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館後院屋子裡。
知道面前的是皇上親封的敏慧郡主,宋昀坊微微的掃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讓他心懷驚懼,太像了,簡直和侯府的大小姐就是一個模樣。哪個敢說這女子不是狄家的血脈,打死他也不會苟同。
他倆手交握,嘴裡自言自語的唸叨着,“真是蒼天有眼,真是蒼天有眼啊。”
心情複雜的他不敢再看面前的女子,腦子裡一直想着的就是,老侯爺爲皇家付出一切,失去了嫡親子女,老天爺也不忍心,讓他找回嫡親骨肉得了慰籍。
自個也不用夜以繼日的遭受良心譴責,這幾日把府衙的緊急事情處理好就去趟京城,去侯府跪拜老侯爺夫婦,讓他們原諒當年的失誤。
宋昀坊心裡百轉千回,面色也變化幾次,先是驚異,後有是語言難以描述的欣喜,眼角的淚水順着面頰滑落而不自知。
葉婉馨擦覺宋昀坊的愕然和麪色變化和眼淚。
她已經聽了幕雲俊的話,又見他眼裡多的是疑惑和感慨,雖不知道這個宋昀坊和狄義卿是啥關係,她也不願在這小事上糾結。橫豎有狄義卿的書信,料想他也不是惡人。
葉婉馨心裡牽掛駱文浩去找人的事情,也不願多在這裡浪費功夫,她衝還在沉思的宋昀坊,嫣然一笑,“宋大人,小女子這次恐要給大人添些麻煩。”
被葉婉馨清脆甜膩的嗓音打斷了深思,宋昀坊驟然想起,這女子不僅是侯府血脈,更是身份尊貴的郡主,他撩開衣袍朝着葉婉馨跪了下來,“宋昀坊拜見敏慧郡主。”
眼前的人一臉的恭敬,葉婉馨笑吟吟的說着,“宋大人,這是在你的地盤上,無需多禮。”
幕雲晉也調皮的插了句話,“就是,我們丫頭可不愛做這個郡主,宋大人還是起來說話吧。”
簡單的幾句話,讓屋子裡的氣氛變的輕快起來,宋昀坊見敏慧郡主並沒京城那些貴女的傲慢和清高,輕緩的站起身子。
葉婉馨又幾句話切入正題。
宋昀坊嚴峻的面色一沉,“不知哪個生了這潑天的膽子,竟然敢在軍用藥草上動手?”
幕雲晉這一年多的日子在京城,也不是白混的,他早知道朝中那些人的舉動。
“還能有誰,宋大人可知如今在京城風頭正盛的人是哪個?”
幕雲晉的反問,讓宋昀坊的面色冷了下來,“下官雖然很少去京城,可是也並非孤陋寡聞,自從皇上唯一的皇子誕生,那薛國丈只怕是剛滅不久的氣焰又起來了!”
葉婉馨跟着徐敬守時日久了,也知道薛遷的爲人,她冷笑着,“那不就結了,敢把黴爛的糧食送進軍營,這事怕是於薛遷那狗東西脫不了干係!”
知道皇上素來聖明,咋薛遷之女給他生了皇子,又重用他,宋昀坊嘴裡生出一片苦澀,“薛遷包藏禍心,東陵老將軍不會坐視不理的,如今關外一軍統帥可是他的長子啊!”
葉婉馨想到東陵玄翔他們這時舉步維艱,輕輕的嘆口氣,“哎,他一個老頭子再有心也無力啊,要不是朝中的官吏不能同心,這仗纔打的這樣艱難!”
聽到葉婉馨的話,宋昀坊不禁義憤填膺,“國丈又咋了?這樣的禍國殃民的奸佞早該一刀砍了他的狗頭,還容着他四處蹦躂!”
瞧着已經把宋昀坊的怒氣激了出來,葉婉馨眉眼彎彎,“宋大人,你也放心,我這次去關外送藥,就是讓薛遷那狗賊的計劃落空。”
耳畔是葉婉馨擲地有聲的話語,宋昀坊不再矜持,脫口而出的喊了出來,“好,郡主一個女子都有這氣魄,宋昀坊豈是貪生怕死之人,剛剛來時下官已經把府衙最好的下屬送到了大馬鋪!”
