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迢從牀上坐起來, 打開密道開關,傅春虹伸手攔她:“你一個人可以嗎?”
林迢挑了挑眉:“難道你也跟着去?我怕你半路暈了,那道那麼窄, 我連揹你回來也卡住。”
傅春虹:“……”
林迢走進密道, 心裡嘀咕着, 沒想到還是要跟那鍋竈什麼的打交道, 她是真沒有什麼經驗, 待會兒火能不能升起來也是一個問題。
但是隻能硬着頭皮上了,牀上的是個傷員,幫不上忙。
她走到了洞裡, 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做飯上,不去看旁邊的死人, 老人的情況有些糟糕了, 雖然纔過去了幾個時辰, 但是感覺再不處理要不好了。
林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火點着,抽水的時候她感覺快要暈過去了, 她淘好米把米放在鍋裡,等着飯熟的期間坐在地上切菜,切得兩眼發花,最終飯只煮了五成熟林迢就舀了出來,實在等不及了。
把菜炒好, 把飯菜分成兩份盛出, 林迢把自己那份端起來先吃了。
不吃她怕連出洞的力氣也沒有。
米有些硬, 菜沒有味兒, 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林迢感覺能吃上一頓熱飯實在是太幸福了,而且自己動手讓自己活命的感覺讓她感觸良多。
吃完, 她帶着傅春虹那份走過密道,把飯菜交給他。
傅春虹看了她兩眼:“去了那麼久我還以爲你暈過去了。”
“我先吃了。”林迢說:“你吃着,我趁現在有力氣,去把你師傅葬了……”
“話說,你爲什麼叫螟零子?”林迢把很久想問的話問出了口。
傅春虹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本叫螟蛉子,螟蛉是一種昆蟲,也借指義子,我就是枯秋子的義子,是他收養我,將我養大教我功夫的。我初出江湖那會兒,做了很多銷贓殺人、傷天害理的事,但是自己並沒看清,被枯秋子騙說是敢爲天下人之先,我還以爲自己是正義的。一直到十六歲,我才明白過來,我那時武功已經比他高,找了個機會抓住了他,但沒狠心殺他,把他囚禁在這裡,對外就說他死了,還和他斷絕了義父義子的關係。但是在江湖人口中就變成我殺了義父,他們改叫我‘螟零子”,說我本已是魔頭,還要弒父,天理難容,註定要一生孤零。”
林迢聽了他所說的,心想他的一生倒也挺傳奇的,她又問道:“對了,你那位黑衣人夥伴,會來找你嗎?”
“他啊,”傅春虹笑了一下:“會來的,等他一來,我們就危機解除了。”傅春虹寬慰地看了林迢一眼。
林迢點點頭:“他把所劫之物交給練雪月,再折返回來這裡,還要多久?”
傅春虹沒回答,唏噓一聲:“你倒知道得挺多,你知道練雪月?”
“費南敏告訴我的,我知道你們是因爲劫鏢被正道人士追殺。”林迢說。
“嗯,”傅春虹沉吟道:“你不反感這種事吧?所劫之物本身就是練雪月的東西,我只是物歸原主。”
林迢心道你們這些武林糾紛我不知道,也不想管:“別多慮,我從不在意這種事的,你做什麼,必有你的理由,做了就是做了,即使別人覺得不對,包括我也覺得不對,只要你有自己的理由,那就不用管別人說什麼。”
傅春虹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你這麼爲我說話,可不要怪我多想。”
林迢“呸”一聲,想重返密道。
傅春虹攔住她,額上掛着黑線:“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
“杜雪蘭。”林迢說。
“天哪,”傅春虹嘆了口氣:“除了姓,你和練雪月的名字聽起來真像姐妹。”
林迢笑了:“不過一個雪字一樣,世上名字裡有雪字的少說也有千萬。”
“不是,”傅春虹說:“練血月這女魔頭好像真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姐妹,你說說你的來歷?”
林迢偷覷他,心想他這只是詐自己說自己的事吧,搖了搖頭:“有什麼好說的,我是被人家放在流霞派門口的棄嬰,師傅在大雪天撿到我,所以取名‘雪’,他又平生愛蘭,所以取名‘蘭’,這就是我的出身和名字的由來。”
傅春虹聽得很着迷,又問:“爲什麼姓杜,襁褓裡難道有繡着姓氏嗎?”
林迢道:“是我師孃姓杜,師傅視我如己出,緬懷師孃,所以讓我姓杜。”
“原來如此,”傅春虹像是問不夠似的,又問道:“我從沒聽說過什麼流霞派,就在此地嗎?”
林迢只得將來烏洲的前因後果也說出來:“流霞派在華山,離這裡有萬里之程,師傅姓林,本家在揚州,他去世之後,有一信物,交託我和費南敏一起送到本家,所以我們兼程趕路,然後我就被你抓住了。”
傅春虹有些歉然地說道:“你和你師兄素來互相怨懟?那爲何還結伴同行?”
林迢心想你想知道的也太多了,但還是答道:“我和他素來怨懟,但是卻是門派裡武功最高的兩個,所以結伴去揚州。”
傅春虹似是放心了:“這麼說,你還要去揚州一趟?”
