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府臨近西城門有一處僻靜的平民區域。
在這片幽靜甚至可以說是荒蕪的地方,雖然地方不算熱鬧,可是鍾承茗在年關時才花了高價置辦下的,爲了不被人窺視到他們的不正常,他把附近的人都用銀子打發走。
他挑了一處兩進的小宅院,又讓人快速的把宅子修繕了一遍,這才勉強能讓人住。
從義渠擎天回來,他就把秋桐也接了過來。
鍾承茗心情鬱悶的望着牀榻上的義渠擎天,見他眼睛微微閉,面色蒼白,額上的虛汗不斷的往外滲。
鍾承茗又給他把了脈,拿起那個玉質藥瓶倒出了一粒泛着清香的藥丸,塞進了義渠擎天的嘴裡。
瞧着義渠擎天的睫毛抖動了一下,緊接着手也無力的揮舞着,眉頭緊緊的擰在一起,好像很痛苦的樣子,鍾承茗擔心的盯着他。
過了好一會子瞧着他再也沒有反應,依然沉睡過去,鍾承茗知道他已經暫時無大礙了,心裡提着的那口氣才鬆了下來。
他走到窗口輕輕的嘆口氣,哎,明兒就是龍擡頭的日子了,他偏又這節骨眼上犯了心疾。
眼睛無意識的盯着窗外飄着的雪花,他又有些自嘲,難道連老天爺也不想幫他,這雪已經下了一日一夜了,還沒有停下的打算。
秋桐急匆匆的推開了虛掩着的屋門,她進了裡屋瞧到大哥還在牀上躺着,心裡的擔憂立即浮現在臉上。
她把充滿憂慮的眼神投向站在窗口的鐘承茗。
“承茗哥哥,我大哥他好些沒有?咋還在睡覺啊?”
秋桐的腳步聲和有些焦急的詢問聲,把鍾承茗從沉思中驚醒。
他轉過身子望着秋桐凍的有些發紅的小臉,輕輕的點點頭,“秋桐,你大哥身子暫時沒大礙,不過昨夜他心疾犯的很嚴重,而且手足都有些抽搐,這會算是安穩一些,你不能打擾他,就讓他好好的睡會吧。”!”
聽了鍾承茗的話,秋桐神色黯然的點點頭,片刻又有些遲疑和糾結的問着,“那我大哥啥時候能睡醒啊?”
“秋桐,你是不是還惦記着要讓你大哥帶着你出去玩耍啊?”鍾承茗微微一笑,寵溺的望着眼前的這個落寞的小丫頭。
秋桐有些委屈的說着,“沒有,淮安府一年很少下雪,上次下雪大哥也不在這裡,這次他又犯了病,我心裡難過。”
秋桐想到大哥已經把她帶到這裡快一年了,她總是在夢裡見過家鄉的那片廣闊的大草原。
在這裡也沒有好的夥伴陪她肆意的玩鬧,這些日子她越發的渴望回到草原上。
她從昨兒瞧着漫天飄舞的雪花,就想到了家鄉終年不化的雪山和那草原上奔馳的馬兒羊羣。
“承茗哥哥,我不想待在這裡,我想回草原上去!”
瞧着眼前丫頭傷心的樣子,鍾承茗心情也沉重下來,部族之間的爭奪固然兇狠,但是讓人更加承受不了的是骨肉之間的相殘,爲了各自的利益,讓多善良的人都變的和畜生一樣可怕,
義渠擎天是親眼瞧着幼弟死在自個的懷裡,他害怕這唯一的妹妹再受到傷害,就把她帶到了這裡。
鍾承茗把手放在秋桐的肩頭,輕輕的拍怕她,“傻丫頭,你可不能再你大哥面前說着話,你們瞧到他這次回來變了嗎?部族之間的爭奪越來越厲害,你大哥是不會讓你回去,然後被敵人擄走,當做向他們低頭的籌碼的。”
“可是我真的在這裡很苦悶的,這裡的人一點都不好,我想念家鄉的人們!”秋桐揚起臉苦苦的追問,“承茗哥哥,你說他們啥時候能不在爭奪地盤?不再發生戰爭?我討厭了這一切,我也受夠了這一切!”
“好了,秋桐我帶着你去院子裡轉轉吧,也許你瞧着滿院的雪花心裡會好過一些!”鍾承茗想到義渠擎天睡着了,他想讓秋桐的心情變的好一些就提議帶她去院子裡玩會。
“承茗哥哥,不用了,從昨夜開始到這會你也沒休息,我就不打擾你了,我自個在院子裡轉轉吧。”秋桐搖搖頭拒絕了鍾承茗的好心。
她出了院子,想到這些日子驚風也不知在忙啥,連見他的面都很難。
伸開手接着雪花的秋桐心裡忽然有了想法,沒人陪她可以自個出去逛逛。
想到就要去實施,秋桐先到自個屋裡找出一件白狐皮的大披風,把自個首飾盒裡的銀票捏了幾張,胡亂的塞進衣裳的暗袋裡。
然後又跑到後院馬棚裡牽出了鍾承茗的桃紅馬,翻身躍上馬背,就往外衝。
香滿園鋪子裡的陸少卿想着今兒已經是初一了,到了明兒夜裡就能大展身手,他精神有些亢奮。
他瞧着外面的大雪,心裡又有了一絲憂慮,這該死的賊人會不會因爲下雪而改變主意呀。
狄成見因爲下雪鋪子的客人也有些少,他就有些坐立不安,東西胡亂瞅着,就瞥到了皺眉的陸少卿。
他湊到陸少卿身旁,咧着嘴,“陸公子,這會反正下着雪,鋪子裡也不忙,索性咱倆出去玩耍一會吧?”
