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重海一進門,臨門那桌的三個大漢起身見過他。他觀了幾眼八桌的食客,又看去櫃檯裡的掌櫃。他見掌櫃的臉被櫃檯上的酒罈擋住了,他不以爲然的坐了下來。他把手裡的四顆鋼球放在桌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他面前的三個大漢年紀相當,三十出頭。是他的親隨,都有一身好武功。
治冕道:“洞主,弟子打聽了,過了此鎮,翻過蒼望林就是高麗國。弟子聽鎮上人說,高麗人說的話和我們漢人不同,也和契丹人不同。”
段重海大笑:“那是鬼話。”
三個弟子哈哈大笑起來,舉杯碰過。
南平把一盤牛肉和一盤炒魚舌端上桌,笑道:“大爺慢用。”
段重海道:“小二,大爺有話問你。”
南平點頭哈腰的:“大爺儘管問。”
段重海道:“鎮上怎麼漢人多契丹人少?”
南平道:“這裡曾是邊防要塞,駐紮過唐朝大軍。兩國以蒼望林爲界,常年戰火不斷。十四年前,蒼望林後發生了瘟疫,死了四萬高麗人,唐朝大軍趁機攻佔,也遭了瘟疫。那一帶變成了荒漠,已經沒有人煙了。如今兩國交好,這裡成了兩國商販的買賣通道。”
段重海道:“你可知鎮上有宿升遷和尋一常二人嗎?我們是他們的親戚。”
南平道:“別說蒼望鎮了,就是方圓千里都不曾有這姓氏。”
段重海道:“這六年來你可見過從外地來的一男一女,男子二十六歲,女子十八歲,他們帶着一個男嬰。”
南平道:“六年前,小的才八歲,不記事,大爺應該去問卜瞎子。”
段重海冷臉道:“一個瞎子知道什麼。”
南平道:“人們叫他瞎子,可他眼睛不瞎。他靠看命卜卦爲生,鎮裡的人和事他都知道。”
段重海點點頭,讓弟子給了南平一兩碎銀。
“謝謝大爺。”南平得了一兩賞銀,走路一跌兒一跌兒的。店裡有規,掌櫃和夥計平分賞錢。南平把一兩碎銀放在了櫃檯上,對宿升遷道:“這四位爺賞了小的一兩銀子。”他遺憾道:“可惜小的沒聽說過宿升遷和尋一常是誰,不然能多得些賞銀。”
宿升遷已然料到,嘴裡咳了兩聲,笑道:“你好生伺候那幾位爺。”
話音剛落,那桌傳來了大罵聲,驚的食客全看向了段重海,南平趕緊跑來。他見段重海高大威猛,滿臉怒氣,他嚇的腿抖,仰高頭道:“大爺大爺,哪裡吃的不順口。”
段重海叫道:“這魚舌炒了二道,你以爲大爺吃不出來。大爺長在劍南,吃的魚舌比你見過的星星都多。把你掌櫃的叫來,當着大家的面說清楚。”
宿升遷趕緊走來,彎腰作揖,笑道:“大爺,莫生氣,小的讓廚子重新炒過,別壞了五位爺的雅興。”忙對南平道:“快去。”
南平趕緊跑去,食客們也散了眼光。
宿升遷道:“大爺慢飲,小的去櫃上照應了。”
他轉過身一不小心咳了兩聲,忙走。
“慢。”
段重海盯着他定住了腳步,他的咳嗽聲引起了段重海的注意。段重海見他轉過身來,一臉阿諛奉承。
段重海道:“契丹人生性剛猛,你如此言態,我瞧你是個漢人。”
宿升遷道:“小人母親確是漢人,父親是契丹人。”
段重海道:“天氣大好你怎麼能染上風寒?”
