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店鋪裡面,幾個剛剛僱傭的夥計正忙着灑掃抹灰。
回春醫館雖然還未正式開門做生意,可是今日在城中引起的轟動,已經令各大藥鋪刮目相看了。
雲千流與幾個供應藥材的商人在偏堂議事,隔着珠簾看見她過來,急忙起身迎了上來:“沈姑娘!”
她道:“你忙吧,我就順便看看!”
雲千流壓低聲音說道:“沈姑娘,我剛纔從這幾個商人的口中得知,西戎國大國師正在舉國尋找一位叫東皇妙的姑娘!”
她怔了一下:“東皇妙?”
雲千流有些不安,低聲說:“大國師遠在西戎帝都,不知道他怎麼會盯上……”
她忙道:“好了,別說了,我都知道了!”
她依稀記得,當初在沙漠裡面遇到劫匪,那些劫匪能夠馭使飛天傀儡,而飛天傀儡,正是受大國師控制!
而且,她也聽到沙漠敵陣當中那位壯年將軍提到過,是國師大人要抓那位天鏡中出現過的少女!
西戎國大國師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是男是女,是扁是圓她根本就不清楚,怎地忽然就被大國師給盯上了呢?
哎,現如今,不僅西戎國師要抓她,風使大人也要抓她,就連地獄城的人也在找她!
多虧她趁早換了名字和裝扮,還這麼有先見之明,將面容用素紗給遮了起來!
從今往後,這世上就沒有東皇妙,只有蒙着面紗的醫者沈妙了。
她正想着,街道對面忽然傳來喧嚷之聲。
一大羣渾身浴血的西戎傭兵,互相攙扶着往這邊走了過來。
街道上的行人都被這些渾身是血的西戎傭兵給嚇得四下逃散,彷彿他們是嗜血的惡魔一般。
雲千流急忙說道:“沈姑娘,你先進內堂避一避吧?”
沈妙道:“我是醫者,看見傷患怎麼能避?”
她的目光落在這些傭兵的傷口上。
他們的傷,有的在臉頰,有的在四肢,有的在肚腹,鮮血淋漓,皮開肉綻,慘不忍睹。
他們的身上,鮮血淋漓不盡的滴落,將他們經過的街道都染紅了。
她身體裡面久違的,身爲醫者的本能被喚醒,不及細想,便已經走了過去:“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傷得這麼嚴重?”
這些傭兵當中,一位看上去受傷較輕的男子抱拳說道:“姑娘是醫館的人?快請幫我的這些兄弟們看看,他們一路上都在流血!”
沈妙急忙道:“我是回春醫館的郎中,各位兄弟如果不嫌棄的話,就請……”
那男子有些急躁的說道:“命都快沒了,還嫌棄什麼呀?”
他大手一揮,對他身邊的兄弟們說道:“去回春醫館吧!”
說完,攙扶着一個斷了手臂的傭兵,率先往他們的回春醫館走去。
沈妙急忙快步跟了上去,對站在門口的雲千流說道:“叫東方鏡過來幫忙,還有內堂裡面的那些郎中,都叫過來幫忙吧,再叫夥計們準備熱水和乾淨的素紗,將西北兩面的廂房都趕快收拾出來……”
“
是!”雲千流連忙答應着,與幾位藥商致歉,約定時間下次再詳談,然後便去後院安排去了。
沈妙將這些傭兵帶進一間安靜的廂房。
她從納戒當中取出醫藥箱,先將桑先生留下的護心脈的丹藥爲他們一人服了一顆,然後又忙着給他們清洗消炎,上藥包紮……
東方鏡也早就克服了暈血的問題,在旁邊熟練的幫她打下手,遇到簡單的傷患,也開始試着自己處理。
兩人一口氣忙下來,爲最後一個傷在腹部的傭兵做了縫合手術之後,時間已經是第二日的早上。
沈妙打開房門,從裡面走出來。
早晨的陽光明晃晃的從雲層後面照射過來,她一時之間適應不了這樣明亮的光線,眼前一花,身體輕微的搖晃了一下。
“小心!”
一個男子的身影驀然出現,伸手在她的腰上穩穩託了一把。
沈妙認出來,這男子正是昨日帶着這羣傭兵進她回春醫館的那名男子,叫鐵三郎!
她對他笑了笑,道:“謝謝!”
鐵三郎急忙收回手,拘謹的後退兩步,躬身行禮道:“多謝沈姑娘對我的兄弟仗義相救,你的救命之恩,我等沒齒不忘!”
沈妙見鐵三郎神色憔悴,眼窩下面烏青一片,想着他定也是擔心兄弟們的傷勢,所以一夜未眠。
她嘆息一聲,道:“鐵三郎,你別擔心了!你這十七個兄弟應該都沒事兒了,傷勢較輕的,觀察一兩個時辰就可以離開,傷勢較重的,在回春醫館休養個三五日,應該就沒有大礙了!”
