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大海只是因爲驚見我突然出現而說話略顯結巴,旁邊的人或許不太明白,他口吻中流露的質問意思,我倒是非常清楚。
他原本令了兩人守在醫院門口接我,事先卻未收到手下傳報我已到來消息,一時之間,思想上自然有些反應不過來。
更加因爲他太過憂急於阮明輝生命安危,不自禁地陷入到他深以爲諱的隱秘記憶裡,叫我在與他腦波輕微接觸剎那,儼然探知到屬於貴公子的黑暗身世之迷。
再加上他媽媽曾經留在畫壁上的光影片段,我已經知曉,阮明輝生下來,之所以體弱多病,成爲醫院常客,細胞健康基因亂碼的罪惡禍首,便是他親生父親――名義上的外公――阮大海。
換言之,阮明輝實際上是阮大海,與親生愛女**生下的怪胎天才。
阮晴芳因自幼喪母,對一手將她拉扯長大的生身父親阮大海甚是依戀親暱,而阮大海,雖天生****,爲人狠戾刻薄,卻唯獨對阮晴芳一人寵愛異常,呵護有加。
在獨生愛女六歲生日時,曾經當着滿堂家族衆人,親口答允對方,有生之年絕不續絃――(潛臺詞如下:頂多尋花問柳全世界,肯定不帶回家中就是)。
兩父女就在這種亦親人似戀人的曖昧情境中度過長長歲月,直到阮晴芳成年嫁人。
曾經耳鬢廝磨的俏皮女兒,不能再長伴膝下不說,且眼裡還多了一個局外人――阮芳希的親生老爸(一個存有點小心機,想攀上富家女的普通白領)。
起初因爲愛女嫁人替她歡喜的阮大海,跟阮晴芳說話舉止都無法如以往那般不分尊長鬍亂親密,阮大海在無法排解的內心嫉妒與寂寞中,漸將此人視爲眼中釘,肉中刺,最後,終尋了個機會,設下一場非常簡單的美人計,引女兒好生親眼目睹了一下下。
阮晴芳性情柔中有剛,自是無法忍受,當即與對方火速離婚,又得阮大海居中巧妙安排,那私底裡想借妻家財勢坐享富貴的驕傲白領男人,只落空手離去結局。
父母離婚時,僅滿三歲的阮芳希,雖被判給阮晴芳獨自撫養,卻因阮大海厭憎其生父,而受到莫名連帶之罪,長大成人後,在阮氏財團中無法獲得任何實質地位,外間盛傳阮大海重男輕女問題嚴重,只不過是那漆黑夜幕底下一張堂皇外表罷了。
阮晴芳離婚之後,原本對父親一番複雜感情,在阮大海刻意引誘下而突飛猛進,漸入魔障,終禁不住跨越禁忌防線,偷吃了伊園裡毒蛇贈果。
阮芳希十歲時,阮晴芳意外懷孕 ,阮大海歡喜若狂,執意要生下這個孩子,他與愛女的不倫之戀結晶。
爲掩人耳目,他先將阮晴芳送往海外,再謊稱對方在異國彼端遭遇真愛,締結良緣。
一年之後,阮晴芳抱着一個三個月大的瘦弱男嬰回國,身邊陪同除了阮大海,別無他人。
這男嬰便是阮明輝,他當時剛剛度過人生裡的第一次危險期,自出生就因爲自身免疫力極其低下,住進了醫院恆溫箱,在那裡整整呆足三個月,才被醫生勉強允許去見外界陽光。
從此,阮晴芳就在兒子生死之間悲喜徘徊,內心倍受煎熬。
她深愛自己的父親兼情人阮大海,自然也非常珍視他與她的孩兒,雖然她起初並不願生下這種**惡果,只是無法回絕阮大海苦苦相求。
但,到底母子天性,血肉相連,阮晴芳自誕下愛子,早拋卻莫名嫌忌心情,不顧自己產後虛弱,總竭力事事親爲,細心呵護,視若至寶。
因爲阮明輝系揹負着兩人原罪而生,幾乎每時每刻,都被病痛折磨不休,慘不堪言,阮晴芳無法責怪任何人,只能恨她自己,日子久了,心中抑鬱叢生,終承受不住,在阮明輝十九歲那年,守護在他病牀邊,等了幾日幾夜,不見他醒來,滿腔絕望裡,匆匆尋了短見。
阮晴芳臨死前,曾經在那間只有兩個人的特別病室裡,向兒子深深懺悔過,將他身世合盤托出。
當時阮明輝雖口不能言,身不能動,氣息低弱,形同假死,聽力卻仍存在,他再一次奇蹟醒轉後,立時接獲媽媽死訊,在不能排解的驚悲交織中,自然對阮大海恨之入骨。
在阮大海身邊長大,習慣看他冷臉,阮芳希自小就學會察言觀色,深知弟弟一個感冒,或者一次咳嗽,對她外公產生的重要影響,所以她不用媽媽教,便憑本能,與阮明輝相處甚好,可以說,姐弟情深。
也爲此,阮明輝一旦得知阮芳希鍾情於櫻氏總經理櫻若風,便開始爲家姐積極爭取機會。
終令得櫻磊答應雙方兒女結爲百年之好爲代價,說服阮大海在櫻氏旗下幾家重要上市公司陷入金融危機時,投出重資,助其拉昇股價,順便令阮氏財團也大賺了一筆。
也就在此階段,阮大海被迫同意阮明輝抱病正式主持家族生意,將自身漸漸隱退,因了對方在這場幕後商戰遊戲中,展現出的大膽狠辣作風,叫他心裡暗自驕傲且驚喜。
現在的阮明輝,儼然已經大權在握,只要他輕輕的一推手,不知要壓倒多少生長於阮氏這顆大樹底下的雜草。
現在,靜躺於我眼底的阮明輝,卻只要我輕輕的一推手,就可以決定他是死,還是活。
我猶豫片刻,慢慢捉緊他微暖手腕,往那生命未息的體內輸入曲線光能。
“蔓!蔓!!”
耳中忽傳來兩聲含糊呼叫,我心裡不禁驚愕難當:
原本睡於牀上酷似人偶模樣的清秀貴公子,竟在我光能注入剎那,不止驀的睜開一雙深亮眼瞳,怔怔瞪我,更加惹起他體內精神波激盪漫涌,轉瞬竟開始反吸我辛苦積累能量。
我下意識地猛然跳起,雖僥倖自他反手握緊的指間逃脫,那滿目光明卻驟然隱晦,搖晃神智不由自主地,忽陷至無邊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