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書說到閻婆開醫館,救治了一個自陽谷縣來的土兵,這土兵的上司便是鼎鼎大名的打虎英雄,恰巧這土兵一夥要到東京公幹,閻婆便叫他們給金翠蓮稍信,說了近況。金翠蓮看了來信由喜轉悲,結拜姐妹竟然香消命殞。
因有外人,金翠蓮不敢太過北上,忙拿出文房四寶刷刷點點寫了回信,說了自己的近況,此時白秀英時來運轉已做了彤煒坊裡的行首,金翠蓮思量再三並未提及這事,只是怕閻婆傷心。又勸閻婆回東京來,和自己一處過活之類。
寫完拿信封盛了,交給了胖劉,又拿了二兩銀錢給了胖劉,以示感謝。胖劉拿了信,揣上錢去了。
金翠蓮送走土兵胖劉,見他走遠,便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哀,扶着門框失聲痛哭了起來,這一哭便驚動了宋玉蓮,宋玉蓮在院中做活,忽然聽有人哭泣,細聽是大姐姐金翠蓮的聲音,忙放下手中的活計。
出了院子,遠遠便見金翠蓮倚着門框哭泣,便知出了大事,忙上前攙起姐姐來,金翠蓮見三妹妹來了,哭的更是傷心,斷斷續續的說:“你...你二姐姐...她...她去世了。”
宋玉蓮聽了猶如晴天霹靂一般,拉着大姐問她怎知?
金翠蓮將閻婆的來信給了宋玉蓮,玉蓮接過看後,撲通一聲坐在地上,姐妹二人哭罷多時,金翠蓮便打發宋玉蓮去找白秀英,進了院,宋玉蓮將此事說給秀英。
秀英聽了登時昏厥過去,爹爹白玉喬在屋中見女兒倒了,忙出來瞧看,玉蓮便將閻惜嬌過世之事說了,白玉喬和宋玉蓮將白秀英擡到屋內,過了好一陣才緩醒過來,金翠蓮見遲遲不來家中,也來到白家。
三姐妹又哭了一陣,白玉喬只得在一旁解勸。
白秀英叫爹爹去彤煒坊裡給金翠蓮、宋玉蓮和自己告假,白玉喬轉身請假不提。
三人來到金翠蓮的院內,金翠蓮又託彤煒坊後門更夫金六去買了一應紙馬犧牲供品,趁着暮色在院中祭奠了閻惜嬌的亡魂,深夜放散。
當夜無書,次日清晨,金翠蓮起來,正在院中收拾昨夜道場之物,宋玉蓮和白秀英便來到院中,見大姐在收拾,便幫着一處收整。
幹活見,白秀英便說:“二位姐姐,我昨晚夢到了二姐姐了。”
話音剛落,金翠蓮和宋玉蓮二人便異口同聲說:“我也夢到了。”
金翠蓮聽了詫異,說到:“這便是我們姐妹之間心有靈犀,昨日祭拜了惜嬌妹妹,晚上便一處相見了,我夢到了一處宮殿,金釘朱戶,碧瓦雕檐。紅泥牆壁,翠靄樓臺,端的是華麗。”
宋玉蓮激動的說:“正是正是,我們三人還有錦兒妹妹四人,進入門內,有個龍墀,兩廊下盡是硃紅亭柱,都掛着繡簾。正中一所大殿,殿上燈燭熒煌。”
白秀英忙接着說:“我們四人在月臺上站定,擡頭舒眼看去,見殿上金碧交輝,點着龍燈鳳燭,兩邊都是品級臺,正中有一處七寶九龍牀上,一旁站着一位仙娥,看樣子便是惜嬌姐姐。”
金翠蓮便說:“巧了巧了,昔日我們一同打造金釵之時,便是做了同樣的夢,如今又是一同夢到,想必惜嬌妹妹此時已登仙境了。”
白秀英挺完說:“說是仙境,可又只得在夢中相見,我情緣和姐姐在陽世相逢。”說着又要悲傷。
金翠蓮和宋玉蓮又勸慰了白秀英一番,說今日便要上工,不可再過度悲傷,勸了一陣好些了,收拾完院子,各自散去,不提。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再說武松等四人進了三月纔到山東地面,這一日到了鄆城縣,衆人去到店裡找二木林同回陽谷。
武松一行四人進了旅館,見到了二木林,二木林見是都頭等人回來了,連忙下牀,胖劉見他腳上已經沒有棉紗,起身也不費力,就知道是大好了。
二木林坐起給武松拱手請安。武松關心的問:“腳上的病可痊癒了?”
二木林說:“託都頭的福,腳已好了,原貼敷的膏藥已不用了,換了這新藥,需是用紗棉在夜裡包裹,再看情形來換下一副,那閻婆說再用幾副藥便可不用藥了,不曾想你們回來的如此快,這趟差事可順利?”
“託大家的福,來回路上和在東京辦事都一切順利,我這新當差不久,全仰仗着諸位弟兄幫襯啊。”武松說。
“慚愧慚愧,不但沒給都頭幫忙,還淨添亂子,我此時還不能回去,還需換了幾服藥才能迴轉陽谷。這......”
