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媽媽硬臉道:“我忙着呢!”
“您忙您忙。”李三跳卑躬屈膝,瞧去鳩媽媽身後學子。
夜入機是漢人穿扮與原來契丹模樣的他有些出入,李三跳也沒瞧清夜入機的正臉。夜入機那日明明看見靜灰師太將她打下了馬車,難道靜會師太沒有打死她。
夜入機心慌慌的走了一陣,問道:“媽媽,剛纔遇到的媽媽是普子閣的嗎?”
鳩媽媽愛答不理的道:“狐狸精都是吃香的喝辣的,瞧她那一股子騷味我就想掐死她。也不知他給了大管事什麼好處,分她去了商子閣。估計是她那一身****,臭不要臉。”
夜入機聽後鬆了一口氣,心道:“是她帶來惡尼姑殺了爺爺,我一定殺了她給爺爺報仇。”他回頭看去李三跳,發現廊中空無一人。
出了長廊有三條路,一條土路,一條木路,另一條石路,還有一條水路。
鳩媽媽道:“土路通往普子閣,木板路通往商子閣,青石路通往官子閣,這水路通往驕子閣。但願你能去了驕子閣,你就是天下名醫了。”
這條水路宛如白帶,一直延伸到湖中央,那裡有一座白色樓閣,十分耀眼。
夜入機看見水路兩邊有花草樹木,有幾隻白天鵝在水裡遊動。現時秋季,落葉飄下。這一景色很是迷人,散去了夜入機心中幾分惆悵。
夜入機跟隨鳩媽媽走來了土路盡頭,瞧見一個大院裡蓋了四間茅草屋。院子後方是連綿起伏的大山,一眼望不到邊。院裡有一白髮蒼蒼的老媽媽在收拾着幾個土豆,她低着頭沒有發現有人到來。
鳩媽媽對她喊道:“醜媽媽,有新學子來了。”說罷,鳩媽媽走了。
醜媽媽瘦骨如柴,蓬頭垢發,身上綠衣又髒又破,簡直和乞丐沒什麼區別。醜媽媽低着頭用生了鏽的小刀削着手裡的土豆皮,她沒有理會鳩媽媽的話。
夜入機走來醜媽媽身邊,行禮道:“小的名叫雙…”他趕緊改口:“夜入機見過媽媽。”
醜媽媽低着頭道:“這裡的人沒有小的大的,土豆倒有小的大的。這裡有三個普子,你是第四個。你去屋裡歇息吧,飯好了媽媽叫你。”
夜入機道:“不急,我和媽媽一起做活。”
他往下蹲身,醜媽媽往起擡頭。兩人一對眼,嚇的夜入機“啊”了一聲,他急忙直起腰,嚇的臉都青了。醜媽媽的臉上只有左眼和嘴巴,其餘的全被掏空了。夜入機能清晰的看見醜媽媽的舌頭和喉嚨,他見醜媽媽低下頭撿起了一張綠色面具戴在了臉上。夜入機有些被嚇壞了,他緩緩的蹲下身來,掏出隨身匕首,拿起了一個土豆。
醜媽媽手裡的小刀削着土豆皮,低着頭道:“看你年紀不大,倒懂的察言觀色。你叫我醜媽媽,晚飯吃土豆白菜,這裡沒有肉吃。”
夜入機用匕首削着土豆皮,笑道:“這裡不許吃肉。”
醜媽媽搖搖頭:“普子沒肉吃。”
夜入機哦了一聲,不在乎有沒有肉吃。
醜媽媽道:“院子後面有兩畝菜地,三畝麥地,就是我們的口糧,我們要自種自收。屋裡有三十二顆白菜,一百七十一個土豆,這些是我們全部口糧。”
夜入機驚道:“往後怎麼辦?”
醜媽媽道:“糧食滿屋,不會只有四個普子。你能捱過就待着,挨不過就離去。”
夜入機驚道:“人不吃飯會餓死。”
醜媽媽嘆道:“人沒有金銀鋪路只能餓死,你初來乍到少說多聽。”
夜入機點點頭,道:“我想其三閣不是這樣。”
醜媽媽嘆道:“那三閣是好吃好喝。”
夜入機道:“就沒有人管我們嗎?”
醜媽媽搖搖頭,端起木盆走去了院裡的一口大黑鍋。“你來生火,我去西屋拿來你的份。”醜媽媽把木盆放在了鍋臺上,走去了一間茅草房。
夜入機走來鍋臺,瞧着木盆裡的四個土豆,心裡明白,這是一人一個。他生起了火,看見醜媽媽拿來了一個土豆和半苗白菜。
夜入機對醜媽媽笑道:“謝謝醜媽媽。”
醜媽媽道:“你要想好後路,過了這陣新鮮,有你哭的時候,切記不能偷東西,否則會被刑堂的人活活打死。”
夜入機點點頭,道:“媽媽認識老四嗎?”
