚,還有的時候是心痛。”
我點點頭,“看來你和你的亡妻生前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他的手指輕輕點在那碗的外壁,細不可聞的“叮叮”聲響暴露了他此時的心緒惆悵。
我本以爲他不會再繼續說下去了,畢竟那些往事要跟一個陌生人來說,的確是不大合適的,卻不想他的嘴角一點一點揚起來,“我的亡妻其實算起來也是我的表姐,我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我們倆都還很小。她十六歲,我才十五歲。她自小很少出來見人,那一次好像是爲了什麼事情,她纔跟着她父親到了京城裡來。我之前見過郗家的表哥們,也聽說過這個表姐是個才女,還見過她少時候做過的一幅畫,但是卻從來都沒有真正見到過,所以也特別好奇。那天與其說我是跟着父親去見郗家的長輩,倒不如說我其實是特地想要去見見那個人人口中都稱讚的表姐。”
王獻之的神情漸漸陷入了過往的回憶之中,我也甚是好奇他與郗道茂之間的那些往事,我知道那應該纔會是魘住王獻之的心結。但這個心結的開始通常都是很美好的,而結局卻未必是好的,否則也不會教王獻之鬱結多年而耿耿於懷。
王獻之很難從夢境裡自拔,卻很容易進入都夢境裡面無法自拔,也許是多年的情緒壓抑讓他無法釋放的緣故,今日我給了他一個宣泄口,他竟沒有任何遲疑地對一個陌生人開始訴說他內心中對另外一個世界靈魂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