武松說:“見你無事便好,我們一會便走,後日一早便能趕到陽谷回去交差覆命,你自痊癒了便再回去罷。”
二木林更覺這打虎英雄不同凡響,爲人仗義,忙忙稱謝。此時胖劉拿出了金翠蓮回給閻婆的信,說到:“二木林,那閻婆的義女捎回了信件。你若不便我捎去便是。”
二木林說到:“不急,明日那閻婆換藥時給她便是。胖劉老哥,我還想託你去我家看看我的老爹爹,老爹爹他一直身體不好,這一段都是託隔壁的孩子照看的,怕有不周,你便幫襯着賙濟,回去一發謝你。”
胖劉點頭答應着,武松自旁邊聽了便說:“既是大伯在家需要照看,這五兩銀子便算是我孝敬他的。”說着拿出五兩銀子交給了胖劉,二木林不免是千恩萬謝。
兄弟幾個又向二木林說了些一路上的見聞,武松性急,起身便要回走覆命,問到二木林身上銀錢可夠使用,二木林說還有富餘,不必再給。
武松吩咐曹範二位將馬車留給二木林,待痊癒後回去乘坐,二木林又是一番感謝,次日閻婆來客店換藥,二木林便將金翠蓮的書信交給閻婆,閻婆看了信自然高興,當時拆開看了,見孩子們都好,也就放心,不提。
這一邊武松帶着衆人辭別二木林上路迴轉陽谷。
路上無書,第三日上午武松等人便回到了陽谷縣,迤邐到了縣衙,武松叫衆人去班房點卯,便放了他們三天假期回家團圓,自己去回稟知縣,知縣見了大喜,看罷回書,已知金銀寶物交得明白,賞了武松一錠大銀,酒食管待,不必用說。
武松吃了酒食,於路上便只覺得神思不安,身心恍惚,心中想可是酒吃的不順序,心想甚是想念兄長,連忙回到下處,房裡換了衣服鞋襪,戴上個新頭巾,鎖上了房門,一徑投紫石街去,不提。
再說胖劉自離家時妻子便有身孕,臨走時便說孩子轉了年便降生,胖劉做爹心切,一心便往家裡趕趁,到了家裡見妻子已經生產,母親照看的也周全,一家其樂融融,享不盡的天倫之樂。
到了次日上午才恍然想起答應了二木林去看望他老爹爹的事情,便依依不捨的離開家裡,拿着武都頭給的銀錢去藺家看望老漢。
胖劉在路上又買了些吃食果品之類提了,徑直到了藺家。院門未鎖,胖劉便進去,見到了二木林的爹爹,看上去是不如年前見到時硬朗。
胖劉在炕邊坐了,噓寒問暖的說了會子話,謊說縣裡又差二木林有別的公幹,過幾日便回,先叫自己來看望一番,又掏出了五兩銀子給了老漢,說明了武都頭的心意。
藺老漢不勝感激,老淚縱橫,胖劉坐了會子便起身要走,老漢行動不便便扯嚷着說要送胖劉。
胖劉剛出院門便遠遠見了二木林家鄰居的孩子回來,便喊道:“這不是鄆哥,這是從哪裡回來?”
那孩子便是二木林說起的鄰居家的孩子,名叫鄆哥,年方十五六歲,本身姓喬,因爲是爹爹做軍在鄆州生養的,就取名叫做鄆哥,鄆哥生的倒也好看,鼓鼻子鼓臉兒的,招人喜歡。
家中只有一個老爹,老來得了這孩子,哪裡不愛。這小廝生的乖覺,自來只靠縣前這許多酒店裡賣些時新果品,常得些官人齎發他些盤纏過活。
二木林與鄆哥自幼年便好,二木林大鄆哥十來歲,便是一天天看着鄆哥生長,帶着他四處玩耍,遇到欺負鄆哥的,二木林便出手相助,因此似親兄弟一般相處。
加之各自只有一個老爹,平日裡兩家便似一家走動。二木林在縣裡做土兵,雖常有些外勞錢財,但總不在家,鄆哥便多出些力氣,贍養兩位老人。
胖劉看到鄆哥時,只見鄆哥挽着個柳籠栲栳在手裡,糴米歸來。鄆哥見了那院裡來了人,知道是衙門裡的土兵,姓劉,問便說:“我去糴些米來做飯,劉家哥哥多日不見,敢是林家哥哥歸來了?”
胖劉拉着鄆哥到牆頭下,低聲說:“小聲些,二木林這趟公出不順,剛到鄆城縣便腳下便得了膿瘡,不得行走。我們自東京回來見他,已經大好了,但仍未痊癒。我不曾與他爹爹說,你也瞞着便是,他過幾日便回。”
鄆哥聰明,知是胖劉也是怕老伯上火,點頭答應,剛說罷便見那邊有人呼喊:“胖劉,你如何在此?”
二人一起回身看去,見那旁來了三個人,前面是兩個壯年,身後跟着一個老者。
究竟這三人是誰,請看下回:失兄長武松尋證人 拉墊背九叔找鄆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