林迢嚥了咽口水,其實她並沒打算去,而且信物在費南敏身上,她連拿都沒拿,但這時還是撒謊道:“對的。”
傅春虹溫柔地看她兩眼,看得林迢直發毛:“你的事是小事一件,等魏兄接我出了這裡,讓他順路幫你帶一下,你就不必去林家了,反正你誰也不認識,沒有必要親自去一趟。”
林迢看他拼命想說服她,也就點了點頭:“我無所謂,有人幫我更好。”
“然後,”傅春虹鋪墊良久,終於把想說的話說出了口:“你們流霞派估計是小門派,你師傅也去世了,如果你沒有多少牽掛的話,可以和我一起上洛陽去,那裡有我的府邸。”
林迢吃了一驚,什麼洛陽有府邸?
“桃花墓林不是纔是你的老巢?”
“你當我一直住洞裡嗎?”傅春虹翻了個白眼:“一直和老傢伙在這裡住着,我差不多也到了希望他早點死的地步了,現在真的死了,我自然過自己的好日子去……在洛陽有府邸有什麼好奇怪的?如果我想,世上哪個地方不可以建一座我的府邸?”
雖然他這樣說,但是林迢看到枯秋子去世了,他還是有些失落的。
林迢沒有回答他,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傅春虹忽然翻身從身下拿出一個用錦絹包住的小盒子來:“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林迢吃了一驚。
“對,沒錯,這是練雪月要的東西,實際上不在魏兄那裡,一直在我身上。”
林迢感覺身上有奇怪的雞皮疙瘩冒起來了,傅春虹笑得那麼奸詐,難道在考驗她會不會爲了寶物動心,對他起歹心?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傅春虹相當爽快地解開了錦絹,露出勾金勒碧、寶光四溢的小盒子來,打開盒子,露出一顆圓潤的寶珠。
“練雪月一直很寶貝這個東西,還說我拿到了也絕對不能打開看,這就讓我更好奇了,這到底是怎樣一件寶貝,就讓我們兩個來見識見識……”
傅春虹話未說完,忽然翻了個白眼,暈過去了。
林迢看得驚心膽顫:“他怎麼了?!”
林迢去拍傅春虹的臉,他一動不動,但是呼吸還在,似乎只是一般的暈厥。
“宿主不要着急,因爲繼續下去人物會察覺到宿主是穿越體,所以系統出於保密需要,暫時讓他暈過去了。”
“這也可以?”林迢驚訝道。
一切都是因爲這顆寶珠,林迢看了眼寶珠,然後就挪不開目光了,她像是被寶珠蠱惑了一樣,着魔地把珠子握在手裡,直視着它玲瓏剔透的中身。
她的眼睛像被閃到,在眨了一次眼睛之後,寶珠裡忽然出現一幅幅畫面。
林迢嚇了一跳,但是還是目不轉睛地看着,先開始幾個畫面她都不是很懂,但是很快,她遇到她很熟悉的畫面了。
杜雪蘭睡着了,躺在傅春虹的身邊,而傅春虹手裡拿着寶珠,臉上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這什麼?”林迢問道。
畫面一閃即逝,立刻換了一番景象。
這次是在龍舟上,陸宛站在舟頭,冷若寒霜地看着面前的江水,而齊飛在她背後默默地注視着她,表情有些關懷,更多的是悔恨。
立刻又換了一番場景。
徐雲眉手上抱着布匹,在大街上走着,在擁擠熱鬧的人羣中,柳函從茶館裡探出頭來,向她投去感興趣的目光,但是他看到的只是她的背影。
……
林迢不知道該怎麼描述心頭泛起的感受,五味雜陳,喉頭像被堵住一樣,想說什麼話說不出來。
“這是?……”她問道。
“還沒明白嗎?”系統說:“傅春虹可是看了一會兒就領悟了,在洞裡,他打開了盒子,看裡面的寶珠,發現這是可以照見人的前世的神秘珠子,他既照了自己,一不小心也照到了杜雪蘭,立刻發現杜雪蘭是他兩生愛而不得的人,發現這一切的他再一次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情網……”
“但是……”林迢接話的聲音是顫抖的:“但是這一次,他承受了背叛,杜雪蘭根本什麼也不知道,所以她在師兄的唆使下,兩人一起殺害了傅春虹,然後,她和師兄一起輾轉到了林家。”
“你說得不錯。”
“可是、可是,爲什麼我的前世出現了她們她們所有人?”
系統用沉默面對她的提問。
“原來我的前生就是她們,”林迢睜大了眼睛:“這根本不是什麼反過河拆橋的任務,我要做的事,只是報復曾經傷害過我的仇人?”
“你爲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系統不會告訴宿主這種根由的,包括現在也不是告訴,是宿主自己發現的,不是嗎?”系統說:“再說,就算宿主知道了,又能做什麼?你走後,回來的原主們依舊執迷不悟,並不會看到她們可憐的愛人。”
林迢不知該說什麼了。
“並且,本系統確實是反過河拆橋系統,並非復仇系統,不是宿主一個人的系統,先前說過對宿主一項數據做出評價,現在已經出結果了。”系統說。
“我現在不要聽。”林迢擋住它:“待會兒再說,我先把珠子收好。”
林迢怕傅春虹立刻醒來,這一次,還是不要讓他看到這樣悲傷的事好了,他只要知道自己一個人的前生,不要連她的也看到。
她把寶珠收好,然後調整了一下傅春虹的姿勢,走進密道,埋葬枯秋子。
把枯秋子埋好之後,林迢草草整理了一下週圍,然後把傅春虹要用的藥拿出來,往那邊的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