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應了一聲。
走到湖中涼亭,她二人坐下,沛柔酌一口茶:“妹妹下個月就該生產了吧?”
“是了,這孩子乖極了,想來生出來也是個文靜的性子。”甄婷兒提到孩子的時候,垂頭看着自己的肚子,溫柔極了。
“生個文靜的皇子倒也不錯,想想衡兒也快三歲了,長的胖卻也一刻都不閒着,忙得乳母滿地追。”沛柔放下茶盞無奈笑笑。
甄婷兒僵硬道:“姐姐貴爲皇后,又有三皇子承歡膝下,人生已然如此圓滿,妹妹真是羨慕。”
沛柔只意味深長瞥她一眼便望着遠處風景,湖中微微涼爽些,她脣邊含笑,可在甄婷兒眼中卻盡是諷刺。
憑什麼自己拼盡全力機關算盡卻還是沒有她來得悠閒幸福,怎麼這個女人輕輕鬆鬆就擁有了一切!
趙信下了朝聽說靜嬪與皇后正在遊園,他有些擔心,想想還是去了湖心亭。
一聲“皇上駕到”,甄婷兒滿懷期待瞧向皇上,沛柔也回頭一笑眼裡卻是另一個人。
趙信急忙一手一個扶起來,“皇后和靜嬪好興致,夏日有些炎熱,你們還頂着太陽出來遊園。”
沛柔回道:“三伏自然過去,天氣已經轉向涼爽,皇上說什麼傻話呢,哪裡炎熱了。”
說着走到皇上身後,像是在瞧湖中荷花,“方公公,將桌上糕點遞給本宮一碟。”
甄婷兒和趙信只當她要餵魚,當下趙信便轉過頭去溫柔地摸着甄婷兒的肚子。
方河隨意遞給她一碟,沛柔伸手時狀若無意,柔荑碰他一下,還用食指指腹輕輕磨蹭一會兒,方河面上沒有變化,依舊垂首恭敬站在一旁,臉卻是有些發燙。
沛柔有一搭沒一搭地隨手餵魚,甄婷兒卻道:“姐姐素來就有仙子之稱,芙蕖是花中的凌波仙子,姐姐何不舞上一曲,讓我們飽飽眼福,看看仙子下凡是何等景象。”
此話一出,沛柔毫不掩飾臉上譏誚之色,居高臨下俯視她:“有趣有趣,本宮該說靜嬪你天真還是不懂禮數呢?宮中后妃難道有了身孕就要本宮給跳上一曲嗎?本宮一國之後,在你眼裡竟如同舞女嗎?”
話到後來越發嚴厲,甄婷兒趕緊跪下:“皇后娘娘恕罪,是妾身逾越了,妾身只是想着皇上也在,娘娘又...”
她本想自己懷有身孕,且趙信也在,定不會讓她受了委屈,卻不曾料到趙信聲音響起:“靜嬪太過胡鬧!柔兒就不要與她一般見識了。”
沛柔從鼻腔裡“哼”了一聲,敷衍行了一禮:“臣妾告退,這仙境還是留給靜嬪和皇上一同欣賞吧。”
說完頭也不迴轉身離去,趙信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可憐巴巴的靜嬪,想到邊關戰事,一咬牙還是轉頭去追沛柔,吩咐方河留在此地照看靜嬪。
方河扶起甄婷兒,甄婷兒有些意外,隨之鋪天蓋地席捲她的,是無盡的恥辱和憤怒,她不是已經失了聖寵嗎,爲何如今還是這麼硬氣?就因爲她的家世?不!不是這樣的!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皇后一日不死,她就一日不能安心!她盯着他們離去的方向,手慢慢攥緊,方河看她這個樣子,心中鄙夷。
甄婷兒卻對他道:“爲何皇上還是如此偏袒皇后娘娘?”
方河一愣,這個女人真是夠天真,不過送了她幾日禮物,告訴她幾次皇上的行程,她就把自己當成心腹了?問這種大逆不道的事。
他低頭答道:“娘娘,此處婢女太監隨處可見,人這麼多,且皇后娘娘的父親正在邊關,邊關形勢危急,皇上在外人面前定是會保全皇后娘娘的面子,娘娘不該大庭廣衆之下與皇后娘娘對上。”
甄婷兒心下了然,然而還是憤懣不平,這口氣死死壓在她的胸間,壓的她喘不過氣!