鐵三郎再次致謝,他從兜裡摸出一張鎏金的金銀卡,遞給她道:“沈姑娘,這是診金!”
沈妙道:“診金?診金你還是付給雲掌櫃吧!我只是個醫者!”
說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就準備去南面的廂房稍作休息。
走了五六步,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腳步越來越慢,越來越沉。
鐵三郎在身後問道:“沈姑娘,你可是有什麼話要問在下?”
她轉身看向鐵三郎,在腦海中回想了一下這些傭兵的傷勢,微帶不安的問道:“鐵三郎,我看你的那些兄弟,他們身上的傷好像是被某種獸類撕扯所致?你可以告訴我,你們是被什麼野獸傷成這樣的嗎?”
鐵三郎重重的悶嘆一聲,這才一一道來:“前段時間,虎陽城以北出現了一頭渾身長滿黑毛的兇獸,它兇殘暴戾,一個晚上就能將一個村子的人畜全部咬死!”
沈妙反問了一句:“你確定是渾身長滿黑毛?”
鐵三郎道:“確定!我們傲天傭兵團三十多個弟兄,拿了這個懸賞任務,前去捕殺這頭兇獸,將那兇獸看得真真切切,那東西將近一個人高,渾身上下長滿了黑毛,一雙眼睛卻紅得要滴出血來……”
沈妙暗地裡鬆了一口氣,問道:“你們三十多個兄弟,都沒有將它拿下?”
鐵三郎道:“說來慚愧呀!我們也算是身手高強,身經百戰,可是卻被一頭兇獸給殺得落花流水!這次捕殺任務,咱們死了十多個兄弟,活着回來的,也都或多或少受
了傷,若不是遇見沈姑娘的話,只怕……”
沈妙見他又要感謝,忙道:“你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她緊張忙碌了一夜,此時也是疲憊不堪。
回到房間裡面,洗漱之後,在牀榻上靜心調息,腦子裡面卻總是浮現出最後一次見到崽崽的場景。
當時她掉入流沙當中,斷生過來救她,一隻飛天傀儡將斷生的後背撕裂了很大的一塊皮肉。
她親眼看到崽崽從旁邊猛撲過來,將那隻飛天傀儡掀翻在地,一口咬斷了那飛天傀儡的脖子。
只是不知道,沒有成年的崽崽,能不能從三四隻飛天傀儡的手中逃脫?
如果它逃脫了,現在去了哪裡呢?
崽崽從吃奶的時期就跟着它,沙漠中走散,它會往哪個方向走?
是離她越來越近,還是越來越遠?
今日見了鐵三郎等人的傷勢,她原本還懷疑那傷人的兇獸是崽崽。
可是鐵三郎說,那兇獸比人還要高大,渾身上下長滿了黑毛,而且眼瞳也是血紅色的!
從這些特點看,那兇獸不是崽崽。
她心裡忽悲忽喜。
那兇獸不是崽崽,她很高興,可是又想到崽崽有可能已經被那幾只飛天傀儡給撕殺了,心中便難過不已。
想到這裡,便再也不能靜心入定,只得梳妝了一番,從房間裡面走了出去。
魅影像一條真正的影子一般,悄無聲息的跟了上來:“沈妙,你怎麼不多休息一會兒?”
她有些煩悶的說道:“想出去走走!”
兩人從後門出了回春醫館,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閒逛了一會兒。
魅影這人有點悶,一路上都不怎麼說話,只在身後默默的守護和陪伴着她。
沈妙也是心事重重,一雙美眸似氤着沉沉霧氣。
正走着,鐵三郎忽然站在兩扇鑲嵌着銅環的黑鐵大門前對他們招手:“沈姑娘,你怎麼來了?”
沈妙往他看了一眼:“鐵三郎?”
鐵三郎已經洗淨了身上的血漬,另外換了衣衫,看上去頗有幾分英氣。
沈妙又往他的身後看了看,頗爲驚訝的說道:“傲天?”
鐵三郎上前,有些得意的說道:“對呀,這就是我們的傲天傭兵團,虎陽城最有名的傭兵團!”
沈妙道:“不錯,看上去很有氣勢!”
鐵三郎見她有興趣,便熱情的說道:“沈姑娘,我帶你們進去逛逛吧?”
沈妙道:“好呀!”
說話之前,已經邁進了傲天傭兵團的門檻。
門內居然是一塊超大的練武場。
一些身材魁偉的傭兵正在裡面三三兩兩的對角訓練,撲,摔,騰,踏,激起場中塵土無數。
看見鐵三郎帶着一位身量未足,素紗遮面的少女進來,這些傭兵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打趣的問道:“鐵三哥,行呀,從哪裡找來這麼嫩的雛兒?”
鐵三郎大怒,喝道:“爾等休得胡說!這位是沈姑娘,我那十七個兄弟,多虧了她出手相救,纔沒有大礙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