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映着月光,殘葉伴着北風,遠處又炮聲隆隆,山裡的百姓都早早的躲進了屋子裡,即便是不睡,也不會出門看一眼,即便是躲在草垛子裡的野狗,也習慣了外面的聲響,捨得不花費一點力氣來發出一聲輕吠。
這樣的天氣,稍微昂一下頭,那夾着溼氣的冷風便會順着脖子灌進胸腔裡去,凍的人渾身哆嗦,戴春風一行六人,個個低頭,佝僂着身子向着雞籠山疾行。
“嗯?”矮個子徐亮耳朵聳了聳,猛的擡起頭!
在雪地裡行走,腳踩在雪上,都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傳入耳朵的卻是“噗噗噗”的聲音,這顯然是有人在大踏步的奔跑!
果然,一擡頭,前面不遠,一箇中等身材,瘦如猿猴,頭戴一頂竹笠,看不清樣貌,卻穿了一身灰佈道袍的人邁着大步,從山上向下飛奔而來!
徐亮將手摸到了腰間暗藏着的快慢機上,略微擡頭,警惕的打量着。
風雪眯眼,又寒風凜冽,其餘幾個人腦袋全縮在衣領子裡,也沒有徐亮那樣的身手,都還沒有反應過來,待到那人近了,才聽到動靜,剛要伸手摸傢伙,那道灰色的影子卻如同一陣風一樣,從他們身邊掠過,揚長而去!
戴春風皺着眉頭,手也按在後腰上,看着已經竄出好幾十米的身影,眼神益發的陰邃。
“亮哥?那是?”一撮毛王孔安有些疑惑的看着那遠去的身影,那是個人,他看清楚了,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有人能跑這麼快,儘管這是從上坡往下坡跑,就不怕雪天路滑,剎不住腳滾到山溝裡去?
徐亮沒有回答王孔安,反而扭頭對着戴春風輕輕的說了一句:”穿的是道袍,難道是?”
戴春風面色冷峻,看了一眼徐亮:“剛纔,打過這一照面,能看清模樣嗎?”
邊上的羅漢成卻搶過話頭,甕聲甕氣的回答:”那人戴着雨笠呢,怎麼可能看的清啊?“
龔金泉狠狠的瞪了一眼羅漢成,這個夯貨平時從來不用腦子,戴壇主問的,又怎麼會是對方的模樣呢?對方的模樣跟他們幾個人有什麼關係?壇主問的是自己六個人的樣貌是不是被對方瞧見了,他們幾個人要去雞籠觀做一件事情,如果*露了相,被人認出來,少不得以後會有些麻煩,所以壇主纔有這樣一問!
“不好說!”徐亮搖搖頭,剛纔這一下擦身而過,實在太快,大家又都低頭縮腰,身形佝僂着,按說是不大能看清彼此的樣貌,至少自己就沒看清對方的模樣,只是對方從上往下,自己從下往上,誰也不知道剛纔過去的那穿道袍的是不是盯着他們看過。
“不想了,穿道袍,那便是山上人,羅漢、阿福,追上去,把他做了!”戴春風雙眼一睜,閃過一陣殺意,他做事一向不拖泥帶水,今天是爲了雞籠觀裡的寶貝,不能留下隱患。
叫做阿福的年輕把腰裡的快慢機一摸,衝着戴春風晃了晃:“老闆,我自己去就行,咱手裡有傢伙,就不用羅漢叔一塊了!”
羅漢自然就是羅漢成的外號了,人本身就長的如同鐵羅漢一般高大威猛!
徐亮也點點頭,自己的這個徒弟,手上有幾斤幾兩是知道的,這年頭,誰手裡有傢伙,誰就是王!
戴春風想想,離着雞籠觀已經不遠了,那纔是正事,羅漢成這員虎將,在自己手下四大金剛裡,論身手僅次於徐亮,倒是跟着自己更合適,一個小道士而已,阿福一人一槍,足夠了!
“好,你小心點,直接開槍就行,洪城城裡正在打炮,有點槍聲也引不起什麼注意!事成之後,能跟上來就趕緊跟上來!跟不上來就去約定的地方匯合!”戴春風衝着阿福點點頭。
“得嘞,您就看我的吧!”跟着師父學用槍,已經好幾年了,這點自信還是有的,阿福說罷一擰身,向着那早已經消失了的影子追去。
……………………
張九三戴着雨笠,一路疾行,張家人世代行醫,濟世爲懷,哪裡有災便在哪裡,又是一路下坡,又衝出了好幾裡地,卻不由的慢慢放緩了腳步!
剛纔迎面碰上的那幾個人,好生奇怪啊,這大半夜的,還在山裡穿梭,這要是大白天也就罷了,還往山上走,難道是去雞籠觀?
雖然心裡奇怪,卻沒有停下,心裡琢磨着,就是去雞籠觀也沒什麼,這混沌年月,流民到處都是,尋個避禍的地方也是正常,雞籠觀裡終究是個化外之地,又沒金沒銀的,窮的也是叮噹響,招不了什麼禍事,而且道林真人學究天人,又有一身的好功夫,自己一身牛力,都近不了老人家的身,想來也無妨吧!
滿腦子都是山下的兵禍,不由的再次加快了步伐!
阿福一路追擊,心裡卻不由的一陣苦澀,好快的腳程啊,自己全力奔跑,竟然還是抓不住一點影子,所幸雪地上留下一串長長的腳印,倒是不怕追丟了,只是這樣追下去,什麼時候是個頭啊?剛纔誇下海口,要自己一個人來解決那個戴雨笠的,如果就這麼放棄了回去,被師父責罵倒是小事,怕是以後壇主再也不會信任了,想到這裡,再也不敢鬆懈,咬牙跟着那腳印再次追了生去!
………………
雞籠觀裡,只供奉了三座小殿,居中三清殿,左側藥王殿,右側關公廟!
道林真人已經從山頂上回來,實在是哀生民多艱難,外面又炮聲隆隆,心頭總覺得有那麼一點空蕩蕩的感覺,難以入睡,到了他這般年紀,覺已經很少了,便在這三清殿裡打坐,出家人,無論是修佛還是修道,打坐都是日常的功課,基本上,就相當於休息了。
正恍惚間,耳邊傳來了幾聲“噗—噗—咯吱——咯吱——”的聲音!
不由的睜開了雙眼,身子一閃,便抓住了掛在牆上的寶劍。
年輕的人時候,老真人也是走南闖北,浪蕩江湖的角色,這聲音並不難解,這是有人翻牆跳進來,落在了牆角的雪地上又挪動了步子發出的聲音,雞籠觀也不大,三清殿離着一側外牆,不過就是十幾米罷了。
這般深夜,翻牆而來,顯然不是什麼好人!
嘡啷一聲,把劍抽出來,背在後肩,一撩道袍,便閃出了三清殿,別看道林真人已經是古稀之年,常年修道,伸手依然利落。
庭院裡,五個人並沒有避諱什麼,戴春風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極其大方的朝着三清殿走去,這雞籠觀,他呆了八年,一草一木,閉着眼也知道在哪裡!
“師父,有個七八年沒見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