醜媽媽搖搖頭,道:“你回屋歇息去吧,飯好了媽媽叫你。”
“我不累。”夜入機笑道:“其餘的三個學子呢?”
醜媽媽道:“他們離開十四天了,不知今天會不會回來。我擔心他們在外偷雞摸狗,壞了前程。”她見夜入機沮喪着小臉,笑道:“他們不回來也好,屋裡的糧食夠我們吃些日子。”
夜入機道:“我懂媽媽的意思,他們一定不會回來了。”
醜媽媽唉聲嘆氣的點點頭,又道:“東屋裡有許多筆墨紙書,都是新的,如今落滿了灰塵,真是造孽呀!你若勤奮好學,就去長善廊描寫藥方。記住那一萬個藥方,纔有你出頭的機會。”她見夜入機認真的點了頭,她道:“你是女娃就去東屋住。”她見夜入機吃了一驚,笑道:“你瞞不過媽媽的眼睛,女扮男裝是方便一些。明早天一亮,你就去長善廊。”
夜入機點頭去了東屋,見地上堆滿了筆墨紙書。他將東屋收拾乾淨,就在東屋住下了。醜媽媽給他送來了被褥,他見醜媽媽嘴裡不停的咳嗽,這讓他想起了爹爹,登時潸然淚下。
“怎麼了孩子?”醜媽媽問他。
他不敢說明,搖頭敷衍。他給醜媽媽把過脈象,說道:“媽媽的咳疾有十載,不及時醫治能要命。我能開出方子醫治媽媽,可是沒錢抓藥。”
醜媽媽半信半疑的:“你會開方子啊!”
夜入機道:“我爺爺是郎中。”
醜媽媽笑道:“是你爺爺送你來入門生機麼!”
夜入機忍不住的流下淚水:“爺爺臨死前讓我來找田還和老四。”
醜媽媽驚道:“田夫子去世了。”又道:“你學硬了本領,爺爺也能含笑九泉。”她見夜入機懂了這話,笑道:“去吃飯。”
夜入機笑道:“媽媽,還有面具嗎?”
醜媽媽納悶的看着他:“你做什麼用。”
夜入機道:“我不想讓人看見我的臉。”
“這是爲何?”
夜入機無奈的:“我不想讓人看出我是女子。”
醜媽媽笑道:“也好,不讓人看你的廬山真面目。”她伸來手指量了量夜入機的臉,笑道:“恰合適,媽媽給你取來。”
夜入機開心的叫道:“我和媽媽一起去。”
他們一前一後走進了西屋,屋裡放着一些白菜土豆。還有一張牀和一個破衣櫃,醜媽媽從衣櫃裡取出了一個黑色面具和一套紅色戲服。面具上畫了色彩,是個美人圖。醜媽媽把面具遞給夜入機,道:“這面具戲服是一個普子留給媽媽的,面具上畫的女子是個正義的妖精,戲裡叫她,夜妖。”
夜入機道:“這裡有過女普子嗎?”
醜媽媽道:“有過好多些呢!”
“現在爲何沒有了?”
醜媽媽嘆氣道:“二十四年前,兩個北極門弟糟蹋了兩個女普子。這兩個畜生是曹通旺的兒子,北散人的親外孫。薛神醫去討要公道,被曹通旺打的遍體鱗傷。北散人得知後主持公道,親自手刃了那兩個畜生。可是,曹通旺是個霸道之人,與薛神醫結下了深仇大恨,他揚言只要他在世一天,就不讓入門生機好過,誰敢來入門生機學醫就是和他作對。十年前,曹通旺被殺。他雖死了,但他的話還在。他的女婿歐陽長毅是北方的大人物,想來入門生機學醫的人都害怕他。所以,入門生機的學子大多是外地人。如今,匈奴霸佔了遼都,這裡的學子又少了一大半,留下的學子都來自遼都地界的官商家庭。”
夜入機氣憤的說道:“歐陽長毅是個大壞人。”
醜媽媽道:“他好他壞那是他的事,不過,很多普子都成了北極門弟。”
“爲何?”
“學武三五載就能去軍營混口飯吃,學醫十載未必出徒。何況遼都地界常年戰亂,學武比學醫實用些。就算你醫術高明,也不敵敗兵一刀。媽媽臉上的傷口,就是被高麗兵用斧頭砍的。是薛神醫救了媽媽,媽媽在入門生機三十一年了。”
“普子閣的日子爲何這般清貧?”
“入門生機開辦三十四年,沒一個普子考進商子閣,這是其一。其二,商子官子有錢有勢,經常欺負普子。時日一長,這事滿城都知,沒有人敢來了。其三,兩任大管事都是愛財如命,媽媽們也是貪得無厭,不把普子當人看。”
“薛神醫爲何不管,莫非他也是這樣的人。”
醜媽媽搖搖頭:“薛神醫在驕子閣一住就是六年,對館裡的人和事不聞不問。薛神醫必須在十年內研製出蛾古蘭毒的解藥救活一個人,否則入門生機會遭來滅頂之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