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右道這塊肥肉還得徐徐圖之,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先儘可能的把長孫皇后的身子調理好。
四十歲的高齡產婦,還要挑戰順產,別說是在生孩子就要在鬼門關走一趟的大乾,即使在後世,那也是危險重重。
“常瑞,你看本宮這樣,這樣可以嗎?”
清場的內殿地板上鋪着波斯進貢的地毯,挺着肚子的長孫皇后艱難的把兩腿分開,身子前傾,努力壓腿。
“嗯嗯嗯,可以可以,您現在就是要多拉筋,練練柔韌性,特別是核心力量,就是練武所謂的什麼氣沉丹田啥的,到時候您好使勁。”
說話間江淺夏也沒閒着,帶着一屋子的宮女,幫忙壓背的壓背,揉腿的揉腿。
連續數月的“靜養”,已經把長孫皇后的身子養的臃腫又無力,柔韌度更是沒有了!腰間的那一把軟肉,看着都犯憷,這哪兒還能有力氣生孩子啊?
整整逼着長孫皇后做了兩個時辰的孕婦瑜伽,確定她能感覺四肢百骸都發熱柔軟了,才把汗津津的皇后拉起來,摸了兩顆橢圓的藥丸遞過去。
“這是何物?”
疑問和懷疑沒關係,問話的時候長孫皇后已經把藥丸就水吞下了。
“鈣片,其實早就應該給您備着了,可我不是老在外邊兒跑嗎,就忘了……”
訕笑兩聲,江淺夏小聲道:“孕婦經常感覺抽筋、蹲下後腿無力站不起來之類的,就是骨頭缺鈣了。”
“平常御膳房給您燉骨頭湯也是爲了給您補鈣,只是骨頭湯補鈣的效率太差,遠不及這種已經提純濃縮易吸收的好。”
看長孫皇后似懂非懂的點點頭,江淺夏也不多說什麼,就把整瓶的鈣片放在她牀頭,塑料瓶子和上邊兒印着的蠅頭小字,都讓伺候的宮女們像窺視了什麼了不得的大秘密,戰戰兢兢的低下頭去,裝沒看見。
對宮女們的反應相當滿意,長孫皇后喚了一聲,暗內頭頭司晨便施施然進來,袖子拂過,那瓶鈣片便沒了蹤影。
“娘娘,徐婕妤在外候了一個多時辰了,您看要不要打發她回去?”
條絲慢理的去屏風後邊兒換衣裳,長孫皇后聽了司晨的稟報,淡淡道:“難得她來請安,常瑞,你這是已經把修兵道的摺子遞上去了?”
“……沒啊?現在萬事以您生產爲主,我哪兒有心思去折騰那個?”
長孫皇后愣了一下,既然修兵道的摺子沒上,徐婕妤的父親還沒受到威脅,她怎麼會突然眼巴巴的在外邊兒等一個多時辰要求見的?這太陽打西邊兒出來了?
“呵有點兒意思。”尋思了一下,長孫皇后饒有興味的吩咐司晨:“既然徐婕妤有事求見,那就讓她去正殿等着吧,本宮換了衣裳就過去。”
“對了,常瑞你也來,宮中無趣得很,能有機會看戲也不錯。”
這些勾心鬥角的戲碼,她還真不感興趣……不過既然皇后娘娘這麼有興致,江淺夏也只能捏着鼻子奉陪了。
扶着換了一身輕便衣裳的長孫皇后走進正殿,就看見一抹俏麗的豔紅身影,正悠哉的吃着果盤裡的葡萄。
“喲皇后娘娘您可算是出來了,妾身等的都快睡過去了”
起身婀娜多姿的給皇后行禮後,徐婕妤又自顧自的坐下,臉上掛着幸災樂禍的笑容。
淡淡的瞥她一眼,長孫有些慵懶的問道:“徐婕妤平日裡極少來本宮宮中走動,怎麼今日這麼好的興致,會想來看望本宮了?”
“臣妾本來也不想來這冷冰冰的中宮的,可是太子闖了大禍,臣妾實在不忍心皇后娘娘被矇在鼓裡,這可不眼巴巴的就過來稟報了嗎”
能把“不忍心”說的這麼喜氣洋洋的,這徐婕妤也是個人才。
“闖了大禍?”
長孫皇后只是微微坐直了點身子,畢竟是大風大浪走過來的,遠不是宮中其他那些一驚一乍的宮嬪可比,神情依舊淡淡,和江淺夏對視一眼,皮笑肉不笑。
接到皇后的信號,江淺夏馬上故作好奇的發問,“身爲太子師,太子闖了大禍我這個做先生的也有責任,不知是何大禍,喜的徐婕妤這麼興高采烈的來通傳了?”
因爲太高興,沒注意到江淺夏話裡的陷阱,徐婕妤扭着纖腰站起來,故作哀愁的把眉頭攏在一起。
“要是小事,妹妹就不來叨擾姐姐了,實在是太子殿下大逆不道,竟然在早朝時和陛下嗆聲,大膽的指責陛下要爲妹妹新修一座宮殿是勞民傷財之舉,不顧國庫空虛,有前朝亡國之君的做派……”
一雙美眸如絲似得纏過來,把長孫皇后逼的臉色鐵青一片。
君臣父子,歷來都是先論君臣,再論父子。薰兒在拾慧館和先生嗆聲嗆多了,已經習慣了這種互相爭論的學術氛圍,竟然忘了,或者說有意無意的,把這一套拿來跟他父皇較勁了,真是……
皇上的威嚴不容挑釁,雖然知道這事兒有些棘手了,但好在李廣孝還算得上明君,想來過了氣頭就沒事兒了吧?
想到這裡,江淺夏撇嘴低聲道:“這就算大禍了?我到覺着,太子殿下直言不諱,頗有言官的氣度,值得嘉獎纔是。”
“反倒是徐婕妤,兩湖的水患才過,來年又是萬國來朝的大朝見,用錢的地方多了去了。”
“您這個歷來標榜賢良淑德的,不勸着皇上,反倒爲了一己之私,讓皇上大興土木?”
冷笑兩聲,看着一臉無所謂的徐婕妤,江淺夏陰笑道:“要是這事兒傳出去,徐婕妤怕是要和紅顏禍水聯繫在一起了吧?”
“你放肆!竟然敢詛咒本宮!”
氣的拍桌而起,咬牙切齒的瞪着江淺夏一會兒,徐婕妤又突然笑出聲來。
“呵今日本宮不跟你計較,反正你這個太子師還能不能接着往下當還未可知呢。”
說着,徐婕妤上前兩步,眉目含笑的看着長孫皇后,用繡帕捂着嘴,嬌聲道:“娘娘您還不知道呢吧?皇上當朝斥責了太子殿下,殿下一時氣悶,隨便弄了條小船就去河上泛舟了……”
“可太子殿下不知道,他選的船,是條破了底還沒修的廢船在近岸的時候還湊合,可入了河中央,被浪頭那麼一拍,就散架了”
纖纖玉手做個翻覆的動作,看着長孫皇后一點一點白下去的臉色,徐婕妤更是開心,語調都上揚了起來。
“哎呀那個慘喲船整個散成碎片,太子殿下不見蹤影,河面上只飄着太子殿下的頭冠和玉靴,這人啊,怕是救不回來咯”
“薰兒……”
“我去!娘娘您別暈啊!”
江淺夏心驚膽戰的跳起來扶住往椅子下滑落的長孫皇后,抱着她想往上託時,入手一片溼潤。
“破了……羊水破了,叫太醫和穩婆!皇后娘娘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