陸少卿翻眼瞅着他,“狄成,你和我出去就不怕你狄江叔訓斥你?”
“沒事的,我剛說了這會子又不忙的,走了,別像個婆娘似的墨跡!”狄成死啦硬拽的把陸少卿拉出了鋪子。
他仰臉瞧着大雪還在下,心裡越發高興,“陸公子,咱乾脆都騎馬吧,這路上也沒啥人,騎馬才能玩的痛快!”
聽到狄成的提意,陸少卿心裡也有些癢癢,好幾日沒騎過馬了,他就點頭應下。
陸少卿想到在城裡也沒能去的地方,他想想幹脆去葉婉馨的小莊子上瞧瞧。
“狄成這會時辰還早,咱乾脆去惠封鎮吧,瞧下你家小姐的新屋子蓋的咋樣了?反正騎馬也快,到了酉時一準就能返回了!”
“好呀,陸公子,你的主意太好了,我還在犯愁沒地可去呢!”狄成他倆到後院把馬牽了出來,就一同往東城門趕去。
秋桐騎着快馬,雪花不斷的飄落在她的臉上,耳畔是呼呼的風,她鬱結的心情瞬間好了許多,彷彿又回到了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趕到淮安府的中心,瞧着大街上的行人稀少,好多的鋪子都是半掩着門。
她把速度減了下來,思慮着接下來該去哪兒。
還沒等她想出好注意,就有兩匹快馬從她身旁飛馳而過,帶起的疾風捲着雪花和泥水撲濺到了她的臉上和白色的披風上。
秋桐用手抹了一把臉,有些惱怒。
可是她還沒來及發泄心裡的氣憤,那兩匹馬兒就跑的只剩兩個小黑點了。
見到這樣,她立即抽了馬兒一鞭,雙腿使勁的夾着馬肚子,也朝那兩個小黑點追去。
狄成瞧着陸少卿騎着馬的速度那樣快,他大聲的喊着,“陸公子,你的馬術可真是好,要是在京城肯定能和那些大家公子比試一下,要是我們府裡的公子沒出事,他肯定會喜歡和你結交的!”
陸少卿也聽葉婉馨說過京城狄府的事情,他也知道靜安候唯一的孫子已經死了,還是和言風的馬車相撞才死去的。
他挺直了脊背哈哈的笑着,“狄成,快別提你家的公子了,連個馬車都不會趕,還說啥賽馬!”
狄成在後面緊緊的追趕着,還扯着脖子大聲的吆喝着,“哎,我家公子的脾氣太暴躁,那日天氣不好,也是下了大雪纔出了意外!”
兩人瞧着已經出了城門就放慢了速度。
秋桐在後面緊緊的追趕,用了不到兩刻鐘也追了上來。
她瞧着跑在後面的狄成一鞭子就抽了過去,“我抽死你個混蛋!”
完全沒有防備的狄成被這一鞭子抽的險些從馬背上跌落下來。
他強忍着後背熱辣辣的疼痛,轉過身子,怒視着一旁站着的那個身穿白披風的女子。
他心裡直納悶,我連你的面都沒見過,更別提得罪了,這鞭子挨的可真虧。
“你是誰呀?幹嘛不問青紅皁白的就打人啊?”
見這死小子還敢質問她,秋桐氣惱的又揮起了鞭子,“打你是你該打!”
陸少卿聽到後面的動靜,他調轉馬頭,大聲呵斥着,“你打哪兒竄出來的瘋丫頭,咋上來就打人呢還有沒有規矩了!”
他說着用長劍刺向朝狄成飛舞而來的鞭子。
秋桐瞧着自個的馬鞭被陸少卿的長劍割斷,立即大聲罵着,“你倆混蛋,先是騎快馬弄我一身的髒泥巴,這會竟然割斷我的馬鞭,實在是可惡!”
陸少卿瞧着這丫頭白色的披風上果然有好多的泥巴印子,他腦子裡確實有這印象。
剛剛好像是在淮安大街上瞧到了一個身穿白色披風的丫頭騎在馬上,他當時還想着要是葉婉馨也穿成這樣騎馬一定會很動人的。
狄成卻氣憤的說着,“你這瘋丫頭,你衣裳上有泥巴,關我們屁事啊,這下雪天,你老實的待在屋子裡,你衣裳會髒啊?”
他感覺後背疼的厲害,就用手摸了一把,棉衣上的棉花也摸在了手裡。
他厲聲呵斥着,“你衣裳髒了抽我一鞭子,這會我的衣裳被你抽爛了,你就賠我銀子吧!”
“賠你?我陪你坐坐還差不多!”秋桐一臉的鄙視和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