宿升遷搖頭嘆氣:“大爺有所不知,小的這是癆病。小的沒少吃藥,總不見好。”
段重海急忙捂住了鼻口,擺着一隻手道:“快走快走。”
宿升遷一邊點頭一邊後退,轉過身時心裡鬆了一口氣。
段重海飲下一杯酒,對三位弟子道:“我們尋了他倆六年,不知我兒還認的我不。”
田驚春道:“洞主,何時回cd段重海苦笑道:“掌門何時令我們回去我們何時回去。”
治冕道:“他倆跑去了高麗國,那又是大海撈針了。”
段重海道:“他們去了高麗國語言不通怎麼生存,何況高麗人和漢人水火不容。雖說兩國現在交好,但也是面面上罷了。我想他們沒有那麼笨,我敢肯定他們藏在洛陽以北。”
田驚春道:“他倆在不在一起還是個謎?”
段重海道:“我們按照掌門吩咐的去做就是。”
田驚春道:“玲瓏**在他倆手中,即便我們尋到他倆,也會死在他倆手中。”
治冕道:“是啊洞主,不能輕敵。”
段重海道:“憑他倆的資質和夜家人差了九重天。”
田驚春道:“掌門以夢不凡掌打敗了夜從公,此掌法果然不凡。”
段重海小聲道:“當年夢掌門和夜從公那一戰,出乎所有人預料。夢掌門在五招內重傷了夜從公,其實夜從公在修煉玲瓏**時不慎走火入魔。夢掌門探得此信,才決定強攻夜府。”
田驚春道:“難怪信守紅顏大罵掌門是卑鄙小人,卻沒見掌門迴應此事。原來如此,勝的卑鄙。”
段重海道:“誰得夜圃圖誰得天下,她信守紅顏夜闖夜府兩次,也不光彩,夢掌門貴爲武林盟主不會和她一般見識。如今能和掌門一絕高下之人,也就是東看西望瘋羅漢,南陀北散夢紅顏。”
治冕津津有味的說道:“南陀翁當屬武林第一尊,看心師太當屬武林第二尊。這第三第四嘛,應是瘋無常和夢掌門了。”
段重海道:“一尊二尊是兩位前輩在武林中的輩分,與他們武功沒幹系。究竟誰是天下第一,一絕高下才知。”
韓賢平生的英俊瀟灑,有一股文人氣質。只是這氣質很冷,冷的讓人想琢磨他。他向來沉默寡言,心裡做事。他見小二哥出了廚門,他對段重海道:“除了南陀翁和看心師太不離世間,那些想得夜圃圖的大俠也在找尋他倆。夢掌門把這等重任交於洞主,是洞主和弟子的榮幸。”
段重海笑道:“賢平說的對,我們不能辜負掌門對我們的信任。吃罷去學堂尋找,但願有一絲線索。”
南平端來了四道菜,吆喝道:“大爺,雞鴨魚鹿全來嘍,包爺好吃再來。”
他把四道菜放在桌上,打算離開。
韓賢平道:“小二哥,鎮上有無學堂?”
南平道:“打這裡出去直走到街頭有一學堂,卜瞎子經常在學堂外給人看命卜卦。”
他轉身要走,又聽客官問話。
韓賢平道:“你家掌櫃養的是兒是女?”
南平笑道:“掌櫃有一女兒,名叫雙環。如今夫人又懷身孕,是兒是女,小的不知,再過兩月便知了。”
韓賢平又道:“你在這裡做活可曾看見過武林人士?”
南平笑道:“不常見。”
韓賢平有些吃驚:“他們來此作何?”
南平道:“兩國商人會請鏢士護鏢。”
韓賢平道:“你可知武林有幾門幾派?”
南平道:“小的聽來往的客官說過,小的總是記不住。”
韓賢平道:“鎮上可有會武功的人?”
南平道:“鎮上會武功的人全是獵戶。”
“去吧。”韓賢平說完瞧了瞧櫃檯裡的掌櫃,他見掌櫃捂住嘴巴咳了幾聲。他沒瞧出不對,只覺患有癆病的人開餐館不妥。
段重海留意着韓賢平的眼睛,笑道:“在內地患癆病的人當不了掌櫃,就算當上掌櫃也不在前堂露面。不過在塞外之地,爲了生計倒也合情合理。你看這食客都不計較,想必早已習慣。”
治冕道:“我們尋了六年,早見過患癆病的掌櫃。爲了生計,患病上堂,實在不易,就給他二兩吧。”
他見段重海點了頭,就從錢袋裡取出二兩碎銀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