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婉馨這幾日也是太累了,在客棧裡睡到了辰時末才慢悠悠的睜開眼。
幕雲晉已經去客棧外面給她買回了一些清粥和幾樣小吃食。
她身上懶洋洋的一點也不想動,聞到屋子裡有米粥的清香味,還有別的像是肉包子一類的吃食。
她軟綿綿的叫着,“幕雲晉,你咋恁勤快呢?吃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可是我還是懶得不想起牀啊!”
幕雲晉手裡端着木盆,輕聲叫着,“你個懶蟲快起來吧,馬上就要吃午飯了,我把洗漱的水都端過來了。”
葉婉馨翻個身,用手肘支着身子,歪頭瞧着他,笑嘻嘻的說着,“幕大爺,要是你爹這會見你端着木盆伺候人的樣子,不得氣暈過去呀?”
又被這丫頭調笑,幕雲晉瞪了她一眼,把木盆放下,鬱悶的說着,“你趕快起來吧,哪裡恁多廢話呢,咱不是說好了待會去靜安侯府呢,你還有心事調笑!”
“那好吧,不是睡懶了,要不找件事開心一下,我真是懶的動彈!”葉婉馨一骨碌爬起,瞧着外面日頭已經照射到後牆了。
她用手拍着腦門,嘆口氣,“哎,想想在七鳳山的日子,那時候不管頭日有多累早上都能早早的起來,看來人是有惰性的,我這幾日是徹底的廢了,感覺身上像是被灌滿了鉛塊,沉重的很!”
瞧着葉婉馨從牀上下來,眉頭緊皺的樣子,幕雲晉有絲心疼,這小丫頭看似無憂無慮,其實都是把愁緒隱藏起來,讓人只是瞧到了她表面的堅強和樂觀。
幕雲晉始終不明白葉婉馨的心思,想勸她過的輕鬆一些,“你個小丫頭,輕鬆的過好每一日不是很好,你家如今也不缺銀子了,還有沈叔叔的照顧,幹嘛還要把自個弄的焦頭爛額的!”
葉婉馨把手放在木盆裡,她快速的洗着臉,然後用帕子輕輕擦拭着臉上的水滴。
聽到幕雲晉勸她的話,無奈的嘆口氣,“哎,幕雲晉,你不想想我家的情況,二叔死了,還留下倆兒子,宏兒還小,我要是不帶頭多努力一些,這一大家子都廢了!”
幕雲晉聽到她說這些,也有些無語。
倆人沉默中吃罷早飯,出了客棧。
還是葉婉馨率先說了第一句話,“幕雲晉,你說我要不要直接去靜安侯府呢?”
幕雲晉盯着她瞧了一下,“丫頭,你的膽子啥時候變小了?把當初面對我姑丈時的那股勇氣拿出來!”
葉婉馨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輕輕的吐出來,好像身上吸來了一些力量,“嗯,我聽你的!”
倆人往靜安侯府的路上走着。
走到半路上,他們路過了一座小寺院,正好有一羣人正往裡進。
葉婉馨瞧着最後的一個婆子朝她瞟了一眼。
她瞧着這座小寺廟裡種了好些奇怪的樹,在冬日裡還散發着一絲淡淡的香味。
一陣陣的涼風颳過來,葉婉馨感覺心裡有些奇異的感覺,好像那裡邊有啥東西吸引着她。
她死活纏着幕雲晉,“幕雲晉,我很想去裡邊逛逛,你陪我進去吧。”
“丫頭,這是人家的家廟,咱還是不去了,你想去上香還願,等明兒我帶你去郊外的大普寺!”幕雲晉拉着她不讓她往裡去。
葉婉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座廟宇門口的石墩子,她被幕雲晉拉走時,總感覺後背上有雙眼睛也注視着她。
沒走出多遠,葉婉馨心裡莫名的開始發慌,她的腳步也越來越沉重。
腦子亂哄哄的,忽然感覺自個好荒唐,竟然憑着幾件首飾,和劉子歌的一席話,就來京城認親,要是人家不信她的話,再惹出麻煩來,那可咋辦呢。
她轉過身子,“幕雲晉,我突然不想去了!”
幕雲晉驚異的望着臉色有些蒼白的葉婉馨,“丫頭,不是說的好好的,你咋又打退堂鼓了呢?”
葉婉馨猶豫着,“我也不知道,我這會心裡亂的很,幕雲晉,咱先回你的山莊吧!”
“那好吧!”幕雲晉上前拽着她的手,觸手一片冰冷,“丫頭,你是不是病了?手咋恁涼呢?”
瞧着幕雲晉有些驚慌的眼神,葉婉馨有些茫然的搖搖頭,“我沒事,咱還是快些回山莊吧,我就是心裡一陣陣的難過!”
幕雲晉連拉帶拽的把葉婉馨帶回了車行,等他把馬車趕出來時,葉婉馨已經有些意識不清。
幕雲晉用手摸着葉婉馨的額頭,燙的嚇人,瞧着她臉頰也紅的厲害。
幕雲晉沒想到就這一會功夫,這丫頭竟然會病成這個樣子,他心疼的低聲喊着,“丫頭,你再堅持會,我這就帶你去找大夫!”