“和你的人接上頭,他們到了祥福客棧,就會把馬車趕到帝丘東北四十里的虎丘山澗。”宋昀坊給激情昂揚的給他們解說着,“那裡地勢奇特,三面環山,還有一個大湖泊,只有一條進出的路,下官想着,他們必定會在那裡下手!”
“到了夜半時分,下官就把府衙的人手盡數帶去,從背後給他們套上個大布袋,想逃,他們想瞎了眼!”
葉婉馨見宋昀坊已經把事情安排如此細緻,她滿意的和幕雲晉對視一眼,然後滿臉笑意的望着宋昀坊,“宋大人已經佈置的如此精細,咱們必定會心想事成,等我們從關外回來,定會答謝宋大人的鼎力相助!”
申時,駱文浩果然帶着十二個精壯的漢子進了祥福客棧的大門。
後院裡,狄成瞧着駱文浩氣勢洶洶的進來,他眼角帶笑,這傢伙做事倒是利索。
可是小臉陰沉的能擰下來水,“駱少爺,你當真不要臉皮,要做這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事情?”
駱文浩輕鬆暢快的望着臉色發黑的狄成,“臉皮本少爺自然要,可是銀子本少爺也不會鬆手,商人本逐利,你這臭小子不會這麼快就忘了本少爺的身份吧?”
“你……你個不要臉的!”狄成氣的跳腳打轉轉,眼睛餘光卻掃着後院角落裡隱藏的那個人。
他嗖的從腰裡拔出了大刀。
駱文浩笑嘻嘻的用手中的摺扇擋在胸前,“小子,你省省力氣吧,沒瞧見本少爺花重金僱來的馬伕,可每一個是吃素的!”
他話音剛落,這十二個身穿便服的官差齊刷刷的把狄成圍在當間,都虎視眈眈的望着他。
曲修凌在外圍跳腳喊着,“哎呦呦,別傷了和氣嘛,橫豎又不是外人,瞧着針尖對麥芒的。”
這個駱文浩忒不正道,竟然來硬的,咱們侯府出來的人也不是好欺負的,張紅平心裡罵着,衝身旁的自家兄弟使個眼色,他們都握緊了手裡的馬鞭,瞧那陣勢是一觸即發。
駱文浩得意洋洋的朝十個個官差揮揮手,“好了,各位兄弟,咱是求財,不和這臭小子一般見識,先去把馬車趕出客棧,等咱把貨出手,你們的銀子加一倍!”
張紅平見他們往馬車旁走來,立即挺身堵在馬車前面,“哪個敢動馬車,老頭子跟他拼了!”
帶頭的是府衙的高慶林捕快,他雖然不明白自家大人要他們護着這批貨去虎丘山澗幹嘛,可是大人的話可是命令,作爲下屬自當奉命從事。
他望着自個屬下,清清嗓子,爽利的喊着,“夥計們,既拿了駱公子的銀子,自當盡力做好分內之事!”
“高大哥,兄弟們都聽你的!”齊齊的聲音把曲修凌嚇的抱緊了腦袋,他急吼吼的湊到張紅平的身旁,“你個老眼昏花的傢伙,不知道好漢不提當年勇啊,這東西再金貴也沒自個的老命值銀子!”
張紅平一點也沒懼怕身側的官差,他鄙夷的望着眼前蹦躂的曲修凌,“奴才的命是咱家小姐的,貨在人在!”
曲修凌拉拽着他,嘴裡氣咻咻的怒罵,“哎,你個老東西,還真他孃的耿直忠心,真想那金針把你腦袋扎開!”
“小丫頭要的是人平安,那貨物都是死物件,沒了還能弄來,你個老東西咋不明白呢!”
狄成也蔫巴巴的過來,“張老伯,就讓他們把東西帶走吧,橫豎他們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等小姐腳好了,回到京城再收拾他也不晚。”
拗不過曲修凌和狄成的勸說,張紅平無奈的朝身旁的人揮揮手,“都散了吧。”
就這樣駱文浩不費吹灰之力把十幾車的藥草拉出了祥福客棧。
“三哥,他們真的把貨全拉走了!”
留倉滿臉興奮的衝進屋子。
張景昆聽着心裡卻咯噔一下,那葉婉馨去醫館還沒回來,這駱文浩咋能把東西拉走,這裡面肯定有陰謀。
李三平也是滿面紅光,“嗯,咱們也走,今晚就在虎丘山澗把貨物拿到手!”