這邊趙信急匆匆追上了沛柔,沛柔還是掛着笑意,似乎並沒有怒氣,趙信卻覺得頭痛,她這樣,反而是怒極了。
“阿柔,婷兒不懂事,你別生氣了。”沛柔不看他討好的樣子,只笑道:“皇上如此緊張做什麼,臣妾又沒要把她怎麼樣。不過是沒了賞景的心情便回宮罷了。”
趙信忙點頭:“是啊,你一向大度。”
“衡兒呢?朕也有些日子沒見衡兒了。”趙信坐在她身旁討好道。
“皇上今日怎麼了,還能想起衡兒,皇上忙於朝政,靜嬪的孩子還未出生皇上就時不時陪伴,孩子若是生出來,皇上恐怕就要讓他做三皇子了,怕是忘了有衡兒這麼個孩子了。”
趙信懊惱,這幾日的確沒來看看趙衡,不怪皇后生氣,自己這些時日真是疏忽了 。可他想想兩年多之前,沛柔還是對他一心崇拜愛慕,他們如此恩愛,有了孩兒他也是高興過得,今日他夫妻二人卻是這般景象,他有些感慨愧疚,便道:“阿柔莫要生氣,的確是朕疏忽了,快叫衡兒來吧,朕很想他。”
沛柔吩咐晴元將三皇子帶上來,不一會趙衡有模有樣地走上來,穿着小小的衣服,白白胖胖的惹人喜愛,他乖乖行禮:“兒子拜見父皇。”趙信一把抱起他,“父皇幾日沒來見你,衡兒怎麼胖成這個樣子,像顆花生一樣。”
趙衡心知父皇很少來看自己,委屈道:“父皇許久都不來看衡兒,竟是因爲嫌棄兒子肥胖不堪入目嗎?”
趙信心裡有些心疼,想起了兒時的自己,種種心緒涌上心頭,他抱緊趙衡:“這幾日朝中事情太多,案牘勞形,父皇有些忙不過來,衡兒彆氣父皇,父皇以後一定多陪你好嗎?”
趙衡隨即喜笑顏開:“這樣自然最好!”
父子嬉鬧一番,最後方河來了知會他兵部侍郎求見,這才離開。
沛柔原本擔心他會留宿,還好他及時離開。她拉過趙衡,他原本就胖,此時額頭、臉上都是汗水,沛柔笑笑,給他擦汗:“父皇來了你就這麼高興?你瞧你,滿頭大汗。”
趙衡激動道:“兒子以爲父皇是不喜歡兒臣,如今父皇帶着兒子玩,原來父皇只是太忙了,兒子當然開心!母后,兒子以後能去找父皇玩嗎?”
沛柔不想他與趙信關係太近,可孩子的確需要父親,她一時爲難起來,想想卻還是道:“你父皇忙於政事,你身爲皇子,不要去煩他,況且你靜嬪娘娘懷有身孕,就快生產了,你父皇自然陪着她多一些,母后都忍了,你難道忍不了?”
趙衡小嘴一撅,臉耷拉下來,怏怏道:“兒子知道了。”
沛柔心疼自己的胖兒子:“衡兒啊,父皇母后原本很相愛的,你出生時,父皇還好生高興了一番。可是啊,你父皇是皇上,天下山川雨澤皆是他的,後宮那麼多娘娘,他都要照顧,他太忙了,他的心裝不下那麼多人。母后明白這個道理,你也要明白,我們什麼都不能做,身爲皇后,母后只能忍,你也一樣。要做與你父皇一樣心胸開闊之人。後宮的人,你要好好對待,知道嗎?不可以在任何人面前說自己的喜惡。”
趙衡堅定地點點頭:“母后,你放心吧!兒子都懂得。兒子一定不會給母后丟臉!”
“乖,你得不到你父皇的肯定也別難過,母后也未曾住進他的心裡,又怎麼會苛求你。你只要無愧於心,對得起自己就好。”沛柔摸摸他的臉蛋,趙衡撲進她的懷裡:“兒子不想得到父皇的肯定了,兒子只想陪着母后,一直一直陪着母后,做母后的後盾。以後不論別的娘娘說什麼,兒子始終相信母后!”
沛柔感動得眼角泛起淚花,爲了自己兒子,她不能膽怯,爲母則剛。
“乖,你去換身衣服,母后給你下面,好嗎?”
趙衡馬上激動得跳下來,“母后好了,兒子這就去沐浴更衣,兒子最喜歡母后下的面了!”
沛柔心裡被柔軟充滿,寵溺道:“快去吧。”
晴元卻有些擔憂,皇后娘娘寵愛皇子到了無可復加的地步,特意找了廚子來照顧三皇子,平日裡更是學了些,時不時就給三皇子下碗麪什麼的,“皇后娘娘,三皇子會不會,胖了些?”
沛柔不在意道:“小孩子嘛,就要這樣白白胖胖的纔可愛啊,小孩子就是這樣的嘛,本宮瞧着蕙蘭公主也沒有多瘦啊,賢妃姐姐不也一樣。”
她想着,“晴元,不如你去叫賢妃姐姐來,帶着蕙蘭公主,本宮多做些面,讓小廚房再準備着吃食,衡兒有孩子陪也會高興些。”
晴元無奈搖搖頭:“是,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