幕雲晉把她帶到醫館,大夫細緻查看一番,“公子,她沒大礙,就是得了風寒,我給你拿幾服藥,趕快回去讓她喝了,好好的發發汗,到明日就會輕一些!”
幕雲晉把葉婉馨抱出醫館,放會馬車上,急匆匆的往山莊趕去。
在小寺廟裡的陪着嶽老夫人來添香油錢的秋兒有些魂不守舍,平素做慣了的活有幾次都出了差錯,惹的老夫人很是瞅了她幾眼。
秋兒面色有些訕訕,可是想到剛纔瞧到的那個姑娘的容貌,她的後脊樑就直冒冷氣,那姑娘長的簡直就和自家大小姐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想到老夫人這會心情不好,她也不敢多說廢話。
她們出了寺廟,老夫人已經上了馬車,秋兒還有些呆愣的站在寺廟門外瞅着已經空無一人的那個地方。
嶽老夫人瞧着今兒秋兒怪異的行爲,心裡也是難過,自家的女兒已經死了三十多年了,秋兒是她的奶孃,心裡怎會不難過。
當敏強和沈志凡瞧着幕雲晉把葉婉馨從馬車裡抱出來時,他們都嚇了一跳。
小安子原本瞧着公子和已經很久沒見過的葉婉馨回來,興奮的想要大喊,可是瞧着自家公子的臉黑青着,就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幕公子,馨兒這是咋了?”敏強急切的問着。
沈志凡瞧着葉婉馨緊閉這雙眼,心裡也是有些忐忑。
幕雲晉愧疚的說着,“林大叔,沈叔叔,這丫頭在城裡住了一晚,今兒早上突發了傷寒,我已經在醫館給她瞧過了,還拿回了幾包藥。”
聽說葉姑娘病了,小安子機靈的把馬車上的藥取了下來,“公子,我把藥拿去給古媽媽了,讓她趕快熬着!”
“嗯,你快去吧!”幕雲晉快步往客房走着,身後跟着焦急不堪的敏強和沈志凡。
到了屋子裡,沈志凡愁眉不展的瞧着在牀上昏昏沉沉睡着的葉婉馨。
他已經給她把了脈,好像也是傷寒,可是這傷寒也太兇猛一些,竟然會讓人昏睡不醒。
古媽媽端來熬好的藥,幕雲晉親自接過來,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着。
敏強瞧着外甥女可憐兮兮的樣子,鼻子直髮酸。
他扭身出了屋子,仰臉瞅着天,這要是讓老孃知道,馨兒得了這麼重的病,還不把他罵死啊。
幕雲晉把喝光了的藥碗放下,問着一旁的沈志凡,“沈叔叔,你說這丫頭,也知道喝藥,咋就是不睜眼呢?”
沈志凡嘆口氣搖着頭,眼裡也是滿滿的憂慮,“哎,這也是讓我疑惑的地方,哪裡有得了風寒會昏迷不醒的,也只能用心瞅着她了,等把這幾貼藥吃過再說了!”
葉婉馨感覺自個進了一個奇妙的地方,一層層的雲霧纏繞着,有好多的女人都穿着輕飄飄的白色紗衣,在她面前晃來晃去的。
她伸出手想摸摸那些女人,可是手臂沒有一絲的力氣,只能幹瞪着眼,瞧着面前的詭異的一切。
眼湊着明兒就是除夕了,葉婉馨已經在牀上躺了兩日了,還是沒有清醒的跡象,紫月山莊裡已經沒有過年的氣氛了。
三個大男人都守着沒有一絲動靜的葉婉馨。
小安子在屋外也是苦着臉,唉聲嘆氣的。
心想好容易把葉姑娘盼來了,能過個好年,誰能想到這老天不開眼,偏讓葉姑娘病了。
大家都是愁眉苦臉的,雖然敏強和沈志凡沒說啥,可是幕雲晉心裡的愧疚是越來越濃厚。
古媽媽端着一碗藥走進來,幕雲晉起身接過了藥碗。
古媽媽瞧着臉色發黃的葉婉馨,她走近牀邊,用手摸着她的臉,又翻看了兩隻手,心裡不禁感覺稀罕,這丫頭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倒像是失了魂魄。
瞧着臉色蠟黃的嚇人,手上青筋裡呈現了紫色,這都是像極了被神靈禁錮的徵兆。
“公子,這藥你也別餵了,沒用的,她八成是失了魂魄,你們趕快去寺院裡給她請個大師來招魂吧!再晚可就來不及了!”
古媽媽的話差點把幕雲晉手裡的藥碗嚇掉,他瞪大了眼,“古媽媽,你說的話,我咋沒聽懂啊?”
“公子,你那日進城是不是把葉姑娘帶到寺廟裡了?”古媽媽反問着自家公子。
幕雲晉忽然想到那日葉婉馨非要往一個小家廟裡進,他臉色有些難看,“古媽媽,那日我們只是路過一個不起眼的家廟,這丫頭非要進去,我還攔住她,我們壓根就沒進去呀!”