張景昆譏諷的眼神鄙夷的望着李三平,“葉姑娘還沒回來,你確定這不是圈套,要在今晚動手?”
李三平想到爲了尋找個好下手的地方,他命令手下的人打探了一整日,才找到虎丘山澗那麼好的一個地方,豈會失去這個機會。
他意得志滿的拍着胸脯,“哪裡那麼多的圈套,那姓葉的不過是個鄉下野丫頭,她有啥了不得的手段,讓你那麼忌憚,老子可不怕!”
李三平不顧張景昆的勸阻,把帝丘城裡隱藏的人都糾集起來,去追趕駱文浩。
張景昆望着李三平的身影,他暗自罵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註定你是個替死鬼,今夜虎丘山澗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罵罷,他整整衣襟,也甩手出了祥福客棧的大門,去找他早就預備下的人手。
一路想着,雖然是因爲腳受了傷暫時走不了,可是就葉婉馨那樣的頭腦,豈會是個吃虧的人,任由駱文浩把這貨物拉走,多明顯的招式,偏李三平個蠢豬,硬是閉着眼睛往人家的陷阱裡跳。
而且李三平還把奪藥的行動選在虎丘山澗那麼兇險的地方,一旦進入人家佈置好的陷阱裡,任憑誰來救,也別想逃出去。
這招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到底誰是那個黃雀。
在酉時末,天將黑時。
他們的馬車在高慶林的帶領下接近了虎丘山澗。
一直趕着馬車的高慶林是滿懷心事,雖然帝丘這些年在自家大人的治理下沒了山賊土匪,這虎丘山澗仍然不是歇息的好地方。
後晌在祥福客棧的那一幕更是詭異,以他對大人人品的瞭解,清高的大人是不會眼熱這些貨物,真不知大人葫蘆裡賣的是啥藥。
他瞟眼身旁興致勃勃的駱文浩,“駱少爺,馬上就要到地方了,咱們可要提高警惕啊。”
駱文浩心想,還提高啥警惕,葉姑娘讓他故意放鬆戒備,就是誘敵的,要是都精神抖擻,那賊人豈不是不上鉤了。
他點點頭,“嗯,這地方我也不熟悉,自當是要高大哥多費心了。”
又過了半個時辰,馬車穩當當的進入山谷腹地,天也黑的伸手不見五指。
高慶林指揮着兄弟們去撿柴做飯,他帶着最得力的兄弟胡墩子把馬兒卸下來兩匹,準備四處查看,就怕有歹人暗中埋伏。
騎着馬前後跑了將近十里地,這裡出了有微風吹着乾草的聲音,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野鳥叫聲,這片空曠的地方,竟然寂靜的有些滲入。
等他回來,駱文浩端着一個大碗,笑呵呵的走了過來,“高大哥,這出地方臨近湖泊,夜裡還有不少的寒意,喝點酒暖暖身子吧。”
高慶林眉頭緊皺,這傢伙在這節骨眼上竟然還敢拿酒出來,他掃了眼自個的屬下,嚴厲的喝問,“你們都喝了酒!”
瘦瘦的封嚴濤站起了身子,“沒,高大哥,酒沒喝,只是等着你和墩子兄弟沒回來,我們把飯吃了。”
聽到他們只是吃了飯,高慶林松了口氣,勉強的衝駱文浩笑着,“駱少爺,今夜我和兄弟們都有重任在肩,這酒可不能喝。”
駱文浩見他推辭,也就把碗放下,然後跳上馬車,先去休息一會,到半夜還要和歹人拼命呢。
高慶林吃罷飯,吩咐胡墩子和封嚴濤騎馬退到五里之外,埋伏下來,如有風吹草動立即回來稟報。
封嚴濤的年紀比胡墩子要大上幾歲,他倆同樣的藏在官道兩邊的草叢裡。
胡墩子是面孔朝上望着天上的星星發呆,封嚴濤卻把耳朵貼在一旁的地面上,仔細聽着,不放過一點的動靜。
“墩子,來了,真的有人來。”
就在胡墩子腦子迷糊的快要睡着的時候,胳膊被封嚴濤捏的生疼。
聽到這話,胡墩子一下子有了精神頭,他急吼吼的問着,“封濤哥,人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