古媽媽聽着公子說的話,她點點頭,“這就是了,你趕快去找那廟裡的師父吧,讓她過來一趟瞧瞧,沒準葉姑娘就會好了。”
敏強也想起秋日裡,馨兒在家也遇到過這樣的事情,還是請了個巫婆,來做了法事她纔好轉。
所以他對這古媽媽說的話是深信不疑的。
他急忙拉着幕雲晉的胳膊,急切的問着,“幕公子,那家廟在哪?咱們要快些去!”
幕雲晉的腦子一時還沒轉過彎來,他不懂,丫頭好好的咋就失了魂魄。
見敏強拖着他要走,他急忙放下藥碗,“林大叔,你先等會子,我去換件衣裳。”
敏強瞧着幕雲晉熬的通紅的眼睛,知道這兩日他衣不解帶的守着自家外甥女,也是苦了他,就鬆開了手。
沈志凡他是個大夫,自然不會聽信古媽媽的無稽之談。
他疑惑的拉着敏強,有些焦慮的問着,“敏強兄弟,你咋也信這個?馨丫頭生了病,不吃藥會被耽擱的?”
“沈大哥,這古媽媽說的很有道理,秋日裡馨兒已經被鬼祟纏過,也是請來巫婆大仙給瞧好的!”敏強堅持自個的看法,已經快三日了,他不認爲沈志凡這會能妙手回春只好馨兒的病。
小安子已經把馬車趕了出來,幕雲晉換好衣裳才走出來,就被迫不及待的敏強拉向了馬車。
沈志凡瞧着馬車出了門,心裡也是直嘆氣,這丫頭是咋回事,難道真的像古媽媽說的那樣嗎。
小安子按照自家公子說的路線趕到那座家廟。
他們三人走到廟宇前面,幕雲晉輕輕的用手拍着木門,“裡面有人嗎?”
過了一小會子,就有一個禿頭小尼過來打開木門,瞧着清一色的男人站在門外,那小尼姑倒是嚇的不輕。
她瞬間收斂了驚慌的神色,垂下眼瞼,雙手合十輕唸了句,“阿彌陀佛。”
“這是庵堂,還請幾位男施主退去。”
幕雲晉急切的要去拉小尼姑的手,把那小尼姑的身子嚇的往後退了幾步。幕雲晉也臉色囧的發紅。
可是想到葉婉馨病重的樣子,他咬牙說着,“小師父,我們有急事,我們不進裡面,你把你家師父請出來,我們有要緊事求她!”
那小尼姑偷偷的打量下面色俊朗的幕雲晉,小臉紅的發熱,她急忙低下頭,口氣堅決的說着,“不行,我師父是不會出門的,這裡不能有男人停留,你們還是快些離開吧!”
幕雲晉也只是在葉婉馨面前有個好脾氣,他已經是低聲下氣的求了這小尼姑好一會子。
見她還是冥頑不靈的,就發了火,“你這小尼姑脾氣咋恁倔強呢?說好了是求你師父的又沒咋着,我們又不進去,只是讓她出來,你還囉裡囉嗦的?”
小尼姑翻眼瞅着幕雲晉氣黑了臉,她無辜的揚起臉,但是口氣還是強硬的說着,“你這施主好生無禮,我們這是尼庵,又不是大廟堂,讓人隨意出入,小尼並沒說錯,你又何須發火!”
“你……你……這小尼……!”幕雲晉被這口齒伶俐的小尼姑氣的話也說不利索了。
敏強只好把他拉開,躬身朝小尼姑行了大禮,口氣謙恭的說着,“小師父,實在是我們唐突了,可是家中實在是有重病的人,經人指點,說是要到貴庵求大師父給瞧瞧,這實在是無奈之舉,還望小師父原諒我們的無禮!”
他們在庵堂門外的爭執,已經引起庵堂主人妙真的注意,她在裡面喊着,“依兒,你在和誰說話呢?”
幕雲晉原本還想訓斥這不識相的小尼姑一頓,聽到裡面有人應聲,就沉着臉默然不語。
那個叫依兒的小尼姑,急忙轉過身子,“師父,門外來了幾個男施主,他們要見你。”
“你回來,讓爲師去瞅瞅。”那道蒼老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依兒知道師父的眼睛瞧不見路,已經好久沒出過庵堂的大門了。
她又回頭望望幕雲晉他們,面無表情的說着,“幾位施主先等會,我師父馬上就出來。”
依兒攙扶着妙真來到庵堂門口。
敏強擡頭望着慈眉善目的老尼過,急忙給她行禮,“大師,打擾了。”
妙真手拿着拂塵輕輕的撫來了一下,“施主不需多禮,在這時候來着草菴,想必是有難事,貧尼不方便讓幾位施主進庵,有話你們儘可說來。”
幕雲晉瞅瞅這老尼姑,說話聽着還算順耳,心裡的鬱悶之氣也消散不少。